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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神判(下) 这是恐怖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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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不可视,但梁止布还有天窍。
朔方在撒谎。
她得说对方比任何一个凌霄阁的同事还要精于此道,心跳无异、气无波动,语气更是听不出异样。但梁止布知道她在撒谎,因为那团血肉中掺杂的另一丝气正来自于朔方。
梁止布不知道对方是否故意留下这个破绽。这实在一目了然,令人不得不去细想。
就在犹疑之时,朔方开口:“之前我的心魔确实已经无法压制,但请放心,我还没有丧心病狂到故意杀死林维他们。”
梁止布没有接话,反而问道:“你是如何跟他搭上线的。”
“为什么不能是素昧平生呢?”朔方笑了。
那就是蓄谋已久了。梁止布越发觉得,朔方口中的“林维是为了法兕而来”是真假参半。确实有人为法兕而来,但此人正是朔方自己。联想到对方知晓十方门,正是因此来到这座小城也不一定。
就连之前她时而几天音讯全无,时而呆在院子里看自己接诊也有了答案。
升起猜疑后,她反而松了口气。她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没来由的好,现在朔方的目的逐渐清晰,她也有底。
更重要的是,手旁一片血肉模糊的场景,也等来了转机。
她起身,朝着杂物间走去,朔方却叹了口气:“我都已经替他们受罚了,还要真让他们丧命吗?”
“你不早说?”梁止布回头,越发觉得对方无法理解不可理喻。
层层叠叠的结界自然不只是为了遮挡血腥气,还为了遮掩杂物间中林维二人的气息。十方门的夫子教课时曾说过,法器亦有五感,需用天地之气包裹才得隔绝。只是朔方仍执拗着不肯告诉她真相,像是别有所图。
“你是不是在想我分明没杀林维,却非要给你讲些血腥之事?”朔方没有回头,反而蹲下,靠近那团失去生命力的血肉。
黑色的雾气从她的心口溢出,化作一个天窍无法感知的婴儿啃食它投下的影子。
梁止布不解地立在原地。
“因为我信任你,”她继续说,“初一,我很信任你。你一定会因为林维的死而苦恼,因无辜者的死而苦恼。我能从中感受到我剥离的感情,从此愈发意识到我与你不同。我与我自己截然不同。你是不是在想,真正我就呆在杂物间理,和林维一起?法兕惩罚的是我的影子?”
梁止布不可置信地转头——她早已看不见,但天窍能看见,如今面前的这个人与之前的朔方一般无二,不可能是分影捏造的假人。
和十方门的普通弟子相比,梁止布对“分影”的了解极多,毕竟程珏本人就擅长使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法术。然而饶是天赋卓绝的程珏和辛秦,她们召唤而来的、某个固定时间的自己,都与本人有着极大的差距。
她可以肯定,五米外的朔方正是本人。
但朔方笑了笑:“我说的也不对——毕竟如果影子拥有□□、记忆,乃至她的全部,那究竟谁才是影子呢?不,相较于她,我还缺了即将脱离控制的心魔。”
话说到这里,梁止布终于能够听懂她想要的表达的东西以及乱七八糟的目的:她利用法兕将自己陷入心魔的半身抹除了。
朔方又说:“我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你也不必纠结如今的我究竟还是不是我自己,毕竟我如此做过也不止一次。你曾经问我喜不喜欢剑,我只能说无所谓,只是擅长此道而已。终有一日,我会用剑杀死自己的心魔。在此之前,我都需仰仗医生你。”
“是仰仗‘神判’吧。”梁止布随即回道。
杂物间已经没有去看的必要了,回忆偏偏在此时像泡泡一样浮上水面:在净心泉的雾气中,程珏本人引开了辛秦,而她的影子带着浑身湿透的梁止布星河漫步——她再一次怀疑朔方正是程珏。
除了神判,没有什么比天山那惨烈的战役更能无条件地将人碾碎。
“你上一次杀死‘自己’,是什么时候?”她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朔方叹气:“你是否觉得,我是你的某个熟人?”
