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暖而生》胖胖的加菲猫

8、第 8 章

　　第8章：指尖的星光

　　周六的早晨，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乔慕清刚结束晨跑回来，冲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徐婉卿。

　　她的心跳下意识快了半拍，接通电话：“早。”

　　“早。”徐婉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而平静，听不出凌晨时分那点脆弱的痕迹，但也没有了之前那种若有似无的钩子，更像是一种经过沉淀后的温和，“吵醒你了吗？”

　　“没有，刚运动完。你呢？睡得好吗？”乔慕清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向厨房准备做早餐。

　　“还好。”徐婉卿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点轻松的笑意，“算是把前几天缺的觉补回来一点。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乔慕清打开冰箱的手停了一下：“没什么特别安排。大概看看文献，收拾一下屋子。”

　　“那……”徐婉卿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有没有兴趣去看个展？一个关于中世纪手稿和星图的小型展览，朋友送的票，今天最后一天了。”

　　乔慕清几乎没有犹豫：“好。几点？在哪里？”

　　“票是上午场的，十点开始。地址我发你。我们直接在展厅门口见？”徐婉卿的语气听起来很自然，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邀约。

　　“好。一会儿见。”

　　挂掉电话，乔慕清看着手机屏幕上徐婉卿发来的地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没有再去纠结凌晨那通电话里蕴含的深意，也没有去分析这个邀约背后代表着什么。就像她在电话里说的，不需要游戏，不需要猜谜。现在，徐婉卿向她走近了一步，她只需要坦然接受。

　　一小时后，乔慕清到达展览馆门口。那是一座有着拱形窗户的旧式建筑，爬满了常春藤。阳光很好，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看到徐婉卿已经等在那里，穿着一件燕麦色的羊绒开衫，搭配深色长裙，长发松松挽起，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比平时多了几分书卷气，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幅温柔的油画。

　　乔慕清快步走过去：“等很久了？”

　　“刚到。”徐婉卿看到她，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乔慕清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运动后的清新感还没完全褪去，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小。徐婉卿眼神微动，递过一张票，“进去吧。”

　　展厅里人不多，光线幽暗，只有展示柜内部打着柔和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特有的沉静气味。一幅幅泛黄的羊皮纸手稿、精心绘制的星图、古老的天文仪器静静地陈列在玻璃后面，诉说着几个世纪前人类对宇宙的敬畏与探索。

　　两人并肩慢慢走着，谁也没有说话，沉浸在古老手稿勾勒出的神秘氛围里。乔慕清对中世纪历史了解不多，更多的是在看那些精细的图案和陌生的文字。徐婉卿似乎懂得多一些，偶尔会在一件展品前驻足稍久，看得格外仔细。

　　在一张巨大的、绘有黄道十二宫和神话人物的星图前，徐婉卿停下脚步，仰头静静看着。幽暗的光线勾勒出她优美的颈部线条和专注的侧脸。

　　“很壮观，是不是？”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边的乔慕清说，“那时候的人，没有望远镜，只能凭肉眼观察，却能把星空描绘得这么详细，赋予它们那么多故事。”

　　“嗯。”乔慕清站在她身侧，目光从星图移到徐婉卿被光影柔和的脸上。展厅的光线很暗，徐婉卿的眼镜片上反射着星图细碎的光芒，像眼底落进了星星。“靠的是想象力和信念。”

　　徐婉卿转过头来看她，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笑意：“乔医生也相信星星的故事？”

　　“我相信存在即合理。”乔慕清回答，看着她镜片上的反光，“就像相信某些看似遥远的东西，也许只是需要合适的角度才能看见。”

　　徐婉卿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转回头继续看星图，没有接话。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安静而契合的气氛。

　　他们随着人流慢慢移动，来到一个展示古代航海仪器的区域。展厅为了营造效果，地面模仿了甲板的质感，有些许不平。一个看展入神的小孩子跑过，不小心撞了徐婉卿一下。徐婉卿猝不及防，身体微微一个趔趄。

　　几乎在她晃动的瞬间，乔慕清的手已经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手心温暖，力道扎实。

　　“小心。”乔慕清的声音很低，靠近她耳边。

　　“谢谢。”徐婉卿借着她手臂的力量站直，乔慕清的手很快便松开了，仿佛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克制的扶持。但那一瞬间接触的温度和触感，却清晰地留了下来。徐婉卿觉得被碰触到的皮肤，隔着薄薄的羊绒衫，有点微微发烫。

