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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乌晶矿井 “这几日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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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水速不太对劲,之前水面多么平稳——”
“这些蠢笨的人连划船都不会,今日挖出来的乌晶,全没了!”
“一群废物,还在求救呢,当初下矿时签生死令的时候就没想到这一天吗?一入矿井,死伤概不负责。”
“话说咱们宫为什么找这些愚民下矿挖凿乌晶?大费周章,又没什么效果。”
“你就不懂了吧,大旱多久了,你以为百姓就会心甘情愿被晒死,渴死?屏山土门村那件事情是压不住了,才人尽皆知,你不知道这明里暗里多少百姓在闹事呢——尽是杀,也杀不完,还不如骗他们来矿井挖乌晶,来者送粮送水,这劳动力呐,勾勾手便铺天盖地的来了——”
“看来是这群愚民自己上来送死——”
“我们一人就顶他们几十个不懂灵力术法的庸人,宫主为何不用我们来挖矿?”
“你愿意干这样苦这样累的粗活?”
“我自然是不愿意。”
“那不就得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你们不知道吗……乾墟那边查乌晶查得很紧,若是派出大量术士挖矿只怕会惊动乾墟,只好伪装成寻常矿井。”
“听说是孟二公子给宫主提的计策?”
“孟二公子是宫主面前的大红人呢,我要是能去他手下做事就好了——”
这些交谈的声音被水流声打断多次,断断续续地传到温无藏耳朵里。
她似乎弄明白了这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等等——水面上只剩下了几艘碎叶般凌乱的小船,那几个可怜的矿工已经不见踪影。
“今天死了多少人了,得有两三百人了吧?”
“这些人就算不下矿也是个死,只是死在这矿井里,乌晶上都沾了晦气。”
“哎,你说这么多尸体最后会漂到哪里去?”
“顺着暗河流到垣水河里,虽说垣水河水量变少,但也是能冲走的,就算冲不走也会被水中的鱼吃掉吧——”
“乌晶”这种矿石自带寒性,伤人血流不止,产自东南沿海一带,几乎被漪月宫垄断。
漪月宫的术士们使用的法器上,大都镶嵌了乌晶。
没想到,名享天下的乌晶竟是地下山崖里面的黑色石头,而且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挖出来的,每一颗乌晶都沾满了无辜百姓的血泪!
这些冷血的话语给温无藏造成的杀伤力,比这些天来在地下奔波带来的伤害还要大……
温无藏脸色僵硬,嘴唇紧抿,她悄无声息的沿着石道口旁的石壁爬了上去。
“公子让我们找的衣衫褴褛的野人,你们谁看见了?”
“我是没看见这山里还有野人——”
“我也没看见——”
“公子说,这野人躺在山崖内部的一个山洞里,受了伤,要我们把她活捉了。”
“哪里有人影,公子某不是在地下太久出现幻觉了——”
“你们看,这是不是那个野人?!”
蓬头垢面的温无藏从这些人的脚下探出头,她头发像杂草一样散落,脸色苍白如鬼,眼睛里散发狠辣的毒光。
她一股劲儿跳了上来,手持利刃,电光火石间便割断了一个术士的喉咙。
这个术士眼睛里的惊恐还未褪去,便被温无藏一脚踹下峡谷。
这里有六个术士,他们身披月白色长袍,手持长剑,长袍上绣有大量满月形纹路,那是漪月宫的标识。
从她来到广陵城那天起,身边所有人都在传达一个信息——不要招惹漪月宫的术士,他们是三州之中武力值最高的宗门子弟,若是杀了一个漪月宫的术士,就相当于和整个漪月宫结仇。
杀害漪月术者,按琅州律当九族问斩。
温无藏意识到自己身受重伤,一人难敌众人,但此时她的气势已经将这些人吓到后退几步,若是莽然冲撞上去,必然会被打败,况且这些人还说要将她这个野人活捉。
温无藏想到一个办法。
她要跳进峡谷下方的水里,但是这些人也别想自在。
“这就是公子说的野人,快抓住她!”
温无藏俯下身,抚着石头上的绿藻。
绿藻受到感应,像蛇一样缩进了石缝中,周遭的石头松动起来——还没等术士抓上来,整个石道口瞬间塌陷了下去。
温无藏和这些漪月宫的术士一齐掉下了峡谷。
水面上骤然升起几个巨大浪花。
温无藏正打算封住口鼻耳道,随着河水被冲到垣水河面上时,心中一个念头骤然升起。
她不能这么走掉,她要去找白望舒。
有些事情如果只牵扯到个人恩怨,那是可以放下的,但如果牵扯到多个人,上百个人,上千上万个人的生死,她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温无藏在水里找到一个石道口,顺着石道的方向游了进去。
她知道身后的术士们已经跟着游了过来,但这是水下,温无藏不怕他们。
温无藏灵活得像一条鱼,游速极快,不一会儿就把这些人甩在了后面。
接着,温无藏游到了石道尽头,她从内部的一处石缝中钻进去,再次来到如泡泡般密布的山洞中,这次她不再惧怕,既然之前能走出来,那么这次照样能走回去。
只要朝着一个方向走,绝对可以找到白望舒。
这个地方对他如此重要,他一时半会儿绝对不会离开。
温无藏化身山间恶灵,吊着一口气儿像蝙蝠一样穿梭在各处山洞中,她的鞋已经彻底磨破,肚子伤口里面的血流出来凝固住,流出来再次凝固住。
整个身体僵直地,不停地走着,只剩下眼珠还在转动查找着什么。
若是找不到白子旬,温无藏也许会变成执念化身的厉鬼,万千死去的百姓幽魂化为的厉鬼。
五个时辰里,温无藏以山水和绿藻为食。
她撑着一口气,终于回到了之前躺过的那个棺材般的小山洞里。
不知是谁将一盏小灯放在这里,照亮了四周的环境。
小山洞下方有一条狭窄而隐蔽的石阶。
温无藏悄声走下去,石阶下面是一间石室,石室正中有一眼泉水,泉水正中是一块巨石。
巨石上坐着个白色的怪物。
温无藏停住了脚步,她整个身子都脏兮兮的,通体发黑,竟完美的和黑色山石融合在一起。
那个白色的怪物正是在九州消失了几十年的白灵人!它坐在巨石上一动不动,可能是死了。
温无藏强压心跳,再次探出头来观察。
只见这个白灵人的双手双脚都被锁链锁着,身后长长的尾巴也被人砍断了,只剩一截断尾。
它还在呼吸,它还活着。
她慌忙将身体藏在黑暗里,九州人对于白灵人发自心底的恐惧还未褪去……
这里为什么会出现白灵人?
