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孤芳自赏 “马上就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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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身体被水包围时，她感到从未有过的真实，那些流经身体每一处的水，虽然瞬间流逝，但那清凉温柔的感觉却是切切实实的。
丹植语大口呼气，鼻尖萦绕的酒气终于消匿。
马上就要喘不过气的时候，一双手将她从水中捞起，魂牵梦绕的声音响起。
“阿语！你怎么了？”
耳边竟又传来咿咿呀呀的戏曲，正是她刚刚在戏院里听的那一出。
听见阿月的声音，丹植语鼻子酸楚起来，心中委屈的要掉眼泪。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现实，身子却浸在戏园子庭院里一处不深的水池中。
阿月把她从水里提起来，一脸焦急心痛。
“阿语，你还好吗？快快，去叫郎中！”阿月大声嘱咐着众人，他抱起丹植语，大步走上岸。
丹植语感到他气喘不均，呼吸急躁。
“公子我没事，就是呛了几口水而已。”
丹植语轻轻站起来，刚刚疼痛入骨的雷伤，眼下竟一点感觉也没有，果然移空之术的伤害都是虚无的，她大声咳嗽了几声，在阿月面前转了几圈，跳了几下，康健如初。
“吓煞我也！”阿月仔细观察她全身，确认没有伤后，一把将她拥入怀里。
“刚刚是我人生最恐惧的时刻，你知道我看见你中了法术不省人事多么焦急吗？还好我带了附魂咒。”
“附魂咒？”丹植语想起嬷嬷额上的咒符伤痕。
“这是祖父独传下来的，他早就料到乾墟会用移空术来对付你，遂制附魂术法以克，只要被这附魂符附上的人，不管是在幻境，还是异时空，都能瞬间打回现实。”
阿月叹了一口气，“只是这术师法力太高深，一枚附魂符奈何她不成，幸好你回来了。”
“你知道移空术？”
“移空术，是我在古籍上查阅到的，原以为已经失传，不想今天重见天日。”云珩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丹植语这才注意到身边已经围了好几圈人，除了云珩和一群侍从之外，还有乌泱泱一大帮子看热闹的乌合之众，一楼二楼的看客都围在他们身边，窃窃私语。
适才明明是在二楼看台上中的移空术，现在却在一楼庭院的水池子里醒来，真是怪异至极。
“多亏云公子提醒，眼下这种法术知道的人不多了。”
阿月见丹植语失神，便解释道，“刚刚你在二楼不省人事，谁知突然站起来一个箭步从楼上跳了下去，正好跳进水池里，把整个戏园子里的人都唬了一跳，现在大家都不看戏了，都在看你。”
“那嬷嬷呢？还有那双男人的手是怎么回事？”
“那嬷嬷醒来想要逃，被云公子一箭射死了，眼下已经被送去漪月宫查验尸身了。”
阿月皱皱眉头，“什么男人的手，阿语你不会还没醒明白吧？”
丹植语心中一凛，那双手不可能凭空出现，一定还有暗中人偷偷观察这一切。
“孟公子，依我之言，还是让她好好缓缓神，她看起来有些神志不清。”云珩一直上下扫视着丹植语，像打量一件物品。
“阿语，你要休息一下吗？”阿月语气温柔的问道。
“好。”丹植语刚要起身，不知听见了什么，身体猛的一震，愣在原地。
她的反应让阿月和云珩再次紧张起来。
只是一瞬，丹植语就变得面无血色，好似被抽离了魂魄，整个人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
她环顾一下四周，胸膛起伏不停，凑近阿近，缓缓张口，她的脸很红，仿佛极力压制喷涌而出的情绪。
“我听见我的同族召唤我了...公子，对不住了，我急需离开一趟，你先回府吧。”
说罢，她提起湿漉漉的裙角，在众人的惊愕目光中就要跑出去。
阿月一时没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她，“此事当真？你需要我跟着去吗？”
“公子你伤还没好，就不要趟这趟浑水了，等我解决完，我立刻回到你身边，你放心吧。”
女孩语气里的急迫和决绝是阿月不曾见过的，可见此事绝不是玩笑。
阿月的手不自觉松开了丹植语。“那就保重自己。”
说罢脱下自己的玄色鹤氅，披在她单薄的衣衫上，她原本穿的就少，此时浑身湿漉漉，瑟瑟发抖。
丹植语对他一笑，示意他放宽心，然后带着一身水汽冲出人群。
随着她的离开，一众戏院子的听众也跟着她跑了出去，他们都好奇这位疯癫失常的奇女子是谁，如此才貌，竟还有孟公子的青睐，让他们愈发八卦。
霎时间，戏园子里的喧嚣褪去，只剩下阿月和云珩。
云珩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劝诫。
