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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采摘药引 楼齐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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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花容推开门,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出现在屋内,眼下乌青,面容疲倦,一瞧便是熬了很久没睡的模样。
她语气平淡。
“收拾东西跟我走。”
玄贺与摧雪停下话头,齐齐看向程花容,少年握了握摧雪的手,皱眉先出声:“何事如此着急,阿姐身上伤还未好全。”
“你爹的命,急不急。”
盖在膝上被子被掀开,摧雪没做声,起身收拾东西拿上随身配剑,什么也没问,事关宴颐性命,马虎不得一点。
即使关系并不亲近,但玄贺知晓程花容不是随意拿这种事开玩笑的性格,摧雪没吭声但玄贺也能看出摧雪紧绷的神经。
“阿姐,衣服穿好,小心身体,不管你做什么,都有我在鸿天祠守着让你没后顾之忧。”
摧雪结果玄贺手上衣服,摸摸他头顶,唇角弯了弯:“阿姐知道啦,我们家小玄贺长大能独当一面了。”
这小少年,脸上赧然,耳尖微红,头却往摧雪手心蹭了蹭。
打小玄贺便生的及其好看,如能工巧匠雕琢出来的玉人般,五官立体皮肉贴骨,内眼角微微下勾,眼尾狭长,眼眸清澈又深邃,像时时刻刻都带着笑意一般,更让无数女子深陷瞳孔中,在江湖中容貌颇有盛名。
而玄贺深知自己皮相勾人,而摧雪自从成年后便爱在江湖中撩拨各种美男子,他深知摧雪爱色,他便想用这优势引诱摧雪有所波澜。
没曾想摧雪眼神只是一如既往看弟弟般亲和包容,有宠溺和欣慰,唯独没有女人看男人的意思。
“对了,小瑞如今情况如何。”
“死不了。”
“谢谢你大神医。”摧雪整理好出行的包袱,郑重其事拍拍程花容肩膀。
程花容摆摆手:“行了,假惺惺,真要感谢我给我去岚覆山带一份土壤。”
岚覆山?摧雪眉头轻拧,脸上神色沉下。
有父亲性命的事,莫非是要去岚覆岛取生长在岚覆山悬崖下的岚覆草。
见摧雪神色,程花容双手环胸轻笑一声:“你猜对了。”
程花容脸上带着些许幸灾乐祸。
岚覆草并不是什么稀罕物,相反,此物在岚覆草在岚覆山悬崖底下随处可见,岚覆山也因此得名,只是此物奇怪,采摘时必须连根摘下,不能损坏根须,不然岚覆草不出一时半刻便会枯萎。
而岚覆草根须脆弱,有人记载采摘时,为了不损坏根须,将岚覆草生长的一块土地连着根须一起挖出,可岚覆草依旧枯萎。
“据我所知,岚覆草是黑水蛊一味重要药材,而解铃还须系铃人,解蛊也需要此药材作为药引——就是这采摘方式,我无从得知,也许梵迦宫内部会知晓一些消息。”
程花容娓娓道来,而提起梵迦宫时,她注意到摧雪浑身突发一种十分骇人的戾气。
玄贺靠在她肩膀上,察觉不同寻常的气氛:“梵迦宫?”
“父亲所中黑水蛊是梵迦宫所下,楼齐涯是梵迦宫前宫主后代,此时他应是梵迦宫重要高层。”
思及楼齐涯与竹宁母子关系,又想起她还是北襄二公主时,屡次来刺杀的梵迦宫杀手都是高等级,唯有高层能调动。
程花容不知她与何人有什么纠缠与不快,她只是此前便知晓黑水蛊是梵迦宫蛊圣,解蛊采摘岚覆草自然也求助不得梵迦宫。
提及楼齐涯名字时,玄贺见摧雪眼底的戾气与恨意,心中不自觉心疼起来,也与其同仇敌忾。
他的阿姐性子想来随性,从来不见得如此痛恨一个人。
可想而知,这位楼丞相做了多过分的事。
时间紧迫,而摧雪对岚覆草采摘一无所知。
“阿姐,此前出任务在一酒楼喝酒时,似乎听一位侠客说过,采摘岚覆草或许能用内力将土壤与根茎分开,只是此方法十分考验内力深浅与运用,至今还无人用这种方式成功过。”
但是如果是天下第一的鸠,或许不无可能。
程花容点头:“值得一试,你尽快出发吧,时间可不等人。”
“阿贺我走了,在家等我,替我好好照顾小瑞。”
摧雪还是不放心程花容一个人照看小瑞,小瑞是胧雀给摧雪留下的唯一念想,而小瑞此时正是最危险的时候,她将小瑞看得比她自己身性命还重要,程花容这人向来混不吝,有玄贺在她放心很多。
闻言,程花容只是摊了摊手,没说什么。
“阿姐放心,不过小瑞是?”
“我女儿,你外甥。”
她话音刚落,便转身离开,白色衣袖掠过玄贺手背,带起一阵痒意。
玄贺愣愣看着摧雪纵身跃上屋顶离开的纤细背影,白衣纷飞,身影与月亮重合,仿佛一只蝴蝶飞向月亮,隐隐透出的月光柔和,玄贺却觉得比太阳还刺眼。
女儿么...
