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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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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吻的宣判
雨声渐密,敲打在车窗上,形成一片模糊流动的水幕。车内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不太平稳的呼吸声,和引擎熄火后残留的细微嗡鸣。
乔慕清的问题悬在空气中,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打破了维持许久的平静水面,涟漪却迟迟没有荡开——或者说,荡开了,只是无声地冲击着彼此的心壁。
徐婉卿僵在那里,推开车门的手停顿在半空。雨水顺着她打开的车门缝隙溅入几滴,落在她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她缓缓收回手,关上了车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车内的寂静变得更加逼人。
她没有看乔慕清,目光落在自己紧紧攥着安全带、有些发白的手指上。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紧绷。那个在法庭上言辞犀利、在谈判桌上从容不迫的徐律师,此刻像是被卸去了所有盔甲,露出了内里最原始的无措。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维持那层摇摇欲坠的薄纱。
乔慕清没有被她的话挡回去。她的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量,落在徐婉卿微微颤抖的睫毛上。“你明白。”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雨声,敲在徐婉卿的心上,“那个游戏。靠近,退后,若即若离。婉卿,告诉我,如果我现在停下,转身离开,再也不问,再也不靠近,你会怎么样?”
徐婉卿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她猛地转过头,看向乔慕清,眼底是翻涌的、复杂的情绪,有慌乱,有挣扎,甚至有一丝被逼到悬崖边的愠怒。“乔慕清,你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吗?一定要……把什么都摊开在明面上?”她的语气里带着指控,却也透着一丝无力。
“是。”乔慕清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车内清淡的香水味混合着乔慕清身上干净的皂荚气息,以及雨水的微腥,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氛围。“因为我累了,婉卿。我不想再猜了。不想再计算每一次靠近是不是又会被你推开,不想再琢磨你每一句话背后的含义。”
她的目光锁住徐婉卿闪烁不定的眼睛,像最精准的手术刀,剖开所有伪装:“我要一个答案。现在。”
徐婉卿被她目光里的灼热和坚定烫得几乎想要后退,但身体却被钉在了座椅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言辞在此刻都变得苍白无力。那些她熟练运用的社交技巧,那些用来保持安全距离的推拉手段,在乔慕清这种近乎野蛮的直接面前,彻底失效了。
看着她苍白的脸,微微颤抖的嘴唇,和眼底无法掩饰的慌乱,乔慕清心里积压了许久的情绪,那些从重逢开始的悸动,那些被若即若离折磨的焦灼,那些看到她脆弱时的心疼,以及此刻被她沉默抵抗所激起的、混杂着爱意与不满的冲动,如同蓄势已久的火山,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她猛地伸出手,不是粗暴地,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捧住了徐婉卿的脸颊。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细腻的皮肤,两人同时都是一震。
徐婉卿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似乎想挣脱,但乔慕清的手指微微用力,固定住了她的动作,迫使她迎上自己的目光。
“看着我,婉卿。”乔慕清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温柔,“回答我。”
四目相对。徐婉卿在她漆黑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也看到了那里面燃烧着的、不容错辨的炽热情感。所有的退路仿佛都被堵死了。她精心构筑了许久的防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然后,在徐婉卿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乔慕清俯身,准确地、毫不犹豫地吻上了她的唇。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温柔缱绻的吻。它急切,用力,甚至带着一点惩罚性的啃咬,仿佛要将这段时间所有的等待、猜测和不安都倾注其中。乔慕清的唇瓣有些干燥,却滚烫得吓人,紧紧压迫着徐婉卿微凉柔软的唇。
徐婉卿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仿佛瞬间褪色、远去,只剩下唇上传来的一阵阵清晰而霸道的触感,和近在咫尺的、乔慕清灼热的呼吸。她僵硬着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座椅边缘,指节泛白。这是一个完全超出她掌控和预料的局面。
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很久。仿佛只是几秒钟,又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乔慕清稍稍退开,额头却依旧抵着徐婉卿的额头,鼻尖几乎相碰。两人的呼吸都紊乱不堪,交织在狭小的空间里。
乔慕清看着徐婉卿近在咫尺的、带着水汽和茫然的眼睛,看着她被自己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一字一顿地问:
“现在,你还觉得是玩笑吗?”
雨点更加密集地敲打着车顶和车窗,噼啪作响,像是为这寂静中的宣判奏响的背景音。
徐婉卿怔怔地看着她,瞳孔里倒映着乔慕清坚定而滚烫的脸庞。脸颊上还残留着乔慕清掌心滚烫的温度,唇上还烙印着那个不容置疑的亲吻的触感。所有的推拉,所有的暧昧,所有的试探,在这一吻之下,都显得可笑而苍白。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但眼底的慌乱和抵抗,却在乔慕清灼灼的目光中,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混合着无措和某种奇异放松的复杂情绪。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受伤的蝶翼,轻轻颤抖了几下,最终归于平静。这是一个无声的回答。一个放弃了所有抵抗和伪装,袒露出最真实一面的回答。
乔慕清看着闭上双眼、仿佛将自己全然交付出来的徐婉卿,心头巨震。那股汹涌的冲动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汹涌的爱怜。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维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感受着彼此剧烈的心跳和灼热的呼吸,在车外的暴雨声中,共享着这惊涛骇浪过后的、一片狼藉却又崭新无比的时刻。
吻,是问题,也是答案。是终结,亦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