“语姑娘身份特殊，云珩奉劝孟公子，再喜欢她也要注意她的顾虑，不要让她惹祸上身才好。”
阿月已经十分自责，云珩这番话说的十分在理，刚想回答，回首间云珩也悄然离开，只剩下一个背影。
阿月摇摇头，笑了起来，自己大费周章，期待了许久的庙会，居然这样狼狈收场。
正自嘲时，戏戛然而止。
适才发生的闹剧，一直有婉转悠扬的歌声做伴奏，清亮的嗓音绵延不绝。
在场的看客们，耳朵已经适应了这歌声，但谁也没有去欣赏喝彩。当声音消失时，人们才注意到台上那位有着天籁之音的戏子。
戏园子里，只剩下阿月和这戏子，一个台上一个台下。
“宛转悠扬天籁袅袅，只可惜孤芳自赏了。”阿月看那戏子辛苦，为他喝彩了一声。
戏子为他鞠了一礼，声音却是清亮的少年声。
“多谢贵客赏识。”少年走下台子来到阿月身边，“钟子期遇伯牙，何不一起小酌几杯？”
“好。”阿月心里担心丹植语，但是心有余力不足，自己又帮不上她什么忙。
两人落座，戏子斟酒，敬了一杯，“这杯我敬孟公子，早就有所耳闻公子□□，今日才得一见，久仰久仰。”
“过奖，我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九州对我的评价，一向都是贬多于褒吧？”
“褒贬不一，才见公子形象饱满，人性充盈啊。”
“不敢当不敢当，敢问阁下哪里人士？”
“幽州人氏，自幼学戏，今年才跟着戏班子来到扬州，扬州当真是个好地方啊。”
对面的少年饮下一杯酒，“江南有漪月，南国胜乾墟，这句话果真不假。”
“这是浑话，玩笑话，扬州再美，又如何胜过乾墟呢？都是吟游诗人胡唱的。”阿月打断他。
“不过扬州百姓淳朴，人性善良，这是我家乡难得的好处。”
“淳朴善良？这是公子的见解吗，看来公子真的钟情于此地，若是有一天，你爱护的这些老百姓对你针锋相对，公子会不会大彻大悟呢？”
“看来我们见解不一样，你相信民性本恶，我却相信人间正道向善。”
“我的确相信民的恶，因为我经历过凄惨的岁月，经历过人性的冷漠和背叛，公子，你只是活得太过恣意平顺，漪月这道门挡住了大部分的恶，只让你看见良善。
其实有朝一日，你可以打开这扇门，走进百姓间，去看看他们到底是淳朴还是恶魔。”
少年浓妆下的眼睛定定的看着阿月，企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那你说，乾墟的贵人，岂不是被保护的比我还好？他们是相信人性本恶还是本善？”
“公子，这和乾墟无关，只要是人存在的地方，都会变成鬼魅横行的阴曹地府，人活着活着就变成禽兽了，湮灭人性，更别说什么善恶了。”
“看来，你活得很不容易，经历过很多苦难吧。”阿月好奇问道。
“是啊，家人，朋友，糟心事总是很多，我早就对这人间失望了，唯有唱戏，还能让我有一丝存在感。”
少年看着窗外出神，“刚刚唱戏之时，发生了许多事，听众都跑去凑热闹，全然不把卖力的我放在眼里，不过我不愤慨，这出戏是唱给我自己听的，没有人听，我便自己当自己的听众。”
“孤芳自赏，阁下好心性，若是少一些怨念，以阁下的才智才情，定能闯出一片天吧。”
“公子过誉，我此生怕是再难有光明之日了，只靠着唱戏，勉强存活人世间。”少年仰头，饮下满满一盏酒下肚。
“你若有什么难处，来找我，我若能帮你一定鼎力相助。”阿月看着少年如此惆怅不禁惋惜。
“公子家大业大，不必为小人劳苦费心，公子是难得的善人，但小人敬佩的，却是那经历过大风大浪却依旧心怀善念的英雄，就像公子祖父，希望公子也可以成为那样的人物。小人此生，怕是不能了。”
“我祖父的确是九州一等一的英雄，不过我才不要和他比，我有我这一生的过法，我可以心怀善念的过完一生，我也可以杀伐果断的对待伤害我的人。
人没有对错，没有定数，遵从眼下的心，把握当下才是最畅快的事，过去的仇，我定要报，未来的艰险，我也不会退缩。”
“公子真是我见过最豁达之人，小人敬公子一杯。”
阿月和少年饮了几杯，终于坐不住了。
他心里想着丹植语，便起身告辞，“今日与阁下小酌几杯，相谈甚欢，今日一别，不知何时相见，阁下千万保重。”
“公子也是，多多保重，来日还望与公子相见。”
阿月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少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上扬。
“马上就再次相见了，公子。”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孤芳自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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