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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岌岌可危 清河昨夜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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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摇山·三清门
风蚀手中拿着整理好北昭情报的卷轴,身处顾长卿常去的竹林,今日他偏偏不在这里。风蚀寻了半晌,不见他人影,神情变得落寞,垂着眼睑往深处走去。
他在竹林深处,背靠着一株老竹,日光洒落,竹影绰绰,寂静的竹林只有他一人。
顾长卿那句“往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像刺一样扎在心尖,拔不出来。
可后来却又叫他留下,日后细报北昭军情。他不怕顾长卿对他冷言冷语,也不怕拒他于千里以外,就怕他忽冷忽热,让他生出一丝不该有的贪念。
他闭上眼,双手环抱仰头长叹一口气,咕哝了一句:“殿下……风蚀痴心妄想了。”
夜中亥时,风蚀手拿卷轴,潜入归海崖弟子居住的院落。
来到顾长卿房门前,轻轻叩可几下门,低声一唤:“殿下,是我!”
房内正要脱衣休憩的顾长卿听到声音,又穿上了外衫,应声:“进来。”
风蚀推门而入,随手掩上门。
他垂着眸不敢正眼直视顾长卿,弓着腰将手中的卷轴递给书案前的他。
顾长卿接过来,打开卷轴瞄了一眼,确定是有关北昭的情报,又合上了卷轴。他抬眼看向低着头的风蚀,罕见地柔声说出一句:“辛苦了!”
风蚀心中大惊,跟着他这么多年,哪里听到他说过这样的话。欣喜抬眸直直看去,那张如玉珏般清亮冷峻的面庞映入双眸,说话声都变得结巴:“殿、殿下言重了,这……这是卑职的职责所在。”
顾长卿被他眼中的炽热灼得不自在,坐在椅子上默默瞥过眼去:“退下吧!”
风蚀心头烧起的火苗被他这一句疏离的话浇灭,眼睑垂下,拱手行礼:“是!”随后退出去关上了门。
他背靠在闭合的门上,仰头望着天上那轮雾蒙蒙的月亮。眼神游离,面色低沉,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顾长卿那张“生人勿近”的脸。
他余光瞥了眼里面被烛火映着的身影,指尖在门窗上描摹着他的轮廓,依恋他的存在。里面的顾长卿隐约看到了他的举止,却收回那缕目光权当没看见。
风蚀在门口滞留了半晌,才抬着沉重的脚步离去。
顾长卿见他离开,竟莫名松了一口气。他翻开卷轴细读——
【朝中皇帝亲小人,远贤臣,宰相独揽大权。边疆由大将军——容尘镇守,外敌屡屡进犯边境,容尘如今勉强能守得住。
新帝登基以来被架空权利,常年战争让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容尘与宰相不和,不听宰相号令。
故北昭如今内部动荡不安,外有强敌虎视眈眈。】
“哈哈哈……!”顾长卿看到这些,掩面仰头苦笑,“真是……好得很!好极了!”
“我的好兄长,好不容易登上皇位,如今却成了别人手中随意操纵的傀儡……真是好极了!”
他攥着卷轴的手紧了又紧,眉头微蹙,盯着卷轴的双眸如含着烈火,恨不得将面前的东西洞穿。
久久苦笑声落下,随之而来的是茫然,他也不知自己该如何……
【我现在就回北昭,将那蠢货新帝踹下来,自己登基,还是袖手一旁静观其变……】两种念头萦绕脑海,他靠在椅背上,仰望着房梁,却又什么也看不进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如一口枯井。
“父皇啊!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他眼角沁出一滴泪,近乎失神地呢喃了一句。
顾长卿就这样在书案前,坐了一整夜。
*
清河昨夜又下了雨。
破晓之时,雨歇了,天却不晴。灰蒙蒙的的云压得人心情不佳。
鸣渝之四人借住的那户人家男主人名叫周仲平,妻子姓吴名月。
今一早,周仲平就出了门,说是去堤上看水位,只留妻子和三个孩子在家。
鸣渝之早起后在院中井边汲水洗脸,冰凉的水拍在脸上,激得他还未清醒的睡意全无,精神饱满。
他直起腰时,看见兰塔尔伽也起来了,正靠在廊柱上看他。
“你看什么?”鸣渝之抹了把脸上的水。
兰塔尔伽轻摇头走过来:“没什么……”他也蹲在井边掬起一捧水,冷水洗了脸。
两人正说着,南星从屋里出来,一边系着腰带一边打哈欠,他昨夜睡得倒踏实。风凡渺随后也走出来,神色清明,不像刚醒的样子,倒像是已经梳洗完毕等了好一阵。
看到他们已经在院里,笑着招呼:“起这么早!”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四人简单吃了些干粮当早食,向周家娘子问了去堤坝上的路,便牵了马出门。
清河境内淮河河段被命名为“老龙口”,是整条淮河最窄最险的一段。河面在这里骤然收束,水流湍急,堤坝被冲刷得千疮百孔。
鸣渝之站在一处高坡从上往下看,只见浑浊的河水打着旋儿往下游奔涌,水面上漂着被冲断的树枝和不知从何处卷来的杂物。
几人正端详着堤坝,一众人马也来了堤坝上。为首的是一身穿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想必正是淮安知州,身侧跟着的是身着绿色官服的县令。他们停在那里也观察着堤坝情况。
身后跟着的是拿着修筑堤坝的工具的匠人,他们即刻着手修补起来,还有两两三三的百姓男丁也在帮忙,远远看见周仲平也在其中。
四人见官员已经带人来修补,他们走下高坡看了片刻,便骑马离去。
此后几日都没消停。
雨连着下了两日,淮河水位又涨了小半丈。堤上添了人,日夜轮守,火把的光映在浑黄的水面上。
这天夜里,鸣渝之惶惶不安。其他人都睡了,只有他与兰塔尔伽屋里的烛火还亮着。鸣渝之挑灯站在屋檐下,屋内的兰塔尔伽见他如此,同样忧心。
他穿上外袍来到外面,安静守在鸣渝之身旁。
空气中都是潮湿的水气,月儿依旧残缺被雾霾遮得阴沉沉的。
直到子时,整个村落里顿然响起一阵敲锣打鼓声。
绵长不绝,甚至越发响亮。声音越来越近,敲锣的人显然是个男子,年轻的声音铿锵急促的重复嘶吼:“大水来了——快跑!!”
