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暖而生》胖胖的加菲猫

9、第 9 章

　　第9章：她的伤痕

　　展览馆牵手之后，日子仿佛被注入了一种温润的光泽。乔慕清和徐婉卿之间的信息往来恢复了，但基调变了。不再是徐婉卿主导的、带着微妙试探的分享，更像是某种默契的日常报备，夹杂着自然而然的关心。

　　周一晚上，乔慕清刚结束一台急诊手术，已是晚上九点多。她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办公室，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徐婉卿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刚开完一个电话会议，脑子嗡嗡响。你下班了吗？】

　　乔慕清脱下沾了消毒水气味的外套，回复：

　　【刚下手术。还没吃晚饭。】

　　消息几乎是秒回：

　　【我也没。叫了外卖，还没到。累得没什么胃口。】

　　乔慕清微微蹙眉。她知道徐婉卿的胃不好。她拿起手机，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徐婉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倦意，比短信里听起来更疲惫：“喂，慕清？”

　　“外卖点的什么？”乔慕清开门见山。

　　“啊？”徐婉卿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顿了一下，“好像是……一家茶餐厅的炒牛河吧。”

　　“油腻，不好消化。”乔慕清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判断，“你胃不好，这个时间吃这个，晚上会不舒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徐婉卿有些无奈的笑声：“乔医生，你现在是我的远程健康顾问了吗？”

　　“嗯。”乔慕清应得理所当然，“所以，听话，换点清淡的。粥，或者汤面。”

　　“可是我已经下单了……”徐婉卿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点很少在她身上出现的、类似耍赖的语气，“而且，我真的好饿，不想再等一家了。”

　　乔慕清听着她那边背景音里隐约传来的城市夜晚的嘈杂，能想象出她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或者刚回到冷清公寓的样子。心头微软。

　　“你地址发我。”乔慕清说，一边拿起车钥匙和外套。

　　“什么？”徐婉卿没反应过来。

　　“我这边附近有家店，虾仁小馄饨和鸡汤菌菇面做得不错，汤头清，好消化。”乔慕清走进电梯，按下下行键，“我给你带过去。比你那个炒牛河快。”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只有徐婉卿细微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传来，比刚才低柔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塞：“……太麻烦你了。你刚下班，也很累。”

　　“不麻烦。”乔慕清的语气平静而坚定，“地址。”

　　徐婉卿报出了一个高级公寓的地址。乔慕清记下：“二十分钟到。你先取消外卖订单。”

　　“……好。”

　　乔慕清先去粥铺买了食物，打包得仔细，确保汤水不会洒出来。然后按照导航，开车前往徐婉卿的公寓。那是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的一处高档住宅区，安保严密。乔慕清在门口登记后，才被允许进入地下车库。

　　她停好车，提着食物走向电梯间。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她略显匆忙的身影。电梯匀速上升，数字不断跳动，乔慕清看着跳动的数字，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紧张。这是她第一次来徐婉卿的家。

　　电梯到达顶层，门悄无声息地滑开。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寂静无声。只有一扇门虚掩着，透出温暖的灯光。乔慕清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缝。

　　“请进。”徐婉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乔慕清推门进去。公寓是开阔的大平层，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线条利落，视野极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但房间里有些凌乱，沙发上随意搭着羊绒披肩，茶几上散落着几本打开的法律文献和打印件，一只透明的玻璃杯里还剩着半杯水。看得出主人近期的忙碌和疲惫。

　　徐婉卿从里面的开放式厨房走出来。她换下了白天的职业套装，穿着一件柔软的浅灰色丝质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头发披散下来，脸上没有带妆，显得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看到乔慕清，她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歉然的笑容：“这么快就到了？路上堵车吗？”

　　“还好。”乔慕清将手中的食物袋提高示意，“你的晚餐。”

　　“谢谢，真的麻烦你了。”徐婉卿接过袋子，指尖不经意擦过乔慕清的手背，微凉。“快去沙发上坐，我去拿碗筷。”

