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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白夜同渊 动真情,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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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星璃目光变得澄澈,“拉亚是在等一个机会吗?”
她又补了一句:“具体说,您在等一个什么机会?”
“等一个他腹背受敌,无暇顾及我们的时机!”兰塔尔伽幽蓝的眼中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星璃弯腰行礼:“一切听从拉亚的命令!”
兰塔尔伽头也不回,步履款款往前走,与星璃暂且分开。
星璃看着晚风吹拂他单薄的衣衫,渐渐消失在黑暗里。她长叹一口气,仰天望着明月,而后眼帘低垂:“拉亚啊!真是如此吗?我可一直在暗处看着你啊!”
风拂起她鬓角的发丝,她往反方向离开:“动真情,到时候……您真的下得去手吗?”
她离开后,空寂的森林里,只留下蝉虫鸣声。
兰塔尔伽来到温长靖府邸,回到安排给他的住处,躺在榻上望着床幔,方才与星璃所说的话还回荡于耳边。
下一瞬,他莫名嗤笑了一声。
那些给自己找补的借口,他都觉得可笑。像是小孩子做了“不对”的事,骗父母的模样。
*
翌日,清晨。
鸣云黎早早就盯着官府以及手底下的人,赈灾救民,重建民舍。他一路来到田地间,看到田地被海水灌溉后的狼藉,眉心微蹙。
海水中有大量的碱盐,不设法除去,约半年内都种不了庄稼。
鸣云黎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壤,捏在手心里,不知想到了什么,发泄似的狠狠扔在地上。
身侧的温长靖战战兢兢地立着,他看着年纪不大地皇子,身上却有股压人的势气。行事雷厉风行,让他不禁产生敬畏之心。
鸣云黎站起身往远处瞧去,田边河道中有个巨大的水车,幸好水车无大碍,只是有几片叶板被大水冲来的断木撞裂了,斜斜地挂在轴上。
他盯着那水车看了许久,握紧折扇大步走过去,撩起衣摆便往河道边坡上走。
身后的侍从还有温长靖都吓了一跳,忙不迭跟上去阻拦。
温长靖拱手劝诫:“殿下!您千金之躯,怎可……”他欲言又止,可鸣云黎了然他要说什么。不就是觉得屈尊降贵了嘛!
他黯淡地眸子冷冷扫过去:“退下!”
他不顾劝阻踏着泥泞到水车近前,伸手按了按那裂开的叶板,木质受害海水浸泡后发胀,接口处早已松动。他用力一掰,将那半截裂板整个卸了下来,往岸上一扔,动作干脆利落。
“去寻木匠来,照原样补上,尺寸不得有差。”他侧首吩咐,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侍从应声而去。
他站在原地,折扇在手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望向那片被海水浸过的田地。
日头已经升起来了,照得田埂上的水洼泛着白花花的光,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可那白光是盐碱,是地里长不出粮食的死兆。
“这地怕是要废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翁,佝偻着背从远处蹒跚走来,声音里带着岁月的沧桑。
鸣云黎敲着折扇的手顿住,与温长靖同时回头看去,唇角却极轻地勾了一下,是那种让人摸不透的笑。
“废不了。”语气笃定得近乎漫不经心。
温长靖看着鸣云黎胸有成竹的模样,竟多了一丝安心。
他忽然蹲下身,再次抓了一把土,在指间慢慢碾碎,泥土簌簌落下。他看着那些被海水毁了的土壤从指缝间漏下去,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狠意。
“传令下去,命各村里长带人开渠引水,将田中积水尽数排入河渠。”鸣云黎余光瞥向身侧的温长靖。
“凡家中劳力充足者,每户出丁一人;不足者,以银米相抵。官府出粮,按日发放。”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若有人借机中饱私囊,吞了赈粮,休怪我不讲情面。”
顿了半晌,忽而想起了什么,立刻补了一道命令:“再派一些人找桔梗稻草之类的焚烧,草木灰收起来。”
“用水车灌溉河水冲刷田地,再撒草木灰!”鸣云黎转身,折扇一开悠悠扇着,“必须多冲刷几遍。”
那语气极淡,甚至带着点笑,温长靖心中除了惊讶他深居皇宫却懂得土壤性质,还有后脊阵阵发凉。
他连声应诺,匆匆去了。
方才说话的老伯,看着淮安的知府竟对一个小孩俯首听命,再细细一看这少年,眉目清秀冷峻,身着华贵的锦缎长衫。
【想必不是一般人,定是皇权贵胄才能让官员如此颔首低眉】老翁暗自思忖,心中大惊,余光又悄悄看去。
只见这少年虽然眼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可眼中深沉黯淡,一看就不好惹,立刻识趣远离了。
鸣云黎也察觉到了老翁的行为,并不当回事,甚至觉得远离自己很好!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田边走了几步。晨风吹起他玄色流光的衣摆,看起来仍是那个手摇折扇,眉眼带笑的翩翩公子。
可若有人近看,便会发现他眼底沉着一片化不开的阴翳。
他站在田垄上,极目远眺。远处城郭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屋舍升起一道道炊烟,与昨日满街狼藉相比,已算得上人间景象。
可他要的不止这些。
他要这田里重新长出庄稼,要这城中百姓不再流离,要让所有人看到——他鸣云黎,不靠太子,不靠父皇,也能把这片天撑起来。
可这些,他从前没资格做,如今有机会做了,心里却没有什么痛快。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余一派清明。
片刻后鸣云黎抬步便走,衣袂翻飞,回了温府。
*
