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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悲悲戚戚 兰塔尔伽见 ...

  •   夜中,月上柳梢头,却被阴霾薄雾掩在后面,隐隐约约看得到月光。

      几人饭后,早早上了客栈楼上休息。南星与风凡渺各一间,鸣渝之与兰塔尔伽同住。

      兰塔尔伽还未打算上榻入寝,他斜坐在窗边,手中把玩玉笛,头抵在窗棂上,仰望着雾蒙蒙的月牙。

      脑海中楼兰战火纷飞,父王身死的画面历历在目,他甩了甩头想将这些东西抛出去。

      鸣渝之正欲褪下外袍时,余光瞥到了他,见他心绪不佳,又穿上外衫,走近了他。

      他眉眼含笑:“怎么了?”

      兰塔尔伽转首看来,声音轻得像微风:“无事!”

      鸣渝之见他不愿说,也不再追问:“那休息吧!明早还要赶路呢!”

      兰塔尔伽点头应下,随后褪去外袍,与鸣渝之同榻而眠。

      鸣渝之躺在里侧,背对着他渐渐入睡。兰塔尔伽看着他的背影,无数个杂乱念头在他脑海中纠缠,心宛如被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手指轻轻缠绕着他的一缕发丝末端,生怕惊动他。

      心底深埋的杀念被此刻的不舍,愧疚压制的荡然无存。

      他将鸣渝之的发丝缠在手指上,眼底幽暗的如深井,扪心自问着【我该怎么办……对你拔刀相向吗?】

      【如果我们从始至终不曾相识该多好,!从来没见过该有多好,可偏偏……偏偏你我年少相识!】

      想着想着,一行清泪划落脸颊,浸在枕边【不杀你,难消我心头之恨;杀你,我自己心底里却又舍不得……】

      他解开缠在指尖上的发丝,悄悄凑近熟睡的鸣渝之,手轻轻楼上他的腰间,紧贴着他,脸颊窝在他的颈侧,鼻中呼出的气息洒在鸣渝之脖颈。

      鸣渝之似乎感觉到了,他瑟缩了一下脖颈,被异样惊动醒了过来,缓缓睁眼,感觉到搂在腰间的手,身后的兰塔尔伽还紧贴着自己。

      兰塔尔伽察觉到了他醒来,却没有收回手,也没退开。

      鸣渝之被他禁锢在怀里,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他试探开口:“塔尔伽,怎么了?”

      被他这么一问,兰塔尔伽的脸在他颈侧窝的更深了,手搂得更紧了,鸣渝之身上清新的香气扑鼻,不自觉的深吸了一口气。

      他声音闷闷地回应:“有点冷!”

      鸣渝之这才有所察觉,虽已至夏季,今夜着实有些冷了。他松懈了身子,任兰塔尔伽抱在怀里:“如果这样不觉得冷了,那睡吧!”

      兰塔尔伽见他真信,搂得更理所当然了。

      *

      晨曦时,四人早早起身,吃了早点收拾妥当后,准备离去。

      恰巧此时,苍穹之上天雷轰隆作响,霎时下起了雨。

      片刻,淅淅沥沥的小雨变成了瓢泼大雨。

      几人愣在客栈门口,看了看这扫兴的天气,其他人转身坐回了大堂茶案前,只有鸣渝之还直愣愣站在门边。他想到夜里兰塔尔伽搂着自己说冷,不禁一笑:“怪不得昨夜会觉得冷呢!”

      转身也回到了案椅前坐下,端起一盏热茶轻抿着盏边。

      四人静默无声,鸣渝之看着南星,轻声一问:“南星……你要去何处?”

      南星喝茶的动作突然停住,抬眸望向他:“我下山本就是来历练的……自然是走到哪里算哪里!”

      风凡渺听他这么说,眼中顿时染上欣喜之色:“巧了!我们……我们也差不多是在游历世间,何不作伴一起啊!”

