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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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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凤君觉得她今晚这一觉睡得好像特别久,久到她头疼,但是依旧醒不来,直到她口渴难耐才艰难的睁开眼皮。
“水……来人……给我倒杯水……”
“宫主,你醒了?”
花凤君眼睛虽然睁开了,却迟迟无法看清东西,只是本能的吞咽送到嘴边的热水。
几口热汤下肚后,腹中有了热气,花凤君感觉精神了很多,这才看清眼前拥着她的是苏医生,后知后觉的闻到苏医生衣襟上的药香。
“苏医生……我这是……”花凤君开口说话,才发现她根本提不起那口气,说出来的话都断断续续。
苏医生赶紧将她放下,替她掖好被子,说道:“宫主肠疾复发了,上吐下泻了好久,侍卫叫老朽去的时候,宫主已经虚脱昏睡过去了。”
花凤君这才想起来,似乎是腹痛了许久,本以为过一阵就好了,没想到越来越厉害,更没想到自己居然受不住昏了过去。
花凤君感叹道:“没想到这么久了,肠胃还有病根。”
苏医生端来一碗浓黑的药,说道:“肠胃主五谷运化,实而不满,最忌情绪波动,宫主自三年前有了心魔之后,肠胃受损,至今未好,不过宫主不必过于担心,肠疾是要慢慢养着才见好。”
“总觉得事情都过去了,可谁成想这里里外外还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花凤君仰脖将汤药一口灌下,在苦味蔓延之前尽数咽下去,药已经喝了不知道多少,早就有了经验。:"怕是无论怎么调养,我这肠胃也难健全如初了吧?"。
苏医生安抚道∶"悉心调养,一定会好的。"
"身病能好,心病难医啊……"花凤君缩回被子里,有气无力的说道∶"以前每日都被责备,说我不明事理,说我误事,如今怕了,事事做的妥帖,却觉得越来越不真实,像是套在了罩子里,那你说别人看我岂不更是狗咬王八,无从下嘴。”
苏医生被花凤君这个粗俗的歇后语逗乐,说道∶"宫主遇人不淑,切莫自责。"
"我没说他是好东西,只不过时隔多年冷静想想,当初似是太过于专情,总想一生一世一双人,以至于对于未来过于强求,变得患得患失,反倒生了好些不自在。"
"宫主对别的事情都是迎刃有余,对情爱之事确实是不擅长,但是无妨,人无完人,都是有弱点的。" 苏医生小心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替她擦去餐角虚汗∶"不过,专情不是过错啊。"
花风君点头道∶"确实不是过错,可的确会平添烦恼,这世间有良知的男子总想着担责任,可少年郎有的只是意气风发而已,总是对未来抱着期许,他怎能不累。况且,也不知外面的女子为何一个赛一个软弱,将终身幸福寄托在男子身上。我偏不,我要的一切我都会自己去拼,我只要我的心上人能知我,懂我,惜我。”
苏医生看她虽说脸上还毫无起色,但是话说的铿锵有力,既知她已无大碍,于是又替她加了床薄裘之后便起身了。
花凤君迷迷糊糊睡了许久才醒来,醒来之后只觉得饥肠辘辘,却又没有胃口,于是只吩咐人做了一碗蔬菜粥,用银勺一口一口慢慢舀来喝。
半碗粥喝下,精神恢复了不少,她看苏医生鼻子上架着琉璃镜,映着灯火聚精会神的在看着什么。
她一把夺过来,看了两眼,不明所以的问道∶"苏医生,你在看什么?"。
苏医生早就习惯他这般无理取闹,也不责备,只是笑道∶"老朽在研制还魂丹。”
“还魂丹???” 花凤君惊讶道:“我对医术虽说是一知半解,可也知道这还魂丹只是传说而已,苏医生为何白费这个心血。”
“非也,非也。” 苏医生又习惯性的捋一捋胡须:“即便是我佛也常念天机不可泄露,宫主如何能预知未来,断言一定不可能。”
花凤君又定睛仔细看一眼医书,与苏医生相识久了,耳濡目染也能大概看懂一些。
“这看着就不可能。”
“看着不可能只能说明难,不能说明一定无望。”
花凤君将书还给苏医生,叹道:“前路漫漫,希望如此渺茫,费这个心血做什么,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不是更难受,倒不如及时止损吧。”
苏医生听这语气,便知道她又入了漩涡里,于是反问道:“敢问宫主,坐上宫主之位很容易吗?”
“自然不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那得是日夜修炼才能脱颖而出。”
“日夜勤修苦练便一定能做的上这个位置吗?”
花凤君略带狂傲的说:“那也不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多少人废寝忘食也不徒劳一场。”
苏医生看似不经意的说道:“那宫主为何不曾放弃?”
“我………” 花凤君语塞。
“做好最坏的打算,做到最好的努力,其余的,都是天意,不必强求。”
*
茗烟这几日不大对劲,虽说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可凤君还是察觉出他态度的微妙变化,几次三番推来桑去,终究还是在一个花香袭人的下午吵了起来。
“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你这个说辞的范围未免太大了!"凤君沉思片刻,问道∶"是不是你心里还放不下之前那个女子,而我又容不下你对她念念不忘,所以才推脱不合适?"
"不是"茗烟矢口否认,说道∶"已经过去一年有余,没有念念不忘。"
"此话当真么?"
"当真!"