　　乔慕清在沙发上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茶几上那些厚重的案卷材料。徐婉卿端着两个白瓷碗走过来，将馄饨和面分别盛好，鸡汤的香气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她递给乔慕清一套碗筷：“你也一起吃点儿？你也没吃饭。”

　　乔慕清没有推辞。两人就着茶几，安静地吃了起来。热乎乎、清淡鲜美的食物下肚，驱散了疲惫和寒意。徐婉卿吃得很慢，但看得出是真的饿了。

　　“好吃吗？”乔慕清问。

　　“嗯，很好吃。”徐婉卿点点头，喝了一小口汤，满足地叹了口气，“比炒牛河好多了。”她抬起头看着乔慕清，灯光下她的眼睛显得格外清澈，“谢谢你，慕清。”

　　她的感谢很郑重，不像平时那种带着社交距离的客气。乔慕清摇摇头：“举手之劳。”

　　吃完东西，徐婉卿主动收拾了碗筷。乔慕清注意到，在她弯腰将碗碟放进洗碗机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按了按上腹。

　　“胃不舒服？”乔慕清立刻问。

　　徐婉卿动作一顿，直起身，掩饰性地笑了笑：“没什么，老毛病了。可能刚才饿得有点久。”

　　“有药吗？”

　　“有，在厨房抽屉里。”徐婉卿指了指。

　　乔慕清走过去，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放着几种常见的胃药。她拿出一盒，仔细看了看说明，又倒了一杯温水，走到徐婉卿面前，递给她：“吃这个吧，副作用小一点。”

　　徐婉卿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眼神复杂。她接过药片和水杯，乖乖把药吃了。吃完药，她靠在厨房的中岛台上，捧着温热的水杯，没有立刻离开。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她眼中闪烁。

　　“这个毛病，是以前在国外读书时落下的。”徐婉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对着杯中的水汽说话，“那时候忙着适应，忙着拿学分，吃饭很不规律。经常一边啃冷三明治一边看案例到深夜……后来就这样了。”

　　乔慕清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知道，这不仅仅是胃病的由来。

　　“有时候，半夜胃痛得睡不着，就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路灯。”徐婉卿继续说着，目光投向窗外遥远的某一点，仿佛穿越了时空，“会觉得……特别孤独。好像整个世界都睡着了，只有你和你的疼痛是醒着的。”

　　她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刻意渲染悲伤，但正是这种平淡，更透出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寂寥。乔慕清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个年轻的女孩，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被学业、压力和思乡情绪包围，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对抗着身体的不适和心灵的漂泊感。那些她如今展现出的优雅、强大和游刃有余，背后是无人可见的艰辛打磨。

　　乔慕清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泛起细密的疼。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又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她只是向前走了一小步，靠近徐婉卿，然后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轻轻地、稳稳地覆在徐婉卿按着胃部的手背上。

　　徐婉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她没有躲闪，也没有抬头。乔慕清的手心温暖干燥，透过丝质睡袍，将一种踏实的热度传递到她的皮肤上，似乎连胃部的隐痛都缓解了些许。

　　“都过去了。”乔慕清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像夜色中沉稳的锚，“以后胃再疼，可以告诉我。我或许不能立刻赶到，但至少，你不用一个人醒着。”

　　徐婉卿终于抬起头看向她。灯光下，她的眼眶有些微微发红，但脸上却带着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平日里的精致面具，只有脆弱过后的柔软和释然。

　　“乔慕清，”她叫她的全名，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鼻音，“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不像个医生。”

　　“那我像什么？”

　　“像……”徐婉卿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轻声说，“像某种……特别踏实的止痛药。”

　　这句话不像调侃，更像是一句发自内心的认可。乔慕清也笑了，手指微微收拢，更紧地包裹住徐婉卿微凉的手。

　　“那挺好。专治你的各种不舒服。”

　　窗外，城市的夜晚依旧喧嚣。但在这个顶层公寓里，时间仿佛变得缓慢而宁静。灯光温暖，空气中残留着食物的香气，两个身影靠得很近，手叠着手，分享着不为人知的伤痕与温度。有些坚冰，在无声中悄然融化；有些距离，在疼痛被看见的瞬间，消失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