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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未语 不会说出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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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城戒严对夜市稍有影响。在压抑之下,更多离奇的猜测在市场口口相传,原本平静祥和的北七城反被激起隐秘的活力。
这一点就体现在,梁止布比往日还要寸步难行。
身为城中公开身份的修士,她在戒严之初便受到了城主护卫的盘问,不过那时朔方去了昌平,她算是一清二白。
毕竟算是已经筑基、踏入仙途的修士,护卫们也没有多为难她。
但夜市的熟人可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刚一走进街巷,蹲在牌坊下打牌的冯管家就一脸神秘地凑过来:“梁姑娘,这些日子的事儿你听说了吗?”
没人知道冯管家的原名。他在昌平冯家管了十几年的事,前些年才退休来北七城,因此大家都这么叫。
梁止布按捺住心底的不耐,面上有些发愁地反问冯管家知道些什么。
在外人眼里,她仅仅是四年前在杜保生的赌坊里做过两天事罢了,之后他们明面上没有任何交集。
“我哪里知道什么内情,就是听说杜老板死得可惨啦,”冯管家压低声音,“他家里据说还搜出来不少钱,指不定是谁……。”
“哎呀,看不出来啊。”梁止布眉毛一抬,不知是在感叹什么。
“那可不是,我听上面的人说啊——”
“老冯又在这儿放屁啦?”牌友见他又开始扒着人念他那些“小道消息”,边笑边骂。
“我放什么屁,你才放屁,滂臭!还打不打?”
“到底谁先溜了你没数?”
冯管家临回牌桌,还看了朔方一眼,有点愣神。
朔方没在意,继续跟着梁止布往前走,左瞧瞧右看看,一脸新奇。
巷口有卖冷面的挑子,她买了一碗,加了两碗的料,边走边吃得不亦乐乎。时不时还停下来看着摊子上的小泥人小陶罐发呆。
等梁止布和熟悉的街坊聊了半刻,她才提着一溜小玩意儿跟到身后。
梁止布装作没发现的样子,等朔方拍了怕她肩膀,才小声惊叫,喊她名字。
宋姐正招呼客人,看到常来的修士梁慧跟一个身量苗条、拎着不少东西的姑娘说着话,看起来很是亲密。
“这位是?”
“我叫朔方,梁小姐的亲戚。”姑娘笑着说。
梁慧也微笑着,抬手道:“我妹妹要来住一阵子,估计要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贵客贵客。”宋妈笑着搓了搓手,下意识地移开了眼,欲言又止。
梁止布看不到她的神情,点了点头便用拐杖点地,往前走去。朔方跟在她身边,有说有笑。
宋姐继续忙活,送走客人后还得哄三岁的小侄女,脚不沾地,很快就遗忘了那一丝异样。
等到夜市快要关门,她才望着月亮,喃喃自语:“梁姑娘的妹妹,也是修士么?”
而梁止布却远未想到,此行最难的不是应付那些有关杜保生的流言,而是自己身边这位“平平无奇”的亲戚。除了宋妈和冯管家,其他相识的街坊邻居都对朔方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当然,这也要归功于朔方本人的健谈。梁止布已经觉得自己算得上会演了,朔方比起她却更能装得人畜无害、八面玲珑。
“朔方姐姐,朔方这个名字好奇怪啊。”粮油店的小女儿站在街边的露台上,往下看着她们。
“我也觉得可奇怪啦,”朔方笑着说,“要不要你给我取一个?”
“可我觉得好听。”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
没过一会儿她就被拉回去睡觉了。
韩妈快一个月没见梁止布,看见她了便先是问眼睛,再是问朔方,朔方次次都抢在她前头回答,最后反变成她和韩妈聊生意如何如何。
梁止布杵在一旁,难得清闲。
不过也算是好事。她双眼紧闭,手指有规律地点着拐杖。
这时,几个小孩从她身旁飞跑而过,梁止布早察觉到,但思索片刻,还是没有躲开,任由自己被撞了个踉跄。
只不过一双手扶住了她。
“哎呀,天天不学好在这乱跑,撞到人了看你们爹妈怎么说你们。”韩妈扭头吼了几声,转头眉头便展开,脸上表情一变,赶到梁止布身边。
“没事,小孩子爱玩闹而已,我也没小心。”梁止布向前几步,顺势与朔方拉开距离。
“你现在看不见,怎么小心呐。”
韩妈又嘘寒问暖一阵,楼上老头叫她上去帮忙才匆匆离开,末了像是想起什么,朝她们笑着说:“我都忘了,你这不有人照顾么?以后就让……朔方姑娘拉着你走吧,也方便。记着呐!”
朔方笑着连答了几个好,也不管梁止布僵着的脸。
“回去吧?”朔方伸出手。
她知道对方“看”得到。
此时街市上仍有零零散散的人,有些认得梁止布的,路过时也会打个招呼。看到朔方牵着她的手,也只道心细。
等行至无人处,梁止布才不着痕迹地将手“拿”出来。
“你发现了么?”
“发现什么?”朔方笑着反问。
梁止布在心中叹了口气,但随即又想到对方深不可测的修为,只能回道:“没什么,逛得还开心吗?”
“挺不错的,明天还去吧。”
“……明天我有事。”
“后天呢?”
“也有。”
“你自己不愿意躲开,那我牵着,不行吗?”开门前,朔方又问。
梁止布猜不准她说的是哪个躲,也许两者皆有,只能照实回答:“城里人知道我是修士,但不知道我是开了天窍的修士。”
“常人也不会懂这二者有什么区别,在他们看来,都只是神通罢了。”
梁止布没回她。
朔方继续说:“你不必担心杜保生的事情暴露,去玩,就好好玩嘛。”
梁止布:“……”
梁止布叹了口气。她方才在夜市中,一边聊天一边开着天窍搜集杜保生相关的流言。她确实过于小心,但如果确实查到她和杜保生有关,那问题可就大了。
朔方像是能猜到她心思的:“他们如果查到了,那就给我解决吧。”
梁止布说不用了。她能猜到对方会怎么解决。
朔方兴致缺缺,又问梁止布还有什么悬赏额度高的人推荐,梁止布说了好几个名字,她都说太简单了。于是她想了想,说十方尊。
朔方想了一会儿,回答道:“不太行,我现在还打不过他。”
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态,梁止布松了一口气,又问:“意思是以后可能打得过?”
“当我快要死的时候就打得过了。”朔方淡淡地说。
梁止布顿了顿,不知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从她对十方尊毫无尊敬的态度来看,至少不会是她的同门。
那套剑法瀛洲各地的剑修都学,她在长洲都能找到剑谱,算不上给对方定下出身的证据。并且,她也确实没在十方门见过修为、气质相近的人。
“先去休息吧。”她点了点头,朝里屋走去。
路过演武场时,她听见清越的剑鸣,朔方在一把一把地试剑,她临睡前都会这样。
“你很喜欢剑吗?”梁止布问道。
她实在太像一个爱剑爱到走火入魔的剑修了,至少比她自己像。
然而过了很久,她都没听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