      “也不是不行……”南星悠悠一句。

      他眼睑低垂,思虑着什么!下一刻霎时惊呼一声:“我……我想起来了!”

      其他三人同时撇过眼看他,不约而同道:“想到了什么?”

      “我想起来,我们好像在广陵见过啊!”南星激动地说出了一个众人都知晓的事。

      全场寂静了……

      南星的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流转,激动的心变得平缓,他问了一句:“你们没想起来吗?”

      风凡渺双手环抱,眼眉上挑:“你才想起来啊!”

      兰塔尔伽与鸣渝之点头应和。

      “啊!”南星这才惊觉,“你们原来早就认出来了啊!”

      随后失落的喃喃一语:“我昨夜还思虑了半晚呢!”

      鸣渝之小酌一口茶,补充了一句,当作提醒他:“你当时撞到我,还说若有缘下次见面定赔礼道歉。”

      南星挠头,羞愧一笑:“你还记得啊!”

      “自然记得。”他放下茶盏,故意调侃,“不知,你要拿什么赔礼道歉?”

      南星轻咳一声:“你想要什么?”

      “还没想好……等以后想好了告诉你!”鸣渝之手肘拄着桌面,撑着下颚懒洋洋地偏头一笑。

      南星点头相应。

      外面的雨还在下,住在客栈里的人三三两两,也没有出去。

      客栈老板和其他客人闲谈起来。

      “这几天真是怪了,明明已是夏至,却没见过几天好的日头,总在下雨。”客栈老板打着算盘,嘴里嘟囔着。

      坐在大堂角落的,一桌客人接了话:“再这样下,怕不是要出事了。”

      老板呸了几声:“说什么丧气话,才不会……不会的。”他的语气从肯定变的踌躇,声音都变小了。

      鸣渝之收回目光,盯着桌面。因为他们的话,心跳得像是在重击胸膛,不好的念头油然而生。

      风凡渺看出了他的担忧,罕见的放软语气:“我们明天就启程去清河,你别多想,不过是下几场雨罢了。”

      鸣渝之抬头,被她软声软语的安抚平定了心绪,他未说话,只是颔了颔首。

      兰塔尔伽手搭上他的肩,轻松一拍。两人四目相对,即便无言也被他眼眸中所含的坚定柔情所击中。

      “好!我知道!”鸣渝之连声应下。

      南星摸索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长剑,抬眸看向三人,看他们互相安慰,彼此依靠,竟一时想念起远在招摇山的师尊和师兄师姐们。

      闲着也是闲着,南星打问起他们的关系——

      他手有一搭没一搭的叩着剑鞘:“你们是什么关系?”

      三人没料到南星会突然这样问,他们异口同声道:“朋友!”

      兰塔尔伽语气中带着些许仓促:“我与渝之年少相识!”

      “年少相识?”南星突然像是发现了新的消息,他撑着桌面凑近三人,声音压得极低,“他不是皇子吗?你与他年少相识,那你的身份岂不是也……”他话音一顿,打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猜测。

      兰塔尔伽面露窘迫,他身为西域之人,其实不是很想让别人知晓自己的身份。

      “好了!”鸣渝之看出他不愿告知,抢先一步回应南星,“南星,不要问了。”

      南星立刻识趣地噤了声,话锋一转:“那不知你们贵庚?看着都挺小啊!”

      风凡渺眼眸下垂看着他:“你自己明明也不大吧!”

      “朋友嘛!不得熟悉熟悉?”南星耸肩双手一摊,语气很是随性。

      鸣渝之莞尔一笑,语气悠然:“年方十四。”

      “与渝之同龄。”兰塔尔伽紧跟相应。

      风凡渺打量了南星片刻,却还是低声说了出来:“年方十七!”

      南星以为自己最大,没想到风凡渺比自己还大两岁。他耸了耸肩:“束发之年!”

      话音落下,全场归于寂静。

      风凡渺看着比自己小的三个少年,顿然有种和“小屁孩”玩的错觉,她微蹙起眉头。

      南星一本正经地看向风凡渺,打趣:“看来我们该叫你一声姐姐!”

