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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至亲至疏 至亲至疏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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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一听,怒火更甚,一个父亲和别的女子虐待自己的亲生孩子,简直天理不容。
他怒拍惊堂木:“陆绎他所言属实?”
陆绎战战兢兢地弯下腰叩首:“所言……非虚。”他现在说话都打结巴,在旁的阮娥早就被吓傻了,眼角吊着一滴泪,头也沉的抬不起来。
“那现在这女子与你是何关系?”县令质问。
陆绎手心出了不少汗:“她……她原本是草民的外室,妻子赌气离开,草民才将她带回家中。”
县令蹙眉扶额,他也是男人,太懂男人这一套诡辩的说辞了。
他抬头不耐烦的连拍惊堂木:“莫要糊弄本官,如实招来!你的结发妻子现在究竟在何处?”
陆绎还在狡辩:“草民……不知!”
鸣渝之没心思与这些人多费口舌,他将兰塔尔伽怀中的陆安然放到地上,轻声安慰,哄着她:“安然,有大哥哥在,你别害怕。”
鸣渝之看了县令一眼,微微颔首。县令虽觉不合规矩,但见那孩子只肯对鸣渝之开口,便也默许了。
“嗯!”陆安然轻点头。
鸣渝之将他抱进怀里,用兰塔尔伽的笛子吸引她的注意:“安然……告诉大哥哥,娘亲在哪里?娘亲离开的那一天发生了什么?”
陆安然看着鸣渝之手中摇晃的笛子,属实有趣。注意力完全被引开,不再恐惧的句句道来:“娘亲……阿爹带着新娘回来!娘亲很生气,和阿爹打了起来。”
“然后……阿娘被爹爹和新娘压着打,娘亲不动了。”
说到途中,她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趴在鸣渝之肩头嚎啕大哭。
“娘亲!娘亲醒不过来了!我恨爹爹,我讨厌他们!他们欺负娘亲!”
堂上听着的人个个阴沉着脸,恶狠狠地瞪着堂间跪着的两人。
哭声绵长,泪水浸湿了他的肩头,鸣渝之轻抚着她的额头:“好啦好啦!不哭哦!”
只有陆绎与阮娥一副要死了的表情。
县令听得心头阵阵发痛,惊堂木再次响彻上下:“陆绎与阮娥你们二人,可还有话要说?”
他们二人叩着首,宛如已经给自己判了死刑,怎么也抬不起头,说不出话。
县令再次发问:“你的妻子现在是死是活?”
这一问,陆绎不说话,但头叩得更低了。
县令心中了然,惊堂木一拍:“陆绎你也是当真下得去手!”
“尸身在何处?”县令再也没了质问他的力气,声音静得像溪水流过。
陆绎血液仿佛凝固了:“在……地窖。”
阮娥一听地窖,吓得浑身颤了一颤。
县令长袖一挥,嘱咐衙役:“去!押着他们找出尸身。”
出衙门时,两人已经被戴上了镣铐。
来的路上,鸣渝之将陆安然递给风凡渺,附耳低语:“你带着小丫头去别处玩吧!那场面不能让孩子看!”
风凡渺眼睛绯红,点点头,抱着陆安然往相反的方向离开:“走喽!大姐姐带你去玩好不好!”
陆安然虽然还在伤心,但还是点头答应。
这阵仗,引得路上的百姓,邻里邻居纷纷围观,七嘴八舌的议论。
“这是怎么了?”
“你不知道吧!那个男人我认识,他叫陆绎。”
“邻里邻居都知道他在外养外室,有的还碰到过呢!”
“但明文也没规定不可养外室啊!怎么就被官府抓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这外室一进家门,邻居们再没有见过安然小丫头的娘亲……”
“啊!”听着的人又惊又怕,“你的意思是……
讲述的人连忙“嘘”了几声。
来到他们家门口,依旧是那个白墙灰瓦的巷道。
捕头质问陆绎:“地窖在哪?”
低着头的陆绎,手指着:“在后院。”
捕头眼色一挑,两个衙役向后院走去。
半晌,他们弯着腰,一前一后很吃力地抬着个东西远远走来。
此时陆安然家门口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那个大东西被草席紧紧裹着,靠近时散发着股股恶臭,所有人纷纷捂住了口鼻,嫌弃的撇过头去。
显然,这就是陆安然娘亲的尸身。
捕头上前揭开草席一看,尸身已经严重腐烂,就快只剩下一副骸骨了。
这骇然的场面,围观的大人纷纷堵住自家孩子的眼睛不让看。
捕头确认后,摆摆手。衙役将尸身装在推车上,一起带走了。
回到衙门,陆绎与阮娥被押到公堂上继续跪下,接受审判。
县令看过尸身后,脚下带风似的来到公堂上坐下。怒拍惊堂木:“陆绎、阮娥你二人可认罪?”
陆绎知自己罪孽深重,重重一叩首:“草民……认罪。”
而阮娥为了活命,已经不再守什么海誓山盟、长相厮守、生死相依的狗屁诺言。
她疯了似的嚎叫,眼中再也没有先前看着陆绎的柔情和娇嗔,满眼都是恶毒:“大人!县令大人!都是他,是他贪图草民的美色!他引诱草民去他家,也是他杀了他自己的妻子,和草民一点瓜葛也没有啊!”
