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厌恶这世道许多年》衡舟舟

14、地下暗河（二） 白望舒曾将

　　白望舒曾将石头放在腰间的一个布囊中，布囊呢？

　　温无藏警觉地四下搜寻布囊的影子，她晓得这块石头对于白望舒来说很重要。

　　那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温无藏眼很尖，一眼就看见已经被水流冲出去好远的布囊，它和众多冰块浮在一起，差点就被冲出她的视线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个布囊被牢牢卡在了岸边的几颗鹅卵石旁，绿色流苏在水中漂浮着十分显眼。

　　温无藏扎个猛子再次跃入冰冷的水中，扒拉开凌乱的浮冰，将布囊拿回手中。

　　附近岸上的鹅卵石牵动着晶莹的光，五彩斑斓，煞是好看。

　　她捡起一块鹅卵石，在光下仔细瞧着。

　　白望舒从墓里带出的丑石头，还不如这块鹅卵石好看呢。

　　想到自己出生入死最后只拿到这块石头，温无藏怒从心起，举起来就想把这块丑石头砸碎，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石头到底有什么玄妙之处？

　　温无藏把布囊里的石头取了出来，放在明珠下仔细打量着。

　　这枚石头外形崎岖、不规则，色彩一块黄一块绿，有的地方还发红发紫，像……人的器官。

　　温无藏将它揣在手里，掂来掂去，又放到鼻子前问了问，实在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唯一值得推敲的便是这东西的质地了，比石头坚硬，比玉又要柔软一些，令人想起树脂凝成的琥珀。

　　这丑物事内部微透，色彩纷呈，大体上黄绿相间，偶尔露出些轻微的紫红色，整体上更像是一块被凝固了的黄色油脂。

　　温无藏神色凝重起来。

　　她之前跟着四衡宫学医时，那里的巫医会将尸体解剖，尸体里面的肉并不是大家想象中的血红色，而是黄色，被黄色脂肪包裹住的黏糊而腥稠的一团死寂的黄，和这块丑物事上面的黄如此相像。

　　……或许是那棺材里面的尸体化为尸油凝固住了？

　　温无藏脑中已经有了画面，胃里便不太得劲，只想把这东西丢进水里冲到地下去。

　　她慌忙将这东西塞回布囊里。

　　急速游回白望舒身边后，温无藏将布囊挂在他腰间。

　　似乎一切都没发生过。

　　温无藏久久凝视着白望舒腰间的布囊，眼中万千思绪愈发浓重。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将头顶的明珠再次对两岸的黑色山崖，山崖上的黑色山石张牙舞爪，有些吓人，像露出獠牙的黑色巨兽匍匐在这条地下暗河两侧。

　　这山崖高到一眼望不到头，整个世界被黑色笼罩，偶尔会有一些来自上方的碎光映射在浮冰上。

　　水声逐渐变小，河面没有之前那么湍急，河中巨石减少，河面变得宽阔而平静。

　　在漂浮半个时辰后，白望舒醒了过来。

　　“记着，酬金要翻一倍。”温无藏盯着他，“多亏我看着你，不然你早就被河水冲刷得只剩一副骨架了。”

　　白望舒醒过来那一瞬，有片刻的紧张和慌乱，当他看到守在浮冰旁的温无藏时，才缓慢平复心情。

　　他心中清楚，她又救了他一次。

　　“还有你那石头宝贝，都被冲走老远了，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捡回来的。”温无藏两条手臂趴在冰上，眼睛瞪得很圆。“你说你这条命和那石头，值多少黄金？”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白望舒的神色愈发疲倦苍白。

　　“怎么离开，这里都是万丈山崖，徒手攀爬上去？”温无藏指着四周的石壁。

　　“一定有办法……”白望舒艰难地从浮冰上直起身子，额上冒出冷汗。

　　他的经脉断裂少许，灵力大量流失中，温无藏甚至可以看到一些灵力从他的体内徐徐散发出来。

　　对于修炼的术士来说，灵力流失是最可怖的事情。

　　糟了，这人不会真的会死在这里吧？

　　温无藏回头张望着，发现了一块水中巨石。

　　“你扶好这块冰，我们去那儿。”

　　温无藏果断作出决策，她深呼一口气，肩膀以下都潜进水里，伸出手推动这块沉重的浮冰，连同伏在冰上的白望舒在河面上移动起来。

　　幸而此时水面没有多少风浪，一刻钟后，这块冰就来到河中巨石前。

　　白望舒看得出来温无藏的意图，不等温无藏搀扶他，自己忍着剧痛爬到了巨石上。

　　这块巨石上最多只能容纳两人，因此当温无藏和白望舒都爬上巨石后，略显拥挤。

　　为了走出这片地下天地和酬金，温无藏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将手贴在他的背上，感知着他体内的那些受损的灵脉经络。

