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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回忆往事 火葬场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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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摧雪的性格越发张扬随性,不着调到他甚至会怀疑一开始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是幻觉,或者是她演出来为了骗他心软的。
摧雪十二三岁时,情窦初开,总是拉着他看情情爱爱的话本子。
两人趴在草地上,女孩笑眼莹莹看着他:“阿叩,话本子上说,喜欢一个人,就是想永远和他一直一直在一起,看见他就想笑,远离他就难过,还有...”
“还有什么。”
熟悉馨香袭来,脸上温软的感觉一瞬即逝。
“还有想亲亲他。”
阿叩怔怔看着双手握拳捧着脸朝他笑的灿烂的少女,回不了神,思绪一片混乱,他的大脑无法处理信息,一时间跟被冻住一样一动不动。
“喂,你是木头人嘛。”
少女随即大声笑起来,在草坪上打了个滚,又翻回来,戳了戳阿叩腰间软肉调戏他:“我还从没见过你这个神情呢,怎么样,开心坏了吧。”
阿叩脸越来越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蔓延到脸上,却还是装作镇定,薄唇抿了抿,声音严肃中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小小年纪,休得胡说,我才不喜欢你。”
“装什么,你也就比我大五岁而已,略。”
摧雪傲娇轻哼一声,不理他了,撑着头继续去看自己的话本子。
丝毫没察觉身后如胶水一般越发粘稠的目光。
摧雪和他,感情始于细水流长,深刻入骨,他甚至觉得她就应该与她长在一起,骨肉相黏,永远皮肉相贴,生生世世就该永不分离。
意外发生在他二十岁生日前夕。
贺萱被自己的兄长送到十分迷恋自己的魏太傅面前,魏太傅爱而不得,从而意外逼死了贺萱。
摧雪小时候,魏太傅对她极为宠溺,因此摧雪在魏太傅确认母亲行踪时毫不设防。
贺萱死后,摧雪十分痛恨自己,即使贺萱死亡同她没有半分关系,但她执拗认为有自己一份责任。
所有人都没想到摧雪会割腕。
那是阿叩二十年以来最失态的一天,他从来没想过摧雪会离开他,从来没有。直到那一天,他才真正感到恐慌害怕以及绝望。
心底暗暗发誓,这辈子他不会再让摧雪受到任何伤害。
而宴颐因此和贺恭吏友情破裂。
凛音和贺萱为至交好友,因此也与贺恭吏离心,想起阿叩这个贺恭吏私生子,凛音更加痛恨。
此时的阿叩没有贺萱保护,宴颐因本身与他便不亲近,再加上至爱亡故无暇顾及他。
那时的摧雪也因失去母亲自责大病一场。
照顾因为失血过多身体虚弱发烧的摧雪时,他被凛音的人掳走,生生被敲断指骨,生挖血肉,口腔全是血味可他只是倔强看着凛音。
凛音讨厌竹宁,在竹宁进宫后她更是认为竹宁水性杨花,就爱勾引好姐妹的丈夫。
原本周熹,竹宁,贺萱与凛音几人一起玩时,也许是因为同样跋扈随心所欲,不被道德束缚有仇必报的性格,凛音便最喜欢周熹,最讨厌竹宁永远善良虚伪的模样。
她本就不讲道理,一旦归为自己人就极尽护短,但是仇人,她便不会当成人来看。
出嫁从夫,凛音卑鄙,他恨贺恭吏间接害死贺萱,却不能找他报复,自己的儿子她不会碰,唯有她眼中这个流着厌恶之人血脉的杂种泄愤。
阿叩也看的明白,他倔强,不服输于是被凛音折磨的更惨。
他发过誓,不会再让摧雪受到任何伤害。
可也食言了,他万万没想到,明明发着高烧身体虚弱的摧雪,居然找到了这里。
那时凛音已走,吩咐手底下的人好好“照顾”他,几人见楼齐涯生的俊美,甚至比女人还漂亮,起了歹心。
阿叩发狂一般扯这手上的锁链,双眸如野兽般狠狠凝视着笑得不怀好意逐渐走进的两人。
在他即将放弃挣扎时,一把通体雪白的剑穿过其中一人的喉咙稳稳插在墙上,是摧雪随身佩剑“半阕”剑身流畅又锋利,刻画着玄妙的符文与复杂的雕花,十分符合摧雪爱美的性子。
他扭头看向那处,少女绝美小脸苍白,眼神凌乱,身形似乎都有些摇摇欲坠,只着白色寝衣,手腕上缠着的厚厚白布隐隐透着血色。
“阿雪!快回去!”