      “理应如此!”风凡渺随即坦然接受。

      兰塔尔伽与鸣渝之相识一笑,而后继续看向他两人。

      南星哑了声,没见过这么腆颜,毫不推辞的人。

      风凡渺挑逗之意漫上心头,她撑着案面凑近南星:“要不,你先叫声姐姐听听?”

      一张算不上国色天香,却也明艳出尘的脸猛得凑过来,南星霎然羞红了脸,向后一倾靠在椅背上:“哪有你一样不知羞的!”

      鸣渝之瞧见南星羞怯,语气戏谑:“难为情了?”

      “哪……哪有!”南星慌不择言,极快地逃离了此处。

      三人见他逃也似的跑了,面面相觑一笑。

      *

      滞留了一天一夜,第二日早早的便骑马离开了此处,继续启程前往清河。

      四匹马奔腾在山野间,两天后,抵达了淮安清河。

      他们牵紧着缰绳,走进清河境地。

      清河一望无际的平原,纵横交错的河流。地里一眼望去绿油油的一片,正是庄稼生长的好时候,但因多次下了雨,庄稼被压塌了不少。

      他们牵着马走在田边,没有打算进城,商议后决定暂住在乡间。

      孩童们在远处村庄里嬉戏打闹,笑声传遍了空旷的田野。稚嫩的笑伴着清风而来,拂在脸颊,心情都变得舒畅了不少。

      他们走向那几个孩童打闹的人家里,这家人看起来还算富裕。小孩见到生人,停住了笑声,警惕地看向他们。

      “娘亲爹爹,有人来了!”其中一个小孩立刻跑进屋里去喊大人。

      而另一个虽然怯生,却护着自己的妹妹,撞着胆子上前询问:“几位大哥哥大姐姐,你们有事吗?”

      鸣渝之看到这一幕,心中一动,仿佛看到了自己幼时在尚书苑护着鸣稚栖的模样。

      不见他不去想他,便没有多少思念。可这一刻,思念占据心头,脑海中尽是鸣稚栖的模样,心像是被万蚁啃噬般痒得难耐。

      眼神空洞地盯着眼前的孩童,透过他们想着鸣稚栖的身影,久久回不了神。

      风凡渺柔情一笑,蹲下身看着两个孩童:“你们家中爹娘可在?”

      下一刻,不等小孩回答,他们的父母前后走了出来,手里牵着方才跑进去通知他们的另一个孩子。

      年轻夫妇两人看着四人牵着马,手中拿剑的,背后背剑的。衣着不俗,看上去却是几个孩子。

      男子出声询问:“不知几位……少侠,有何贵干?”

      他的妻子在他身侧目光柔和地打量着他们几人,夫妇二人的孩子躲在他们身后用好奇的目光盯着鸣渝之四人看。

      鸣渝之拱手行礼,率先开口:“这位兄台,我们途径此处,想在此暂住几日,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他深知住别人家,不能少了主家好处,补了一句:“自然,报酬不会少的!”

      男子见他们谦卑有礼,拒绝的话说不出口。拉着妻子走到一旁商量了片刻,随后回到他们身边,语气温和放松了警惕:“几位小友请进。”

      “多谢大哥,嫂嫂!”
      四人陆陆续续的拱手行礼道谢。

      他们将马匹拴在门外的马棚,跟着夫妇二人进了家门。

      院中别有一番景象,正中央是大花园,种着各种花卉,四周房舍围合,似乎比普通百姓富裕多了。

      男子引着几人分别选了各自的房间,南星与风凡渺各自一间,兰塔尔伽与鸣渝之依旧同住一间,只为了省一些银两。

      主家交代好一切后,鸣渝之付了报酬。主家夫妇接过银两,又嘱咐了几句灶房与井水的位置,便牵着孩子们回了东厢房,不再打扰几人休息。

      院中一时安静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悲悲戚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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