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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稚子如初 原来她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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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漫步时,天空下起毛毛细雨,越来越大。
鸣渝之忘不掉那些场景,算计!除了算计还是算计!
蓦地,脑海中如灵光乍现一般,出现了鸣稚栖母妃因大火烧伤不治身亡的景象。
那件事他清楚的很,是他的父皇为了铲除奸臣,将鸣稚栖的母亲当棋子。让她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她才殒命的。
他突然停下脚步,仰头闭着眼任雨水砸在脸上,眼眶酸涩的发疼,泪混杂着雨水一起从脸颊上滚落。
风凡渺几人欲要拉着他回客栈,却被他甩开了手。
兰塔尔伽买来两把伞,一把递给了风凡渺:“你先带着安然回客栈,我在这里陪着他。”
风凡渺不知道鸣渝之突然之间怎么了,只好点头应下,撑起伞快步往客栈走去。
兰塔尔伽撑起另一把伞,与鸣渝之一起在伞下遮雨。他怕鸣渝之淋湿,多半的伞面倾斜向鸣渝之的那边,自己的肩膀泡在雨里。
鸣渝之缓缓低下头,眼睛变得猩红,声音不大不小的苦涩开口:“一样的……父皇你和他们是一样的!”
愈说愈难受,泪顺着脸颊和雨水一起往下掉,融在一起。
兰塔尔伽不明白,他关切询问:“什么一样?”
鸣渝之未回应,因陆绎的腌臜事牵扯出了往事的悲痛,沉浸在“人性险恶”的漩涡中无法自拔,根本没听到兰塔尔伽的声音。
“若活着满腔都是阴险算计,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双眼朦胧,“我是他的种!我往后也会和他一样满手血腥……坐在那皇位上,为了一切利益算计所有人吗?”
“不想……不想变成那副模样……”鸣渝之抚面痛哭。
鸣渝之深知若继承皇位,即便他不想参与那些险恶的勾心斗角,只要他继位是“皇帝”,就一定会被裹挟进去。
必定会像他父皇一样,扎进烂泥里……这世俗就是这样,你享受的荣耀和利益越多,越无法逃脱……
既要万人敬仰,又想独善其身,不参与世俗的肮脏做那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此时周围已经没有任何人,他扶着桥墩,沉默片刻,随即梗直脖子嘶吼:“我不要!不要变成他们那样!”
这声音在天地间回荡,最后销声匿迹。发泄完情绪后,还在无声哽咽着,他的心宛如被谁揪着喘不过气。
兰塔尔伽更靠近了他一些,一手撑着伞,一手牵起他的手,握得紧紧的:“渝之……你心性纯善,不会和他们一样的!”
鸣渝之双眼带着泪花,缓缓转首看向兰塔尔伽,相顾无言。
他见鸣渝之如此,心像是被什么撕开了一样。眼眶中早已积满泪水,看着鸣渝之的眼睛时,控制不住的往下流,牵着鸣渝之的手微微发颤。
【靠近你鸣渝之时,我兰塔尔伽也是带着不纯的心思……可偏偏你鸣渝之最讨厌这样的人,自己竟成了你心中最厌恶的那种人……】兰塔尔伽看着他的饱含泪水的眼睛,一想到这里,他的精神也在默默崩裂,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疼得他几乎握不住伞柄。
兰塔尔伽又上前一步,几乎与鸣渝之紧贴着,眼中有悔有恨,脸色晦涩不明【我要怎么做,我楼兰险些因你父皇灭了国,我父王身死,我想杀了你,可……可我却……】
瓢泼大雨中,两人就那样撑着伞,站在桥上,任雨砸下来。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他二人,只有“噼里啪啦”的雨声不停。
他逼得太近,鸣渝之紧靠在桥栏上,他攥着鸣渝之的手不放,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悲伤、愤怒、温柔、不舍混杂在眼眸中,像是要将鸣渝之吞没。
兰塔尔伽心如乱麻,纠缠不清【你若是知道了我也是那种人,你会不会恨死我!】
鸣渝之察觉出他眼中的异常,收了哽咽和泪水,沙哑着声音问:“塔尔伽……你怎么了?”
他如此一问,兰塔尔伽深知自己的情绪没有控制住,险些暴露。他连忙转换心绪,眼底又只剩下温润:“没怎么……”
他撇过头去不敢看鸣渝之,撑着伞的手骨节发白,另一只紧握着鸣渝之的手也忘了松开。鸣渝之低头看着紧紧相握的两双手,看他心情似乎也不是很好,便没有挣脱,任他牵着。
鸣渝之极力掩饰心中的苦楚,却无法逃脱苦涩的纠缠,眼神空洞仰天长叹息:“走吧!回去吧!”
兰塔尔伽轻轻点首,往伞中心拽了拽鸣渝之,紧挨在一起撑着伞沉默地走着,只有雨声和脚下溅起的水花声,断断续续。
进入客栈,兰塔尔伽在门外抖了抖伞面的雨水,收了起来。
在堂中等待的风凡渺看到他们,迎上来:“你们怎么才回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鸣渝之与兰塔尔伽莫名心虚,却不愿说出口,异口同声:“没有!”
鸣渝之续言:“不过是在外赏雨景罢了!”