另一个存活的人此刻吹响口哨呼唤同伴,又试图攻击这个看起来脆弱不堪的瘦弱少女,下一秒摧雪扭身躲开拔起墙上的剑,捅进胸口。
动作干净利落反应极快,丝毫不像一个大病的人。
摧雪不敢看她的阿叩,她怕自己接受不了他的惨状心痛到无法动弹,她要救出阿叩,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男人的同伙很快到达,冲摧雪发起攻击,摧雪动作狠戾,却挡不住人数太多,她逐渐有些力不从心,一剑砍断阿叩的锁链,将他背起。
楼齐涯膝盖骨被敲碎无法动弹,只能任由摧雪抱着,他看着少女面无表情苍白的面容,无法抑制流下眼泪,他声音哑的不像话。
“阿雪,你这是何必。”
摧雪此时也再也抑制不住心中对爱人的疼惜,喉咙哽咽心像是要碎成无数瓣一样痛。
凛姨怎么能这么对阿叩。
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
此时摧雪觉得,明明被折磨的不似人形的不是她,可却更似她。
“我爱你阿叩。”
摧雪没有回答他的话,纤弱瘦小身躯背着他,一剑又一剑杀出一条血路。
少女身上多了一条又一条血痕迹,可眼神却愈发阴沉坚定。
那时,阿叩眼里,世界上只剩她一人。
哪怕这时候死在这里,他的一辈子也不算白活,他心甘情愿的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想摧雪再受伤下去了。
锋利剑刃银光闪动,直直朝摧雪肩膀刺来,阿叩目眦欲裂,想都没想伸手便去握试图为摧雪挡住。
只是剑尖还是刺穿他手心也贯穿了摧雪肩头。
“阿雪!”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阿叩却无暇顾及,摧雪脱力跌倒在地上,可手里还是死死握着阿叩的衣角。
凛音此时赶来,见摧雪气若游丝模样大惊失色,“住手!你们都在干什么!”
这些侍卫是她从山下城主府借来,并不识得凛音向来最疼爱的侄女摧雪。
摧雪见凛音在,只咬牙切齿吐出一句:“走开!”
凛音愣在原处,她没想到自己素来爱重的侄女为了一个野种竟然对她如此疾言厉色。
说完这句话后,摧雪用最后一丝力气,背起阿叩,使用轻功逃走。
而最终也没有坚持多远,便猛地吐出一口血,昏倒在地,脸色苍白如雪,少女向来殷红嘴唇毫无血色。
她倒在地上,宛如死去一般毫无生气。
林间腐叶浸透湿热的血,一滴滴顺着两人倒下的身躯渗入泥土中。
阿叩半跪在地上,左掌心被捅穿,血肉翻开,白骨隐隐可见,他却好似没有知觉一般,眼神只紧紧盯着摧雪雪白正在不断渗出滚烫鲜血肩头染湿她大半边雪白寝衣。
他不顾掌心撕心裂肺剧痛,再也忍不住翻涌的情绪,撑着摇摇欲坠身子俯身轻轻吻摧雪,唇落在她额头,眼角,脸颊,唇瓣,他的唇贴着她的,轻柔的仿佛正在揉捻珍宝,一下又一下。
“阿叩...”
