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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权弈情困 如果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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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云黎离开温长靖府邸,来到街上看到施粥棚外排长队的百姓,还有官兵清理着满街大水过后留下的淤泥,更多人重建着房舍阁楼。
脸上不再是方才在鸣渝之他们面前轻佻的笑。而是满目寒霜,脸上是沉淀的冷寂,隔绝了一切外界引起的心绪起伏。
他手攥紧扇柄,凛冽的神情突然微蹙眉低声:“什么血脉亲情,我只要那万人之上的位置!”
他将折扇在手中旋转一圈,徐徐展开扇面摇着扇子,悠悠在城中闲逛。
*
鸣渝之望着鸣云黎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他干涩的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兰塔尔伽仍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察觉到怀中人的目光久久没有收回。他没有说话,只是揽着鸣渝之的手臂收紧了些。
风凡渺犹豫再三,看着他还是开口多说了一句:“那是你弟弟?可你们之间……”她欲言又止,将“关系不是很好”的半句话吞了回去。
鸣渝之眼帘下垂,忧郁之色染上眉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知道她的未尽之言。只是转而对着兰塔尔伽轻轻说了一句:“扶我躺下吧。”
兰塔尔伽依言将他缓缓放平在榻上,替他掖好被角。看着他阖上眼,苍白的脸庞显得格外虚弱,此刻只想清净休息。
风凡渺不再多言,与兰塔尔伽和南星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三人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门扉合上,屋内只剩下鸣渝之一人。
他睁开眼,盯着床顶的帷幔,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方才鸣云黎离去时的背影——
那个曾经瘦小的,不爱说话总偷偷跟在自己身后的幼弟,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像个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想起自己那时总是忙着太傅的课业,忙着父皇的考校,忙着做一个无可挑剔的太子。那个一直默默注视着自己的弟弟,不知何时起,不再跟在他身后了。
而他竟然从未留意,也从未察觉到过。
鸣渝之缓缓抬起手臂,将手背覆在眼上。眼眶干涩得发疼,却没有泪。
太久了。久到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目光中带着怨,带着刺的弟弟。
屋外的日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棂在床榻前投下一道道长长的光影。鸣渝之就这样睁着眼躺着,直到暮色将整个房间笼罩进昏暗。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
兰塔尔伽端着药碗走进来,在床榻边站定。他看着鸣渝之睁着的双眼,没有说话,只是将药碗放在床头矮几上。他俯身将鸣渝之扶起,床头太硬,便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喝药吧!”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刻意的安慰。
鸣渝之接过药碗,苦涩的药汁入喉,他微微蹙眉,却一口一口全部咽了下去。
兰塔尔伽接过空碗放回床头矮几上,拿着锦帕给他擦拭嘴角的药渍,见怀里的人目光空洞的靠着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
下一刻,府里的两婢女端着膳食进来,全程低着头,完全不敢看床榻方向的两个人。在桌上布好菜食,低头弓着腰退出门外,顺带合上了门。
兰塔尔伽见两奴婢退离,低头看向靠在怀中的鸣渝之,见他依旧走神,轻声一问:“我……扶你过去?”
鸣渝之这才回神,瞥了眼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轻点头“嗯”了一声。
兰塔尔伽瞧他应声,起身搀扶着他下榻,可鸣渝之在床榻上躺了太久,完全没有力气动,身子根本撑不起他站起来。
他看着虚弱成这副模样的鸣渝之,心中莫名钝痛,索性将他打横抱起,朝着案桌走过去。
鸣渝之心中一振,蓦然攥紧他的衣襟,极快地抬眸盯着抱起自己的人,眼神仿佛在无声的地问:你做什么!
兰塔尔伽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轻轻将他放在椅子上。俯着的身子没有起来,垂眼看向他,无奈苦笑:“怎么?吃饭也要我喂?”
鸣渝之骤然收回攥着他衣襟的手,视线惶急的错开,声音哆嗦:“我、我自己来!”
他握起竹筷,夹菜往嘴里塞。失措之下吃得太快呛到了自己,猛得咳嗽起来,筷子和夹起来的菜摔在了地上。
兰塔尔伽在他咳嗽的第一声,就下意识起身给他拍背,他不禁锁眉。
“自己吃不了,就不要逞强啊!”语气担忧中掺杂着极淡的不满。
他话说出口,自己先怔了一瞬。后知后觉,才发现这话听着像责怪。
鸣渝之咳得眼眶泛红,抬眼看向兰塔尔伽,正对上一双蹙着眉、写满担忧的眼睛。
兰塔尔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弯腰拾起落在地上的竹筷。他没有叫婢女进来换,而是自己走到桌边,从托盘中取了另一双干净的,走回来递到鸣渝之手中。
“慢些吃……”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鸣渝之握上他递过来的竹筷,想拿走但兰塔尔伽却没松手,一直握着。
两只不同的手同时握着筷子的两端,鸣渝之不解地抬眸看向他:“怎么不松手?”
