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厌恶这世道许多年》衡舟舟

15、地下暗河（三） 约半个时辰

　　约半个时辰后，两人终于来到这处庙宇面前。

　　之前在山脚下看着这处庙宇小小一个，来到面前才发现这座庙宇十分巍峨而气派。

　　这座建筑的风格大概流行于几十年前大战结束前后，造型肃穆古朴，用材简单节俭。

　　当下的琅州百姓已经将这种风格视为过时，

　　山门紧闭，温无藏用力叩门，整座建筑纹丝不动。

　　“这是个假门。”

　　白望舒示意她看门缝，那很明显是刻意雕刻出来的一道痕迹，而非真正的缝隙——

　　这个门是假的，压根进不去。

　　“谁会吃饱撑的在这种地方修个假门？这里面一定有一番天地。”

　　温无藏爬上两边的山崖，用手敲击着石壁，时而凑近耳朵细心听，“这座石壁后面是中空的！”

　　她站在不远处的黑色石崖上，身体晃晃悠悠。

　　“站稳别动。”

　　白望舒看着她要栽倒，立即灵活飞上石崖，

　　温无藏慌忙站好，结果一个受力不稳，身后向身后栽去，还没等白望舒抓住她，就已经直直栽进身后的黑色崖山中。

　　在白望舒眼里，就是这片黑色石壁吞并了温无藏。

　　而实际上，温无藏站立的脚下有一道黝黑的石缝，因为太黑了和黑色石崖融合在了一起，导致二人都没有察觉。

　　而温无藏就是跌进了这处石缝中。

　　温无藏掉进了石缝中，宛若被一只巨兽吞进了嘴里。

　　谁知这嘴里到处都是坚硬的石头，她像破布袋一样在石缝里往下滚落了好久，直到撞上一块大石。

　　她神智有些恍惚。

　　昏迷前，温无藏打量了周围的环境——一处平平无奇的山洞。

　　好生失望。

　　温无藏昏天黑地，深度昏迷了不知多久，期间做了一些惊奇的梦，最终猛地大喊大叫地醒过来。

　　四周的场景已经变了，她躺在一个比昏迷前看到的山洞更小的洞穴内，这处洞穴不是一般的小，也就足够容纳她整个身体。

　　说不吉利点，简直像个为她量身打造的石头棺材。

　　她身上被石头擦伤的血迹都被清理了，伤口止住了血，敷上了药。

　　温无藏缓了一会儿，坐起身，腰间隐隐作痛，撩开上衣，发现腹部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似乎是在石崖里滚落的时候，被尖锐的石头刺伤，现在这个伤口已经被人用针线缝合好了。

　　是谁？温无藏惊出一身冷汗。

　　那道被缝合好的伤口歪歪扭扭的，走线不细致，一眼便看出这是个新手。

　　……难道是白望舒？

　　四周太寂静了，连风吹声和水流声都没有。

　　她擦亮火符，在光芒里跳出这个棺材一样的山洞。

　　脚刚落地，整个身体便传来强烈的阵痛，身上大概是多处骨折了。

　　不过不要紧，只要肋骨没有断裂并刺破内脏便还有一线生机，温无藏控制住肌肉和骨头的力度，步路蹒跚地向前盲目行进。

　　一直以来同行的白望舒不见了踪影。

　　他毅然决然的抛下了温无藏，也不在乎她能否醒来，能否离开这里……他，绝对不能被她拖了后腿。

　　温无藏没有怨恨他，若是角色转换一下，她也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

　　比起之前看到的恢弘奇壮的场景，这里的景色过于平淡单调，到处是黑色的石壁，一处又一处如菌类般不断增生的山洞。

　　石壁上偶尔会有一些绿色藻类，说明这里偶尔还是会有水流经过的。

　　温无藏忍着腿部传来的骨裂疼痛走了好久好久，不知穿过了多少个山洞，心里绝望感愈来愈重。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遇上了鬼打墙。

　　这些山洞内部整体呈现圆形，每个山洞里会出现大概二到三个一人长的石缝，穿过这些石缝后，又会来到一个和刚刚一模一样的的山洞里，如此循环往复。

　　温无藏随身携带穿墙咒，遇上鬼打墙的可能不大，若到处都是都是一模一样的石洞，那这也未免太多太密集了吧。

　　换句话说，假设这座山崖是头巨兽，那么这些山洞就是存在于它体内、且不断涌现的大量的泡泡，温无藏此时就在不断地穿过一个又一个泡泡。

　　当面前的场景再次高度重合时，温无藏找个小山洞当棺材躺进去等死的心都有了。

　　温无藏啊温无藏，你不是方向感极强吗？

　　之前跟随她一起下墓的人都不带指南针，因为温无藏就是一个活体指南针。

　　不管在什么场景里，只要她一闭上眼睛，便会迅速分辨出东南西北来。

　　而此时的场景十分诡谲，整个世界被黑色笼罩，宛如闭上眼睛后的世界。

　　方向感又回来了。

　　不错，从她醒后开始，一直在朝南走，即使是遇到石缝，也是尽量会将方向纠正回朝南。

　　这是她多年下墓的经验，只要朝着一个方向走，哪怕把鞋走破，肚子饿扁，双腿走断，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走到尽头。

