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苏医生赶忙上去,把住花凤君的手腕细细感受,此时她的脉搏十分急促,有些凌乱。
约莫过了一刻钟,苏医生忧心忡忡的放下她的手腕,说道:“宫主这是患了花吐症。”
花凤君疑惑道:“什么……什么花吐症,怎么我从未听过有这种病?无端端的发么会吐出这老些花瓣?”
苏医生淡然道:“宫主无需惊慌,此病并无大碍,只是会咳嗽和花吐而已。”
“那如何医治?”
“此病无药可医,老朽只能帮宫主暂且止住咳嗽。”
“皇帝在《灵枢》中说,言不治者,未得其法也,苏医生医术超群,怎么会说出无药可医这句话?”
苏医生笑道:“花吐症因相思而起,无药可医,若想根治此症,只能宫主自己断了七情六欲。”
花凤君掬着一捧花瓣瘫坐在门槛上,刚才一通疾跑,又咳嗽了好大一会,现在到了苏医生这松下了心,只觉得疲惫的紧。
她叹了一口气,轻声道:“人非草木,谁能无情无欲的活着。”
苏医生故意接话道:“老朽有断爱绝情丹,宫主若是想要……”
“大可不必!” 花凤君不屑的说道:“无情无欲的活着有什么意思,不过就是吐两口花瓣,怎么就熬不住了?”
苏医生笑着扶她起来,说道:“宫主这个不服输的刚烈性子,世间男子都鲜少有能比得上的,勿要在地上盘坐太久,当心着凉,老朽先替宫主止住咳嗽。”
花凤君解开领口漏出后颈,苏医生用两指捏住一根银针,轻轻扎在大椎穴上,慢慢捻进去。
银针初入皮肉微微有些刺痛,而后便是酸麻,片刻后,花凤君就觉得呼吸顺畅不少。
看着花凤君平静不少,苏医生也放下心来,说道:“宫主休息片刻,老朽去给你配药。”
花凤君闭目养神片刻,就听见一阵刺耳的声音,不禁心烦,睁眼问道:“什么声音,为何这么吵?”
“上次宫主说,身上有早些年长身体留下的横纹,今日老朽给宫主配些药,磨成粉后回去用芦荟调匀,敷在身上会慢慢淡去。”
花凤君眉头一皱说道:“磨药就磨药,这声音跟杀猪一样是怎么回事?”
苏医生说:“这药捻是新配的,有些刺耳。”
“这般聒噪便是不合适,换掉多好呢?”
“即便是一个模具做出来的也不可能一模一样,新配的总是要磨合一段时间,什么时候将对方的痕迹留在身上,自然就合适了。”
一刻钟后,苏医生将插在花凤君背后的银针起了,花凤君觉得胸口温热,确实清爽不少。
她不忍苏医生替她劳作,便自己取来一根芦荟,削去两边倒刺,掀开外面的硬皮,用一柄木梳挂出里面的胶,与药粉调匀。
花凤君问道:“苏医生,这既然能淡化横纹,是否也能淡化其余的疤痕呢?”
苏医生说道:“那是自然,不过要坚持很久才会有效果。”
花凤君撸起裤腿,左膝盖处有一道疤痕,看起来已经是很久之前的疤痕了。
苏医生问道:“看这疤痕伤得不轻,怎么老朽不记得替宫主诊治过?”
“因为我确实没有来医治过。” 花凤君将药小心翼翼的敷在伤疤处。 “花神宫每三年会炼一次人蛊,苏医生可有耳闻?”
苏医生从不插手花神宫诸事,但对炼人蛊的残忍也略知一二:“听闻花神宫每隔三年就会把所有弟子困在结界中互相残杀,杀到只留最后一名最强的为止。”
“对,这便是炼蛊时被人留下的,在花神宫这么些年,被抓去炼了多少次都记不清了,身上疤痕不少,不过好在能活着出来。”
“炼人蛊,着实有些残忍了……”
花凤君倒是没什么反应,似是已经麻木,她娓娓道来:“在结界里与人殊死搏斗的时候,我曾听见一句令我记忆犹新的话,世隔多年再想想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宫主听到了什么?”