与楼齐涯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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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微微沉,整座山沉浸在浓稠如墨的黑暗里,无一丝光亮,只有月亮藏在云絮里洒下些许清辉。
崎岖嶙峋的山石间,山风凛冽刺骨,灌进宽大玄色衣袍里吹得衣袂翻飞。
楼齐涯站立在崖顶,身形依旧修长,却褪去了以往权利浸透出来的傲气,只留下孤冷的气息。他往日那双算计人心深不可测,稳如磐石的眼眸此刻显得尤为心神不宁,覆盖上丝丝红血丝。
刺骨冷风将那原本就苍冷的皮肤吹的更加如雪一样。
脸上表情淡定,眼底却翻涌着癫狂与死寂的悔恨,身为权臣他发髻向来规整,此刻却随意挽起,几日的时间,他似乎更瘦了,显得身形有些瘦骨嶙峋,几缕青丝吹散,凌乱贴在愈发清晰利落的下颚线上。
连日不休的思考和煎熬让楼齐涯俊美却毫无血色的脸庞染上浓重憔悴与颓废,脚底是深不可见的悬崖,他一人孤立,好似山间游荡的孤魂野鬼。
从落鸯告知他沈茯便是摧雪的那一刻,他的世界就已天崩地裂,存存倾覆。
他恨自己眼瞎,刚愎自用。
手腕伤痕,记忆里的鸡汤,额间小痣,相似眼眸,与胧雀要好的关系,都在告诉他未被剥开的真相,而他却因为害怕心底对摧雪有可能的不忠,没有深思沈茯这个人。
或许是不敢深思。
他害怕这些相似的细节动摇迷惑他的心。
他早该想到,能够吸引他的,独一无二的女子,在这世上,唯有摧雪一人。
此时赤裸裸的真相摊开摆在他眼前,以往“沈茯”一颦一笑在他记忆中与摧雪渐渐重合,如此清晰。
而他的费尽心机,处处针对,屡次重伤她,不择手段的逼迫,甚至纵容害死她至亲好友的凶手站在她对立面。
很多年前,他不叫楼齐涯,而是阿叩,只属于摧雪的阿叩。
他的母亲竹宁隐瞒身份与贺恭吏相恋,而贺恭吏却为了自己的权势与地位转身娶了少雎派掌门的妹妹凛音。
怀上阿叩时,竹宁刚被贺恭吏抛弃,心如死灰,知晓自己怀孕时,她已无法打掉这个孩子,于是在阿叩一个月时,抱着他叩响武林盟主府的大门。
迎接竹宁的是凛音。
凛音生来跋扈护短,占有欲极强,敢爱敢恨,那时又深爱贺恭吏,知晓竹宁生下贺恭吏的孩子后,与竹宁当场决裂,甚至要打死楼齐涯。
她想回梵迦宫,可出走时曾与宫主母亲决裂,她没法,只能逃到没有任何人能找到的地方,和儿子相依为命,始初,竹宁对阿叩十分疼爱,直到阿叩六岁时,竹宁被微服私访皇帝瞧上,强制要带进宫。
走投无路下,竹宁求到贺恭吏面前,可贺恭吏知晓后却为讨好皇帝将竹宁迷晕献上皇帝的床上。
阿叩也被带进皇宫,可他并不受重视,经常被皇宫里的宫女太监欺负,他便只能整日躲在皇宫。
一次意外,让他瞧见母亲被皇帝强迫。
他那时便发誓,一定要让皇帝死无葬身之地。
母亲也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一会将他抱在怀里哭,一会动辄打骂他。
长大后他才知道,母亲那时已被逼疯了。
他六岁时便生的唇红齿白,俊俏的不像一个六岁小孩,在后宫他步履维艰,模糊记忆中已经不记得他到底遭受过什么,只记得那时唯一收到过的好意是皇后周熹在他被太监试图欺辱时救下了他。
那时皇后怀中抱着一个一岁大的小女娃,葡萄般清澈双眼好奇的看着他,最后咯咯笑起来。
是在深宫那些年,唯一见过真心实的的笑容。
十岁时,发生宫变,母亲被皇后害死,他成了孤儿,被赶出皇宫流浪街头,迎接他的是凛音无止境的追杀。
可阿叩命大,被赶来的贺萱救下,带回鸿天祠。
宴颐性子冷,事务繁多对他除了最基本的关照没有其余时间把精力放在他身上,对他也没有多少感情,只有贺萱将他当亲生孩子一般照顾,于他亦师亦母。
在他十一岁时,六岁的摧雪还是瘦的跟伶仃皮肤黑黢黢的小丫头,眼神总是怯生生不爱说话,也不讨喜,却被贺萱与宴颐带回鸿天祠直接便认作义女。
阿叩心中十分不忿,贺萱并没有将他收作义子的想法,而摧雪初来乍到便被收养。
甚至连宴颐也对摧雪百般照顾,像一个真正喜得女的父亲一般宠爱女儿。
少年心里空落落,第一次产生嫉妒的感觉,因此一开始,他并不喜这个女孩。
但是摧雪却将他当做唯一的哥哥,贺萱宴颐夫妇俩事务繁忙时,摧雪便总是小心翼翼拉住他的衣袖亦步亦趋跟着他,仿佛只有他身边是她唯一安全点。
阿叩从小就冷,他烦了,甩开摧雪:“你是跟屁虫吗。”
“哥哥。”
女孩轻轻松开阿叩被捏皱的衣脚,垂下眼眸,遮住眼中朦胧泪意,声音细弱带着颤抖,仿佛被欺负狠了一般。
阿叩瞬间不知所措,面上却还是冷哼,将衣角重新塞回摧雪手心。
扭头时,他没错过小丫头抬起因为委屈哭的粉粉的眼睛绽放的笑意,像一片柔软的羽毛拂过他心间。
自此摧雪与他形影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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