凤君没有再问,她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钻入旁人心里看一眼。
况且有时候,人连自己心里在想什么都搞不清楚。
她又说道∶"毕竟是在你身边相知相伴四年的伴侣,在你心里留下过烙印也是情有可原……"。
“我说了没有!” 茗烟已经有些不耐烦,他怒道∶"我现在看的很清,我觉得不合适,当断则断,及时止损。"
凤君不屑的说道∶"都是你真心待过的女子我不想诋毁什么,但是你别自以为在花从中多流连过几回,便能将我一眼看穿,不过是与一些庸脂俗粉有过几段自以为惊天动地的往事,,就能开了天眼,预知未来了么?云泥之别,不要拿来与我相提并论。"
“我不是这个意思……”茗烟吞吞吐吐了一阵,继续说道∶"我之前也想着,能欢好一日是一日,后来便想通了,越是这样到后来分开越是难受,想我之前那段感情维续了四年,你无法想象我是怎么过来的..."
凤君不置可否,未食他人苦,莫劝人大度,想来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经历,无法共情,也无法比较谁的痛苦更深。
她缓缓说道∶"你也不止与这一个女子有过瓜葛,可你最爱提的就是她,你不要口口声声说你放下了,却事事处在她的阴影之下,变得不敢爱,不敢恨。”
说到这凤君也说不下去了,义正言辞的与他人说教,反观自身还不是一样。
"你不要说了,与你这般纠缠,也误我的事。"茗烟背过身去说道。
这话听着似曾相识,凤君觉得呼吸似乎紧了起来,她连着深呼吸几口才压了下去,说道∶"我自认从未与你纠缠不休……”
"我也并未很喜欢你。”
"既这么着……我确也无话可说……相识不久……谈不上什么爱与不爱,彼此彼此吧……”
"我现在只想好好把这顿饭吃完,我忙了一天,你这样一直吵,我没法吃饭。”
“那我先走了……”
凤君话音未落就仓皇逃出,深色恍惚的往百花谷走。
原本还风和日丽的天气突然乌云密布,几个闷雷过后便下起了雨。
春日雨水少,如此突然的更是不常见,路边行人脚步纷纷,急着找个地方躲雨。
雨点落在凤君脸上她才后知后觉的往路边商铺里躲,已经在枝头绽放的花朵哪受的住这种摧残,被雨水打掉,落在凤君肩头。
凤君怜惜的将它捧在手里,喃喃自语道∶"好可惜,花期还未到,就凋落了。"
*
月已上柳梢头,花凤君才回到花神宫里,脚趾已经磨的酸痛,忽而隐约听到一阵哭闹声从旁边树林传来。
“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活了!!!!”
“萱儿,你这是何苦?”
“不过是一个男人,他不要你自然还有人要你!!”
“百花谷圣地!何人在此吵闹不休!”
花凤君远远的就把事情听了个大概,走进之后发现树枝上高高的挂着三尺白绫,一名女弟子正站在石头上,脖子伸得长长的,准备吊在上面。
旁边一直在试图阻挠的两名女弟子看见花凤君来了,连忙鞠身行礼。
“宫主!”
“宫主!”
那位站在石头上的,似乎是临死前变得大无畏了,梗着身子不下来,也不行礼。
花凤君也不与她计较,低头问那两个人:“怎么回事?”
期中一名女弟子说道:“萱儿她,从小与她青梅竹马的男子前一段娶亲了…”
听到这萱儿嗷的一嗓子又哭了出来。
花凤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拾起脚边的树枝,一下下狠命往萱儿身上抽去,一点力气都没收。
“难过你就哭!忘不了你就刻坟头上!哭哭啼啼的有没有点出息!!我百花谷圣地是让你寻死觅活的??”
“宫主,宫主手下留情!”
萱儿痛的求饶,但花凤君一点没有绕过她的意思。
“念在你一片痴心的份上,本宫千山万水也把他抓来给你陪葬,生前不能朝朝暮暮,死后必能长长久久!”
花凤君最后一下用尽了蛮力,手腕粗的树枝一下折断:“来人!拖出去斩了!”
“啊??” 萱儿听了立刻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剩下两名女弟子也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
“哎呀算了!” 花凤君素手一挥,说道:“扶回去,等她醒了,在灵堂跪一个时辰。”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回屋了,一屁股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影子,突然觉得若有若无的闻到一股苦味。
转头一看,手边放着一碗汤药,伸手摸摸还热着,大概是温过好几次一直等她回来。
花凤君端起来一口干掉,苦不堪言,汤药划过胸口,觉得像火烧过一样,热气腾腾。
她暗自道一声不妙,可是喉咙的撕裂感已经传来,他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伴随着腻甜的香气,大量鲜艳明媚的花瓣涌了出来,咳嗽越来越厉害,她最后只能蜷缩在床上,感觉像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呼吸却留不住一点空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花凤君她腰几乎要咳断了的时候,才因为力竭停了下来。
喉咙的撕裂感似乎还是很严重,她想喝口水却无力起身,只能躺在床上大口喘气,等着慢慢平静下来。
潮热逐渐褪去,她觉得身上有些冷,腹中又是一阵绞痛,胃里开翻涌,她赶紧趴在床边,将刚才喝下去的药又尽数吐了出来。
“他妈的!”
花凤君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随手从床上拨了一些花瓣盖住秽物,终是筋疲力尽的仰面躺下,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计其数的花瓣从山顶倾泻而下,像火烧喷发出来的岩浆一样奔腾不息。
“你们快看啊!好多花瓣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花瓣!好漂亮呢!”
“真的啊!哪里来这么多花瓣?还很香呢!”
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
想来往事,不过皆是云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