花凤君道:“有人说,他宁愿痛快杀上几人最后惨死,也不愿苟且偷生到最后。”
苏医生说:“听口吻这脾气到与宫主有几分相似。”
“无从得知,人向来都是嘴上说到容易,做到便难,正如苏医生刚才所说,这世间哪怕是男子都鲜少有如我这般要强好胜。”
“宫主要强,但从不好胜,相反,老朽总觉得宫主似乎从未把不如人放在心里很,”
花凤君勾嘴一笑:“人非圣贤,总有不如人处,只要今日之我能强过昨日,我便知足。”
*
今夜天气甚好,月朗星稀,只是还有些寒气趁夜出来作祟。
凤君倚坐在窗边,看着茗烟忙前忙后。
她忽道:“咱俩这脾气能换换多好。”
茗烟也不抬头看她,只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武士最忌思虑过重,就应该不管不顾的往前冲,稍微有些退缩就输了。” 凤君如是说道:“但我就需要思虑周全才能左右逢源,如你这般事事不急不慢的就好了啊。”
茗烟扔下手里的抹布,抱肩说道:“我怎么不急不慢了?”
凤君笑而不答,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抓到身边,凤君将头深深的埋在他胸口,她清晰的听见一阵慢且有力的心跳。
*
“宫主,宫主,这么晚了你要做什么去?”
这都后半夜了,门卫正站在门口打盹,忽然看见院里闯出一个人来。
宫主素日不喜人伺候,这个点了绝不会有其他人进出,他正纳闷呢,定睛细看,却发现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宫主本人。
“宫主,这深更半夜你怎么突然……哎哎哎哎!”
侍卫这边话没说完,花凤君?得一声拔出他腰间的佩剑,抵在他脖子上。
“你这个侍卫当的是越发的负责了!连我的行踪也要安排了???”
花凤君边说还边一步步向前逼近,那侍卫只觉得脖子上发凉,连连后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皮开肉绽。
“不敢!不敢!不敢!不敢!”
“再多嘴打发你去守茅厕!”
花凤君又?的一声将那柄剑精准无误插了回去,扭头大步流星的走了。
那侍卫摸着脖子似乎有些破皮,他心有余悸的说道:“就咱们宫主这脾气,一般人真的遭不住……”
旁边那侍卫较为年长,显然是经验老道一些,从开始就一直未曾出声,直到确定花凤君走远,才忍不捂嘴笑道:“还说,不怕宫主听见,一刀将你这脑袋剁了?好好值守吧!”
那侍卫看看里面,问道:“这里面都没人了,咱们守什么?”
“那你走吧,等宫主回来打发你去守茅厕。”
脖子上带血痕的那侍卫闻言,当下没了困意,站的十分精神。
*
凤君赶到山下时,茗烟早已到了,牵着一匹白马在树下休憩,远远看见凤君的身影,便站起来迎了上去。
“这真是我走过最偏的一条路了。”
凤君笑着扑进他怀里,说道:“走吧,我带你去看玉兰花,百花谷南侧来了好大一片白玉兰,映着月光看最是好看不过的。”
两人同乘一马,往山谷南侧行去。
茗烟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轻轻说道:“这大半夜的,咱俩是不是有些冲动了。”
凤君笑道:“人生苦短,想做什么就抓紧做,想见谁就抓紧见,不然一晃眼老了,徒留遗憾。”
茗烟又问:“你明日几时起身劳作?”
凤君无所谓的说道:“不过一日罢了,撑一撑就过去了,大半夜穿山跨海这种事,偶尔一次叫浪漫,次数多了就是脑袋被驴踢过。”
“也对。”
两人悠闲自在的赶到山谷南侧,果见一大片玉兰花开的正好,微风吹过摇摇晃晃,应着月光看起来如玉石般洁白无瑕。
走过一圈之后,茗烟突然打起哈欠来:“好累啊,不看了吧,找个地方休息吧。”
“横竖不过走了才一刻钟,你怎么就困了?”
“不行,不行,白天太累了,况且明日还有好些事要做。”
凤君心里老大不乐意,好容易从宫里跑出来,兴头正热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后面还有好些迎春花,开的也很好呢。”
茗烟却执意靠坐在一棵玉兰树下,昏昏沉沉要睡。
凤君跑过去摇晃道:“你这就要睡了吗?”
茗烟说道:“睡了,实在撑不住,我明日一天都要劳作,坐不得,歇不得,让我熬一宿我实在撑不住。”
听他这么说,凤君忍不住心疼,抬眼看去,茗烟脸上的疲惫连夜色都掩盖不住。
世俗对男子和女子的要求向来不同,男子要立业,自然责任更重些,必然不能跟她一样由着性子乱来。
凤君不过叹口气的功夫,茗烟已经入眠。
她伸手捏一捏茗烟高挺的鼻梁,只觉得手下鼻息平稳深沉,想是已经睡得熟了。
又是一阵风卷过,洁白的花瓣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