兰塔尔伽才轻轻开口:“我喂你!”他的语气虽轻,却又坚定。
鸣渝之僵持不下,松开手,颔了颔首。
兰塔尔伽自然地端过碗,一点点地喂他吃完了整碗饭菜。
吃饱喝足地鸣渝之顿觉得精神都好了不少,起来就想出门去转转。
兰塔尔伽以为他会乖乖回床上躺着,眼见他直直往门口走,立即拽住了他的一只手。触碰到的一刹那想缩回,却又怕他不听人劝,握得更紧了。
“你身子没好,外面天都黑了就不要出去了!”他语气裹着化不开的暖意。
鸣渝之身子有些起色,就觉得自己好了。他轻笑着摇摇头:“只是走走,不会有事的。”
难得心中生气的兰塔尔伽,有时被他的倔犟气得头疼。
他攥着不放,微不可察地抿了拧眉:“不可!都说了你还没好。”
他起身,强行将鸣渝之打横抱起送回床榻。怀里的人被他强硬的举止,惊得莫名心跳加快,不自觉攥住他的衣襟。错愕地看着他,声音都有些发颤:“其实不用……我可以自己走!”他突然竟觉得这种场景下说出“抱”这个字极不合适,羞于说出口。
兰塔尔伽没有理会他缺字少点的话,压着他躺下盖好被褥,坐在榻边守着他睡。
“睡吧!身体好之前就少动。”
鸣渝之看着眼前因忧心自己安危而眼眸赤忱的人,微不可察叹了一口气:“好!”只能乖乖听话,就寝。
时辰一分一秒的过去,扑朔的烛火也将熄。鸣渝之终于困得阖上眼,沉沉睡去。
坐在榻边的兰塔尔伽见他深睡,想起找到他的那日,他也是这样静静躺着,不过是昏迷的时候,亲了他的手背,若是没被风凡渺他们打断,自己甚至都差点亲到他的唇。
他想着想着,不自觉抚上自己的半边唇,嘴角不自觉勾起,很快又抚平。他起身轻手轻脚的离开,顺带关严实门扉。
两扇门合上的刹那,一把短刃从他身后擦着鬓边直挺挺的插入门框边。兰塔尔伽心中惊寒,以为是鸣云黎终于耐不住性子要对鸣渝之动手了。
瞳孔骤缩看了几秒那把插入门边的匕首,他拔出匕首攥在手心,周身戾气不再克制全然释放,恶狠狠地瞪向身后。
却在对面阁楼屋檐上,看到那人站在月色下,一阵清脆却微小的铃铛声随着风吹进自己耳中,那股怒气瞬间烟消云散,眉心也刹那舒展。
那人是星璃,月色下模糊的身影变得熟悉,微风吹得她衣裙轻摆着。
兰塔尔伽松懈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这里可是朝廷官员的府邸,而且还有风凡渺和南星他们在,万万不能让别人看到她。
他手中还攥着那把匕首,纵身一跃,借着地上的树,一两步便用轻功飞跃来到星璃身边。
两人四目相对,兰塔尔伽毫不犹豫拽着她的手腕一起离开这里,带到一处无人之地。
“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许随意动手吗?”兰塔尔伽锐利目光扫过去,带着压迫。
星璃听着他的质问,面色淡然行了个楼兰礼:“拉亚。”
这个称呼一出,把暂时忘记自己身份的兰塔尔伽,拉回并钉在楼兰王的位置上,他脑袋空了一瞬,随即收回思绪。
他攥着匕首的指节发白,语气沉着:“为何不听?”
星璃双手环抱于胸前,绕着他在原地走了几步,铃铛声随之轻响,她不答反问:“您又做些令人费解的事,我们是来杀他的,报复彦淮的,不是来照顾他,保护他的!”
她侧首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拉亚!您不会是……真的舍不得动手吧!”
“当然不是!”兰塔尔伽嘴比脑子快,说完才反应过来。闭眼背对着她,狠狠咬了一下唇,暗自腹诽【如果不是,自己的那些担忧可不是演的,我现在撒谎都不会了……】
很快又恢复平常,面色淡然看着转到自己眼前的星璃,语气依旧生硬:“不过是还没到时机,之前就告诉过你了!”
“这次他落入大水之中,本该必死无疑,可你想想他怎么可能正好被冲到岸上,正好被百姓救下!”兰塔尔伽目光更冷了,“明显是被人中途便救上岸,那户百姓定然也是被人引去的!”
星璃一怔,这一点是她从来没想到过。之前她暗箭刺杀鸣渝之,射出去的箭被另一方射出的箭拦截。她眼神变得清亮,宛如灵光乍现:“莫非是你之前说的……有暗卫?”
兰塔尔伽看着她,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