　　万幸的是，白望舒是常年习武之人，体内筋脉强健，脏腑虽有损伤，但他精血充沛，休养几日便好。

　　温无藏曾经多次将根筋具断、脉象停滞的人救回来，白望舒这点伤势对她来说不在话下。

　　只见她轻轻移动手掌，手掌上的灵气逐一浸入白望舒的背部，手掌所到之处，受损断裂的脉络尽数合拢。

　　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体内的灵力精血循环通畅起来。

　　最后，温无藏用力拍向他的背部，白望舒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这口黑血散落河水中，飘零散尽。

　　白望舒抚摸着胸口，深呼吸，确认身体无大碍后，以往平淡无波的眼中，缓缓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眼里都是不可思议。

　　一般来讲，若是一个术士周身经脉断裂，灵力流失，就相当于变成了功法尽数被废的庸人，就算是九州顶级名医，也无法做到将复杂的经脉修复得完好无损。

　　而温无藏只需要用手轻轻拂过，经脉尽数修复，宛若新生。

　　温无藏以为他要郑重感谢，没想到他的表情却一脸复杂，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提防、困惑和不解。

　　“你这是什么眼神？”温无藏怒道，“想死的话，我现在就把你推进河里。”

　　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将话咽回肚子里，嘴里却是一句轻飘飘的话。

　　“谢谢。”

　　“不用谢。我们离开之后，记得给够黄金就可以了。”

　　河面上的水流极其平缓，与其随波逐流，还不如在岸上大步流星地走。

　　两人从巨石飞跃坠岸边。

　　“沿着河水流动的方向走，或许可以离开地下山崖。”白望舒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

　　他们一路上都没怎么搭话，一前一后快速行动。

　　行进一个半时辰后，眼前的景色出现了变化，原本宽阔平稳的河面再次收窄，碎石遍布，水流阻断。

　　前方传来极大的瀑布声响，周遭黑色越发厚重，山体变大，从两岸向河流挤压而来，岸上的空间几乎消失，两人完全是在贴着山崖石壁行走，稍有不慎，便会栽进河中。

　　走着走着，这条河像是被刀砍了，徒然断裂，在某处戛然而止。

　　走近才发现，对面正中直直横下来一面黑色山壁，隔断了河流，也阻挡了二人前进。

　　而奔腾的河流，滔滔不绝地顺着石壁下方一条狭长的裂缝流了下去，流进裂缝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原来，地下暗河不是消失了，而是顺着缝隙流向更加深不见底的地下深渊。

　　在这条狭长的裂缝旁，蓦然出现一块小小的石碑，上面刻了四个字。

　　“万枯阴泉”。

　　“万枯阴泉”正是众人所说的“地下阴泉”。也是白灵人世界里的“黄泉”。

　　“这就是地下阴泉的入口吗？”

　　温无藏的声音被巨大的瀑布水流声响淹没，身后的白望舒没有作声，而是抬起头用明珠的光照亮四周压得越来越低的山崖。

　　他静默看着这些山崖，眼睛徒然一亮。

　　温无藏顺着光看去，陡峭的山崖上竟然出现了一条细细长长的石阶。

　　这条石阶的尽头，是位于山崖半腰处的一处庙宇，因为距离太远，视线模糊，实在无法辨别那究竟是一处什么建筑。

　　在这样一望无际满是黑石、没有任何生命的山崖上，忽然出现一些人类建造修改过的痕迹，不免令人错愕。

　　温无藏还以为是自己眼花，或是出现了幻觉。

　　“山上居然有座庙？”

　　“有两个选择，山上的庙宇和地下的阴泉，你选择去哪儿？”白望舒问道。

　　必须要做选择吗？

　　“……山上的庙宇吧。”

　　温无藏才不愿意下黄泉呢，与其往更深不见底的地下走，不如去查探一下那座位于半山腰的庙宇。

　　两人重整行囊，踏过一块块碎石，跨过奔腾不已的河流，来到了那处细长的石阶脚下。

　　他们互不言语，却默契地攀爬起来。

　　这些石阶十分狭窄而陡峭，整面台阶大概半个人的脚掌大小，更何况有些台阶还是松动的，稍有不稳便会摔下山去。

　　两人稳扎稳打地行走了半个时辰，在距离那座庙宇约七八百米时，庙宇的轮廓愈发清晰。

　　……它根本不是山庙，而是一处巨大的山门。

　　因为只见门的形态，而无法观察到内部屋宇的结构，两人断定，这不是一栋完整的建筑，真正的内部建筑隐藏在山内。

　　那庙宇样式的大门，不过是这座建筑的入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