太乱了,太乱了。
一个声音从石室传来,惊破了温无藏的胆。
“所以,你不肯听从我的命令?”
那是白望舒的声音,依旧那么冷静,没有一丝感情。
通过声音的传递判断,他大概位于白灵人的对面位置,只是温无藏根本就看不见他。
“您要先证明,您是宫主。”
白灵人苍老沙哑的声音传来。
“宫主不会自证,婪觞。”
白望舒换了一种威胁的口气,“你若是不说,我便将你带去十煞庙,让那里的恶灵杀了你。”
“不要将我送到那里……”
白灵人的语气带着一丝哀求,“我认出来了,您是我的主人——孟致荷大人。”
信息量太大,温无藏需要静下来梳理,首先,这里的白灵人完全不像是传言中那般暴躁恶劣,反而还有一些弱势,明显是居于被管制的状态。
而它嘴里说的那个主人——孟致荷,正是漪月宫的上一任宫主,当今宫主的长兄。
而孟致荷已经去世十年了。
整个广陵城的百姓都观摩了穿城而过的灵车,孟致荷死了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看来,白望舒在假扮孟致荷和白灵人对话。
石室里陷入长久的静谧,而温无藏的脑中却铃声大作。
一切的一切都对上了,她小时候就听说过,孟致荷生性喜爱饲养灵宠,而他作为宫主时期的漪月宫的标志,正是月牙状的残月纹,而非现任宫主的满月纹。
之前经过的浪纹石门上的陵鱼石首里,正是月牙。
温无藏想起白望舒弹奏的那首歌谣,正好流传于孟致荷身为漪月宫宫主的那段时期。
那首歌的前半段从漪月宫传唱出来的,只是孟致荷去世后,后半段就再也没有问世。
会不会有种可能,是孟致荷饲养了那些陵鱼?而威名赫赫的白灵人——也成为了孟致荷饲养的宠物。
进而联想,这座墓穴正是孟致荷打造的。
“宫主,您当年为何要将我关在这里?”白灵人问道。
“宫里缺少乌晶,只能在暗河上打造一处矿井,我把你压进矿井底部,是为将你进献给山神,求得保佑。”
白望舒的声音低沉平直,甚至有一些威严。
“主人,带我走吧,我好久没见阳光了。”
白灵人用双手搓搓身子,瑟瑟发抖,身下的锁链哗啦啦作响。
“你们白灵人本身就是来自地下的肮脏生灵,既如此,就该一辈子守在地下。”
白望舒阴恻恻地说。
“不过我倒有个办法,你看见这些拴着你的锁链了吗,只要挣脱就可以逃出去,还你自由。”
“您之前说过,我不能挣脱这些锁链——”
“现在我允许了,你只要挣脱开这些锁链,我就不再束缚你。”
温无藏在暗处瞧着锁住白灵人的粗长锁链,它似乎连接着石室顶部的一根长长的石柱。
那根石柱很细。
她扶着墙壁的手一紧。
这是连接起整座石崖的镇山针!若是白灵人挣脱锁链,镇山针就会断,山崖登时塌陷下去。
连同山崖内部的万千石洞、石道,以及那个巨大的水矿洞……
白望舒这厮,竟然妄图搞出山崩地裂的动静,将这里的一切都毁掉!
身后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她心中不妙,莫非是那伙漪月宫的术士找来了?
正打算往更暗处的地方躲藏时,脖子上竟突然横来一把冰凉的剑。
是白望舒。
他狠厉地盯着温无藏,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是你?”
温无藏形同恶鬼,目光空浮,宛若黄泉里走出的阴曹地府判官,缓缓靠近他。
“出门在外,你给自己的身份也太多了吧。”
“你在说什么?”白望舒蹙眉。
“我该叫你什么……是白公子,还是孟大人?”她双手叉腰,上下扫视着他。
白望舒僵直的脸好似戴了一副面具。
“我从看到你第一眼,就觉得你不同寻常,不可能是若湖书院的学生。”
“直到我留意了你的弓箭。”
“你的弓,九州仅此一个。箭羽无需上弦,主人的灵力会自动汇聚为最锋利的箭羽,因形状轻巧如月,故名月牙儿。”
“月牙儿是漪月宫初代宫主倾心所造,他将期望寄托期望的弓箭,赠送给了自己最爱的孙子——孟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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