陆绎眼神空洞,彻底绝望了。
他为了她杀了自己的妻子,在她的陪伴下杀妻的那份愧疚渐渐被磨平。可如今在这高堂上,她的口中只剩下诋毁和满眼的恨意。
陆绎盯着她看,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的心剖开来看个真切,自己爱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
看着看着,眼中淌出两行泪,不知是悔还是恨的泪。
最后只丢出一句:“我杀了你!”
在所有人还在愣神时,陆绎上前去抢捕头的佩剑,好在捕头反应快,一脚将他踹飞出去。
见抢不到剑,他又爬起来,朝着阮娥冲过去。阮娥吓得失声尖叫,陆绎掐住她的脖颈,将她的嘶喊声堵在喉间。
“放肆!”县令大怒,“给本官压住他!”
两个衙役上去将他制服,陆绎松手后,阮娥摸着喉间止不住的咳嗽。他被摁着跪在地上,眼神瞪着阮娥不放。
“大胆刁民!”县令狠狠一拍惊堂木,“胆敢当众行凶,毫不将我彦淮律法放在眼里。”
鸣渝之就那样面无波澜地看着这荒诞的一切。
【不爱妻子,却和她生儿育女。爱别的女人,为了她杀妻。而今又因恶行被揭露,反目成仇,要杀这个爱到她愿为她满身罪恶的女人。】
【哈哈哈哈……可笑,当真可笑!人性果然是那么不堪!】鸣渝之心里讥笑着公堂上的这一幕幕。
“肃静肃静!”县令拍了拍惊堂木,“罪民陆绎与阮娥共谋杀妻虐子,同罪处罚!择日问斩!”
县令话锋一转,询问道:“陆绎你可还有亲人?”
冷静下来的陆绎,语气淡淡:“还有一老父亲,在昆吾山谷。”
县令挥了挥衣袖:“带下去!严加看管,不得让他有自裁的机会!”
“此次案例泯灭人性,罔顾人伦在我彦淮从未有先例。本官要当众问斩,杀鸡儆猴灭灭这世道的恶性!”
听闻县令的话,鸣渝之浅浅一笑,他庆幸的暗自腹诽【我彦淮还有这样刚正不阿的官员,属实难得!】
陆绎与阮娥被押入大牢时,恰巧风凡渺抱着陆安然回来,与他们擦肩而过。陆绎掠过时只是轻轻瞟了一眼这个孩子,没有做过多的停留。
县令在身后急切喊了一声:“诸位,且慢!”
他穿着官服一步步拾阶而下,朝着鸣渝之三人奔来。
“几位小友今日可是帮了本官大忙!还不知怎么称呼,敢问三位尊姓大名?”县令抑制不住的喜悦。
鸣渝之拱手:“县令大人过奖了,我们三人不过举手之劳。”
“我们的名字更是不足挂齿,也不再叨扰县令倾听了。”
兰塔尔伽与风凡渺也拱手附和:“说得是!”
“也罢也罢!”县令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本官已经命人去接陆绎父亲了,他们这里有家,让老人家和自己的孙女来这里生活也是好的!”
“大人英明!”鸣渝之行礼称赞。
县令看向风凡渺怀中的陆安然:“老爷子来之前这孩子不如放我府中照顾一两日!”
鸣渝之犹豫片刻后,答应了下来:“也好,就有劳大人了!”
正要将陆安然递到县令手中时,她搂着风凡渺的脖颈不放,哭得流泪:“不要不要!我要和你们待在一起。”
几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心软了,鸣渝之又抱回了怀中:“罢了罢了!这孩子恐是怕生,不如我们带她玩几日,等她爷爷来了。”
“大人通知我们一声,我们便送她回来。”
县令摸着胡须,笑得和蔼:“好好!”
与县令告别后,三人带着陆安然心事重重的走在路上。
真相大白,恶人伏法,可这件事带来的伤痛并不会因为判决落下而消失。
鸣渝之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到人性之恶,他恶心到想要呕吐!
面色灰沉沉地仰天长叹一口气:“你们说,夫妻之间若是做到如此,那最初为何要成亲?”
“你没听说过吗?”风凡渺倒是豁达,“至亲至疏夫妻!”
她带着陆安然蹦蹦跳跳过桥:“至亲时,夫妻可同床共枕,生儿育女。可一旦夫妻恩断义绝,反目成仇,可以比路人还陌生,甚至就像陆绎一样,算计谋杀!”
“总之,夫妻之间总有一种东西作为媒介支撑那段婚姻!要么是恩爱,要么是孩子,要么就是良心!”
风凡渺牵着陆安然的手紧了紧:“安然和她娘亲命不好,遇到个心狠手辣且没有良心的男人!”
兰塔尔伽跟在身后静静听着,这个事也算是让他见识到了人性凉薄。
鸣渝之似乎也很认可风凡渺,眼中覆上一层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