“大水来了,快跑!!”
“大水来了,快跑!!”
年轻男子敲锣打鼓的喊遍了整个村庄,黑夜里他的声音就像一道救赎,妄图拯救每个沉睡中的人。
鸣渝之与兰塔尔伽听到了,心中骇然!顾不上什么礼数,跑到侧房踹开门就叫醒了熟睡中的夫妻二人,还有他们的孩子。
兰塔尔伽跑去另外两间房,摇醒了南星和风凡渺。
所有人出门时,外面早就聚集了被锣鼓声唤醒的处在惶恐中的民众。
村长迫切大喊一声:“所有人,快——快随我去地势高的山上!“
百姓中,壮年男子背起家中腿脚不便的老者,父母抱起自家年幼孩儿,一些人拿着家里值钱的东西,还有牵着马匹和农耕的牛一起,在村长带领下往山上逃难去。
此刻,洪水浩浩荡荡奔腾而来的气势,引得脚下都能感觉到动静。民众害怕的发颤,但依旧不乱了分寸,只是加快了步伐,甚至跑了起来。
周仲平携妻儿离去时,回头看向愣在原地的鸣渝之,眼波流转于四人之间:“虽然我知道你们肯定绝非一般人,但终归还是未长成的孩子……”
“快随大家一起上山!”
“是啊!危难时刻你们的父母肯定也希望你们平安!”他的妻子吴月也附和的点头。
鸣渝之眯眼一笑:“周大哥快带着嫂嫂们走,大水马上就要来了。”
夫妻二人闻言,便不再浪费时间,带着自家孩子随着大部队快步离去。
鸣渝之看向其他三人,他心中有太多顾忌,因自己身份使然,他没法先一步离开。再看向身后还有很多百姓,拖家带口的逃难,心中更是多了密密麻麻的痛意。
他目光坚定抬眸看向三人:“你们快走!”
洪水虽然还没来到眼前,但汹涌狂奔,席卷房舍庄稼的声音明显已经更近了。
兰塔尔伽猛得攥住了他的胳膊,口中酸涩的挤出一句:“我们走?那你呢!”
南星与风凡渺脸色更是惨白,同样攥着他的衣袖不放开。
“我要看着所有人都离开,才能放心!”鸣渝之果决的不容置疑,“快走吧!不然真来不及了。”
三人骇然,异口同声:“胡闹!不可以!”
鸣渝之却阴沉着脸,将他们往山上推,语气决绝:快走!!”
三人拗不过他,兰塔尔伽一步三回头地叮嘱:“那你要立刻赶上我们,一定要保重自身!”
话音渐渐远去,他们随着人群往山上走。
鸣渝之叹了一口气,看向身后的百姓,他们路过时随手帮衬推一把手中的推车,搀扶一把孑然一人的老者。
少年的声音响彻整个黑夜:“大家再快些!!”
前面随人群走远的三人,隐约还能听到在最后的鸣渝之的声音。
兰塔尔伽在长袖中攥紧拳头,故意放慢脚步,渐渐落到了他们后面。黑暗中根本发现不了旁边少了人,风凡渺与南星继续向前走着。
直到最后一人踏上了上山的路,鸣渝之这才跟在后面离开。
而此刻洪水已经来到了村子里,黑暗中明显感觉到房屋被水淹没,冲垮,所过之处片甲不留。
走到半山腰,前面霎时传了一年轻女子焦急的声音:“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没跟上。”
女子边喊边要往山下跑,同行的其他人见到赶忙上手阻拦:“你别冲动,现在大水淹了平地,你去了能找到吗?”
他们拽着她继续往上走,可听到她嘶吼声的鸣渝之心中警铃大作,他借了旁边男子的手提灯,沿着没被大水淹没的地方,一路往下寻找。
兰塔尔伽也从半山腰一路下来,在人群中寻找着他。鸣渝之受伤或者死亡的不好念头在他心中循环往复。他死死半咬着下唇,试图将涌上眼眶的泪水逼回去。
喘气声都带着哭腔【鸣渝之……你可千万不要有事!我还没亲手杀死你,不可以……】
目光在人群中流转,搜寻着那抹熟悉的红色身影,步伐越走越快。
鸣渝之走到村子下头,隐隐约约听到了啜泣声。
他大喊一声:“有人吗?”
那啜泣声不回答,他又喊了声:“你在哪里?”
下一刻,一声带着颤音的稚嫩童声从洪水之中传来:“我……我在这!”
鸣渝之挑灯看去,模糊看到一块浮木上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而那木桩似乎被东西卡住了,才没被大水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