　　不管尽头是什么，只要走就对了，总比躺在这里等死强。

　　又行进不知多少个时辰，她终于发觉一些和之前不一样的变化：

　　第一，她听见了水声，从很远的地下传来，由远及近。

　　第二，她听见头上有脚步声。

　　头上，也就是山洞顶部，难道山洞的上面还有空间？还有人类在行走？

　　或者，不是人类的生物在行走？

　　温无藏将这里视为巨兽体内的大量泡泡，如果是泡泡，那么山洞的四周也会是山洞，山洞的上方和下面也是山洞。

　　整个世界都是山洞。

　　温无藏打了个哆嗦。

　　她摇摇脑袋，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只要脚步不停地朝着一个方向前进就对了。

　　慢慢的，世界的静寂被打破，脚下传来的水流声离她越来越近，头顶上依旧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就像踩在她的心尖儿上。

　　就在温无藏接二连三翻过了几十个石缝，马上就要撑不下去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再次发生变化。

　　这处石缝后不再是千篇一律的山洞，而是变成了一处长长的通道，这条通道的尽头，有光亮闪动。

　　这是一处被打穿的狭长的石道，大约可容纳三四个人穿过。

　　通过观察石壁上被开凿的痕迹，温无藏断定这绝对是人为修建开凿出的通道，只是不知通向何处。

　　只是这条石道十分湿滑，脚下和石壁上布满了薄薄的一层绿藻，空气湿润阴冷。

　　绿藻依旧湿润，像是泡在水里不久。

　　她心中纳闷，这种地方连生物都很少见，怎么会有水流经过呢？

　　温无藏带着疑虑小心翼翼地前进。

　　手中火符光亮被湿气侵蚀，光亮很微弱，但幸而通道尽头的光亮越发耀眼，她周遭的景色愈发清晰。

　　这石道中遍布绿藻，脚下砖石圆滑，温无藏只觉得这个石道更像是一跟横贯于山崖内部，串联起大量内部山洞的水管。

　　整个山崖更像是个大型水利系统。

　　温无藏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最往前走，人为制造的痕迹越明显。

　　比如石壁上随处可见的潦草符号。

　　这些符号被水冲刷得辨认不出内容，但温无藏还是可以看出那是人画上去的。

　　除此之外，还有石道两侧随处堆放的黑色石块和用来搬运石头的筐。

　　水声已经大到震耳欲聋。

　　温无藏脚步迟缓，她大概猜到了这是个什么设施。

　　带着心中的判断，温无藏终于来到石道的尽头。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温无藏此生无法想象出来的场景。

　　阳光从高不可及的天边洒落。

　　石道尽头，是一处巨型峡谷。

　　这处峡谷的形状并不自然，是经过测量的圆柱状，整体更像是像是从山崖顶部直直挖了个巨型柱状巨坑，直通山崖最底部的地下暗河。

　　这处柱状巨型峡谷四面的山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石道口，和温无藏爬出来的石道口没什么区别。

　　一眼望去，四面的山壁上竟然有着成千上万的石道口，像黑色小虫般密布在山崖上。

　　温无藏看向离自己比较近的石道口，每个石道口上都被标记了文字，“捌佰玖拾壹”“捌佰玖拾贰”。

　　而自己身后的石道口上被标记了“捌佰肆拾叁”。

　　好家伙，开凿这么多石道，且山崖内部还有那么多山洞，真不怕山体塌陷？

　　温无藏的思绪被水流声打断，这些令人振聋发聩的水流巨响，就是从这处峡谷下方传来的。

　　顺着水声望下去，温无藏又被眼前的景色震到。

　　峡谷下方涌进了滔滔不竭的河水，这些水大概便是源自地下暗河，经过了泥土和山石的冲刷后，水完全变成了泥黄色，浑浊不堪。

　　水速很快，在峡谷下方形成了一处漩涡，将周遭的一切都卷入了进去。

　　定睛一瞧，水面上居然漂浮着很多小船，而人却不知去了哪里。

　　空气中都是水雾。

　　温无藏透过层层雾气，观察着峡谷下方的河水，没错，水在涨潮，水位线在变高，很快便没过了峡谷下方的几个石道口。

　　当水位线来到下方某处的石道口附近后，只见那几处石道口里竟然走出了几个人。

　　他们背着一筐又一筐的黑色山石，举止缓慢而疲惫，几个人合力从身后的黑暗处搬出了一条小船，又将船推到水里。

　　几个人相互搀扶着上了船。

　　与此同时，整个水位线处的所有石道口都走出了大量背着山石的人，他们放出一条小船，然后坐上小船。

　　整个水面上漂浮了大概十来艘船，船上搭载着七八十个人和大量的黑色山石。

　　只是这水面过于湍急，漩涡不断变大不断变深，这些可怜的人拼命稳住身体，扶好船只，还是盖不过奔腾的水速，最终整条小船被打翻，人和山石尽数被水吞没。

　　从穿着打扮上来看，这些可怜的人似乎是没有灵力、不会法术的贫民。

　　他们在水面上漂流，对着上方大喊——“救我！”

　　他们在对温无藏求救？他们能看见她？

　　她心跳猛的漏了一拍。

　　还未等温无藏做出反应，只听见上方的石道口处传来几个人的交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