“……”
她咯咯笑起来,声音清越,和程珏稍稍带着沙哑的嗓音截然不同:
“不会的,我不会是她的。你大可放心,我不说谎。”
程珏早已死在天山,活下来的“分影”已成为另一个人——朔方没有说谎。
午后,积雪融化了些许,演武场上的血肉已经消失。梁止布觉得自己有段时间不会再想去那里了。
林维和他的妻子被锁在偏房里,醒来时都羞愤万分。梁止布只说是朔方故意捉弄。他们不知信没信,总之忙不迭逃跑了。
荒谬。整整一周,她脑海里都只有这一个词语。
之前与朔方的相处被割裂成数块:起初唯唯诺诺的伤者、而后毛骨悚然的剑修、亲昵同游的借宿人。她搞不清楚朔方究竟哪一面是真实的,更摸不清她除了法兕还想要得到什么。
下一次她无法压制心魔又是何时?再让法兕“神判”一次吗?她能感受到那件物品正在飞速失去灵气。以往它就算没有触发血脉,也依旧是灵气颇足的物品,这也是梁止布没有卖掉,而是摆在朔方房间的原因。
不对,不对,为何她会如此顺理成章地将法兕交给朔方?
她碾药的手停在半空,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想不起自己是为何要将法兕从十方门带离。她是个开了天窍的医修,特意带上它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为什么?是因为这是师父赐下的吗?不,她的师父是十方尊的师弟,亦是医修。法兕是刑堂执掌的鉴宝器具,它也只有呆在那里才能继续积攒足以发动神判的力量。
而梁止布与刑堂并没有任何交集——不,她没有,但她总是跟在与刑堂频频发生矛盾的辛秦身后。
究竟是在哪一次,她从刑堂库房里拿走了法兕?她究竟忘了什么?
程珏的死讯传来后,她总是刻意回避去想起十方门的事情。朔方来后需要考虑的当下和未来更多,她也无暇去回忆过去。梁止布知道记忆不去反复描摹就会逐渐偏离现实,而她自己又没有用纸笔记录的习惯。
如今这竟成了她破局的阻碍。
头痛不堪。梁止布回过神时,一道熟悉的气出现在了模糊的感知里。
“你的手出血了,放松。”朔方平淡而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令她升不起敌意,只注意到自己的手心已经被捏出血痕。
“不碍事。”她侧脸,继续碾药。
身边的椅子传来“吱呀”声,朔方安静地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慢慢将风干的药草碾成碎末。梁止布不用开天窍都知道,对方呼吸和心跳平稳,和往常一般无二。这让她有种错觉:好像大年初一的事就像爆竹的碎屑一样,早被扫地出门。
不过也好,如果朔方真是一个无害的、对自己还不错的元婴修士,那她恐怕在结界修好后都舍不得走吧?
如今的朔方是否还算是之前那个人,她已不想再辗转反侧。毕竟,她就是在胡编乱造,梁止布也不奇怪。
唯一能让她有实感的,是林维寄来的、描述自己恐惧、不解、再不会来的书信。
朔方确实用修为逼夫妻二人在法兕面前交合。仔细想想,法兕的威能还做不到硬逼修士做些什么,它纵使有再强大的灵气也被“法”的规则所约束。
梁止布在心中再给朔方记上一笔,逃跑的心思越发强烈。
距离昌平结完债款还有七天,哪怕她可以直接请求凌霄阁以法阵材料抵债,但功劳总归是朔方的,她可不敢绕过对方。之前在吃饭时她委婉地提过,朔方只是笑笑,说她有搜集材料的渠道。
“更何况,我想多与你呆段日子。”
她当时听得有些心动,如今却只觉得惊悚。
只是在彻底摆脱对方的时机到来前,她的心魔终于在压抑和恐惧中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