风凡渺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谎言,他们脸上的酸楚被她尽收眼底,既不愿说定是有难言之隐,她也噤了声不再追问。
陆安然听到楼阁下鸣渝之的声音,赤足跑下楼来,到第三层踏跺上一蹦就扑进鸣渝之怀中,软糯糯地一声:“大哥哥!”
鸣渝之稳稳接住她,身上还带着寒气,怕陆安然着凉,连忙将她放到地上:“安然乖!大哥哥刚从外边回来,身上寒气重。”
陆安然无辜的大眼睛看着鸣渝之,摇晃着他的衣袖:“大哥哥!我阿娘呢?”
鸣渝之脑子像是被抽空了,“嗡”地响个不停,其他人呼吸都停滞了,脸色变得惶恐。
被陆绎与阮娥的事影响心神,他从始至终都未想过该怎么给陆安然解释她母亲的事。
鸣渝之倒抽一口凉气,这客栈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他蹲下身抱起她往楼上走,回了包厢。其他人也随其身后,怕他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所有人进屋,风凡渺关紧了门。
他们坐在桌前,思虑着该如何给这个孩子解释,才不会让她幼小的心灵受到伤害。
鸣渝之看着陆安然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他温然一笑:“安然,娘亲变成星辰每晚都看着你入睡,好不好啊!”
陆安然一听可激动了:“大哥哥你是说娘亲变成了天上的星星吗?”
“是啊!鸣渝之颔了颔首。
风凡渺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心中似有一阵暖流淌过。兰塔尔伽神情寡淡一直没说话,眼神盯着一个地方愣神。
陆安然满眼是光:“大哥哥娘亲是仙人吗?”
三人被这一问,问得神情恍惚了一下。鸣渝之随即带着笑:“是啊!娘亲是仙人下凡来渡劫,如今劫数圆满,回天上去了。”
“好诶!”陆安然顿然高兴得拍手,“娘亲是仙人!”
“你们吃了夜宵吗?”鸣渝之问。
陆安然点点头,风凡渺开口:“我们吃了,你们下去吃,我带安然回去歇息!”
“天不早了,你们也早些入寝。”
风凡渺带着陆安然离去,鸣渝之和兰塔尔伽也起身向楼下走去。
可他们却未看到,转身之时,陆安然本天真的笑容瞬间坍塌,变得阴沉。
风凡渺将陆安然哄睡后,蹑手蹑脚的离去,就在房门合上的刹那,陆安然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再没有方才的天真无邪,仿佛是一双看透世间人情冷暖,饱经风霜的瞳眸。
“仙人……娘亲恐怕是已经死了吧!”她说着说着,眼角的泪划落两旁。原来她什么都懂,为了让鸣渝之他们放心,装得一副天真模样。
片刻,风凡渺回来,开门的刹那陆安然闭上了眼,呼吸匀称的睡过去。风凡渺怕吵醒陆安然静悄悄地爬上床,躺在了旁边。
*
翌日晌午。
鸣渝之带着他们来到菩提观山下,求神拜佛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风凡渺不解:“你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
鸣渝之与兰塔尔伽站在前面,一阵风吹过时,树叶哗哗作响,衣决和长发也随风凌乱。
风凡渺霎那间恍了神,竟觉得这二人出奇的好看,有一种令人心安的成熟感。
鸣渝之肃声:“去去晦气!”
他们轮流抱着陆安然登上山顶,来到菩提观,这里男女老少手中都拈着三根香,他们也不例外。
鸣渝之与风凡渺交头接耳地说笑,突然被兰塔尔伽戳了下肩膀,鸣渝之看向他。
兰塔尔伽又眼神示意他看向右前方:“你看……那个人!他认识你吗?”
鸣渝之摇头,兰塔尔伽驳问:“那他为何一直盯着你看?”
鸣渝之又摇头。他定睛一看,身着浅紫长袍,额间点朱砂,他想起来了——
“这不正是上一次我们来这里时,站在供桌旁的那个男人嘛!”鸣渝之在兰塔尔伽身旁附耳低语。
兰塔尔伽蹙眉,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人的样貌。
很快就轮到他们几人,四个人跪在神像前,拈香举过头顶,弯腰跪拜。
鸣渝之心中默默祈祷【愿安然往后真的安然无恙,平安一生。】
陆安然在神像前虔诚地叩首,她如今有太多的心事无处诉说,只能在这神像前祈求【神明啊!我娘亲半生悲苦,求您显灵保她下一世平安顺遂!】
三叩首后,四人起身将香插入香炉中,来到院中的菩提树下。
这菩提树上挂满了缀着红色绸子的许愿牌。风一吹就飘摇,满树的红好看极了,许愿牌互相碰撞,叮当作响也极为动听,给这座道观添了几分禅意。
“那些是做什么的?”风凡渺指着许愿牌问。
鸣渝之双手环抱:“那是求姻缘的,你问这个作甚?”
风凡渺脸上顿然爬上一抹绯红:“问问不行啊!”
兰塔尔伽也在一旁听到了,嘴角微微上扬,心中重复着鸣渝之的话【求姻缘的吗?】
几人谈笑时,后面走来了那位身穿浅紫长袍的男人,风凡渺与鸣渝之迎面站着,看到他过来,戳了戳鸣渝之的手。
他转过身,恰好与那男子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