温长靖府中,鸣渝之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他缓缓撑起身子,比昨日好了许多,可嘴里却有一股苦涩之味,他疑惑不解。
茫然环顾四周,屋中只有他一人,床头矮几上多了一个有着残留药渍的碗。他不知道兰塔尔伽是何时已经喂他喝了药。
他掀开被褥下床,腿还有些发软,扶着床柱站了片刻才慢慢站稳。
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院子里有棵老槐,叶子被水泡得有些蔫黄,但枝干仍遒劲地撑着。几个下人在廊下忙碌,见他站在窗前,慌得齐齐矮了身子行礼。
“太子殿下——”
他点了点头,目光越过院墙,不知落在何处。
昨日鸣云黎离开时的背影,又浮上心头。那背影比记忆中高了不少,也瘦了,走路时肩背绷得笔直,像是无时无刻不在防备着谁。
他想起母后曾说过,云黎小时候胆子小,打雷的夜里总抱着小枕头往他屋里跑,又不敢上床,就缩在脚踏边,揪着他垂下来的被角睡。
后来不知从哪一年起,那孩子再也不来了。雷雨夜里,他偶尔醒来,看床脚踏上空荡荡的,只当弟弟大了,懂事了。
可懂事与疏远之间,原来隔了那么长的一段路。
他缓缓抬起手,在窗棂上无意识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叩在什么看不见的门上。
*
兰塔尔伽从自己的住处出来时,太阳正毒。
他今日换了一身深青色的窄袖长衫,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少了几分昨日的柔和,多了些清朗利落。他本想去看看鸣渝之,走到院门口,却见风凡渺正从廊下过来。
两人目光一对,风凡渺先开了口:“殿下的身子好了大半,今日精神似乎不错,方才还在院子里走了走。”
兰塔尔伽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风凡渺却站着没走,似在打量他,又似在斟酌什么。
片刻后,她低声说:“昨夜三更,我见有人从这府中跃墙而出,看身形……像是你。”
兰塔尔伽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风姑娘许是看错了,昨夜我早早就寝了。”
“我不管你去见什么人,可若……”她说到这儿,警惕地四下一扫,双手环抱于胸前,眼尾下垂冷冽看着他,“但你要是有一点对不住他,我风凡渺第一个不饶你。”
她话说得不重,可眼神凌厉得像一把出了鞘的短刀。
兰塔尔伽迎上她的目光,忽地笑了一下,笑意极淡,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涩意。却依旧死不承认,抬眸之时往日的温和半点不见,只有如寒潭般的幽深:“我说了——不是我!”
他说完便转身,往鸣渝之的院子去了。
风凡渺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良久,她低低念了一声他的名字:“兰塔尔伽……”
*
兰塔尔伽走到鸣渝之房门外时,见门半掩着。他抬手正要叩门,却听里面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息。
那声叹息太轻了,轻得像是风从老槐的叶间漏下来,又像是什么人把一段心事折了折,搁在了窗台上。
他举起的手停在半空,没有落下。
过了片刻,他忽然转身,背靠着门框,仰起头看着头顶的廊檐。
——他忽然有些不敢进去了。
星璃昨夜的话还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口最软的那处。不深,可每一次呼吸都能觉着。
他怕自己推门进去,看见鸣渝之那张苍白的脸,又会做出什么连自己都解释不了的事。更怕自己会不想解释,只想留下来。
可他就是来杀他的。
这个念头像一道旧伤,在晨光里隐隐作痛。
他站了很久,久到院中洒扫的小婢忍不住偷眼打量这个廊下站得像尊石像的异域男子。
终于,他还是抬起手,在门扉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里面静了一瞬,随后是鸣渝之的声音,带一点久坐后的沙哑,却很温和:“进来。”
兰塔尔伽推门进去。
鸣渝之正坐在窗边的圈椅里,手里拿着一卷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书。
日光从半开的窗子斜照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近乎透明。他抬起头看向兰塔尔伽,目光清亮了许多,唇边甚至带了点极淡的笑意:“来得正好。我正有事与你说。”
兰塔尔伽站在门口没动,逆着光,脸上的神情看不分明。
“什么事?”他问。
鸣渝之合上手中的书,看着他,轻轻开口:“我想出府走走。”
兰塔尔伽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总闷着也确实不好,便改了主意。
“好!”他声音柔和,眉眼潋滟,“我陪你!”
鸣渝之颔首,兰塔尔伽扶着他往外走,胳膊在他腰后若有若无的护着。
走到门口,正要开门时,门却突然被从外面推开,兰塔尔伽的额头被撞,他下意识猛地护住鸣渝之的额头,将他完全箍进怀里。
门被打开,那道人影站在门口,用折扇遮掩住下半张脸,眼角戏谑地看着里面的两人。推门的侍卫,怔愣片刻后,走到鸣云黎身侧。
“我这是……不小心撞到了人呐!”他似笑非笑,语气很欠。
兰塔尔伽还护着鸣渝之没送开,眼底没了柔和,转首瞪向鸣云黎,眼中只有狰狞怒火:“你——!”
“我什么我!”鸣云黎折扇一合,敲在手心里,模样斯文坦然,没有半分歉意。
鸣渝之拉开紧抱着自己的双手,眼中还带着病气的羸弱,幽幽看向门口的鸣云黎:“云黎怎么来了?兄长正要出去转转!”
兰塔尔伽手还搀扶着鸣渝之,目光带着些许不悦,在他二人之间流转。
鸣云黎收起玩味的笑意,语气寡然:“来看看罢了!”
“怎么?无事我就不能来了吗?”他话锋一转,反问起鸣渝之。
“我没有——”鸣渝之话还未尽,他便拂袖扬长而去。
在他转身的一刹那,鸣渝之从他眼中看到了落寞,刺得他心中一痛。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拉他,却抓了个空,鸣云黎已经出了院门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