　　看展继续。两人依旧没什么交流，但某种无形的纽带似乎更紧了些。走过一个转角，人稍微多了一点，有些拥挤。乔慕清很自然地落后半步，手臂虚拢在徐婉卿身侧，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替她隔开人群的碰撞。徐婉卿能感觉到她靠近时带来的细微气流和体温。

　　在一幅描绘猎户座的手稿前，人群聚集。后面的人往前涌，徐婉卿被挤得向前了一步，手肘不经意地碰到了旁边乔慕清垂在身侧的手。只是一瞬间的接触，冰凉与温热的碰触。

　　乔慕清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徐婉卿似乎也顿了一下。

　　然后，在人群细微的推搡中，在昏暗的光线下，乔慕清的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力度，轻轻向下，握住了徐婉卿微凉的手指。

　　徐婉卿的呼吸几不可闻地滞了一瞬。她的手僵硬了那么一刹那，指尖微颤，却没有抽回。乔慕清的手心很暖，干燥而稳定，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那温度顺着皮肤，一点点渗入，驱散了展厅的微凉，也驱散了她心底最后一丝犹疑不定。

　　乔慕清没有看她，目光依然落在前方的猎户座手稿上，侧脸线条在幽暗光线下显得平静而坚定。仿佛握住她的手，是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徐婉卿慢慢放松下来，手指不再僵硬，甚至，极其细微地，回握了一下。很轻的力度，像蝴蝶扇动翅膀，但乔慕清感觉到了。她的嘴角，在徐婉卿看不到的另一侧，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她们就那样，牵着手，看完了剩下的展品。谁也没有说话，交握的手藏在身侧的阴影里，像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掌心相贴的温度，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穿过人群，走过一个个展柜，中世纪僧侣笔下的星辰在头顶沉默闪烁，而她们在幽暗的光线里，用交握的十指，书写着属于自己的、无声的篇章。

　　走出展览馆，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眯了下眼睛。手，还牵在一起。暴露在明亮的阳光下，这个动作似乎变得有些突兀。乔慕清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考虑要不要松开。

　　徐婉卿却在这时，轻轻收拢了手指，更紧地握了她一下，然后才仿佛刚意识到似的，自然地松开了手，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语气如常：“有点饿了，附近有家不错的简餐，要不要去试试？”

　　她耳根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淡粉色，融在阳光里。

　　乔慕清看着自己空下来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徐婉卿手指的微凉和细腻的触感。她点点头，压下心头的悸动：“好。”

　　午餐在一种微妙而愉悦的气氛中进行。她们聊着刚才的展览，聊着星图的象征意义，聊着无关紧要的日常。谁也没有提起那个牵手的瞬间，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目光偶尔交汇时，会多停留一秒，然后各自移开，带着心照不宣的暖意。

　　饭后，乔慕清送徐婉卿回家。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谢谢你的票，展览很精彩。”乔慕清说。

　　“也谢谢你陪我看。”徐婉卿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她，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笑容温软，“下次如果有有趣的展，再叫你？”

　　“随时。”乔慕清点头。

　　徐婉卿推门下车，站在车外，对着她挥挥手：“开车小心。”

　　乔慕清看着她走进大堂，才缓缓发动车子离开。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将车开到江边，找了个地方停下。她摇下车窗，让带着水汽的风吹进来。她摊开手掌，看着阳光下清晰的掌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和触感。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徐婉卿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照片。拍的正是展厅里那幅巨大的星图。紧接着是文字：

　　【今天的星光。】

　　后面跟了一个简单的笑脸。

　　乔慕清看着那条消息，又抬头望向窗外晴朗的天空。白天是看不见星星的，但她知道，它们就在那里。就像某些情感，不需要时时刻刻宣之于口，但它们存在，并且，越来越清晰。

　　她回复：

　　【很亮。】

　　然后，她打开朋友圈，看到徐婉卿在几分钟前更新了一条动态。没有配图，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天气晴。】

　　乔慕清的手指在那个小小的爱心形状的“赞”上停留片刻，轻轻点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