少女眼皮沉重,连说话力气都不剩几分,她捧着阿叩的脸,额头相抵,缓缓道:“真好。”
月色好,微风好,你也爱我,真好。
她透支完最后一丝力气,眼角落下一道湿濡痕迹。
阿叩的心像是被狠狠重锤,几乎要将他活活溺死,他眼底翻涌着疯狂又滚烫的爱意,浑身伤口似乎都在灼痛他,可他却浑然不觉,泪水从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眸中一滴一滴溢出,打湿了纤长的睫毛。
“阿雪...你别睡,求你别睡。”
阿叩声音止不住发抖。
他不能失去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她好好活着,只要她活着,刀山火海,罪孽阴谋,他都甘愿去抗下。
风声冷冽,马蹄声由远及近。
是宴颐。
意料之中,凛音在摧雪走后会向宴颐报信,宴颐很快便找到两人。
见摧雪如此,他向来端正无波面上显露出几分皲裂,宴颐快步朝摧雪走来,抱起她上半身,搭上她的脉搏,眉头越锁越紧。
片刻后,他轻叹一声,将瓷瓶放在阿叩身侧:“我能力有限,只能带走一人,囡囡不走,会死,你的伤虽重,但不至死,我希望我的选择,也是你的选择。”
阿叩到鸿天祠时已经十岁,很难如稚儿一般同宴颐亲近,加上宴颐事务繁忙,两人并不算很熟,可摧雪不一样。
摧雪在鸿天祠除了阿叩,便最是黏宴颐,就连宴颐繁忙时,也要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打瞌睡。
于宴颐来说,他只是一个亲友之子,而摧雪确实他捧在手心疼爱的女儿。
阿叩并不怪宴颐,两人都是冷性子,本就不容易亲近。
而宴颐带走摧雪正是他最希望看到的事,可宴颐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窖。
“往后你与阿雪,便别再见面,”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阿叩与摧雪身上的伤来回扫视一番,沉了语气,“你的心思我明白,可你想护她,便不该是一无所有的模样。”
话音落,宴颐便抱着昏迷的摧雪上马,捏紧缰绳纵马消失在林木之间。
林间只剩下阿叩一人,万籁俱静,安静的让人有些悚。
剧痛一波一波袭来,视野渐渐发黑,他盯着摧雪离开的方向,眼神空洞的可怕。
方才宴颐的话一直在他脑海回荡。
是了,现在的他无根无凭,无权无势,连拿凛音都毫无办法,自身难保,拿什么能护住摧雪,如今,他只能成为她的累赘。
他想追上她去,守在她身边。
可理智生生拽住他。心底涌现激烈挣扎,在她身边是深入骨髓的执念,可他想要的不止这些,他要的是护住她,往后岁月,无人能伤她分毫。
这是他沉甸甸,不可更改的誓言。
于是在知晓摧雪被逼婚而死后,他才会发狂一般对付于自己有恩的宴颐。
思及至此。
楼齐涯喉间溢出嘲讽低笑。
他穷尽一切誓死都要守护,心心念念,那个年少时与他生死相伴的少女,居然被他亲手重伤多次。
多么荒唐可笑又诛心刺骨。
他以为他所做的一切,为了报复贺恭吏和皇帝,挑拨朝堂与江湖的关系,诬陷鸿天祠,是在复仇。
殊不知,伤害的却是他年少时唯一的光,是他执念半生,拼死都只为了见上一面的人。
她所有苦难,伤痕,绝境,竟然尽数拜他所赐。
当年母亲离世,沈珂母亲,也是竹宁自小一起长大的婢女,在梵迦宫前宫主离世时,为楼齐涯守住了权利,保留外祖母与母亲的遗物。
在楼齐涯回梵迦宫夺权时,沈珂母亲替楼齐涯挡了一剑,她死前,告知楼齐涯自己女儿如今是北襄公主沈珂,将唯一女儿托付给了他。
而他感念沈珂母亲恩情,不问是非不分黑白,一味偏袒纵容沈珂对付摧雪,他总是冷眼旁观,站在加害她的人那边。
还有宴颐身上的蛊毒,他已分不清,事实的真真假假,他那时只知道他最爱的少女死了,与她有关的所有人都该死。
为什么偏偏是她死了,为什么宴颐没有保护好她。
楼齐涯是怨恨的。
可她最爱的人,在自己对加害者的偏袒下,痛失挚友,孤立无援,甚至他刺向摧雪的那一剑。
正是多年前摧雪在凛音手底下救下他挨的那一剑同样位置。
楼齐涯脖子青筋暴起,几乎窒息,肝胆俱裂。
他立于权利之巅,算尽天下人心,赢了恩怨棋局,却亲手毁了自己此生唯一的至爱。
想起宴颐所中黑水蛊,他便知摧雪一定会来岚覆山。
楼齐涯本就无意要了宴颐性命,早早就准备好解药只等宴颐多受几日折磨再解脱。
此刻他心里翻涌着几乎卑微的侥幸,天下之大,她不想见他,他无处能找到。
唯一能靠近,弥补的机会,只有这座岚覆山。
楼齐涯深知自己不配,他欠摧雪血债累累,欠她挚友性命,欠她温柔以待。
他迟来的悔悟廉价不堪又可笑,在摧雪面前,一文不值。
因为他清楚一件发现的太晚的事——摧雪失忆了。
他从前不敢怀疑沈茯身份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他认为摧雪不会认不出他。
楼齐涯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他根本不敢去想,如果摧雪忘了他,他会有多么崩溃无助。
可如今,残忍的事实摆在他眼前,恨不得将他整个人从心脏开始撕成两半。
在如今摧雪记忆里,没有阿叩,只有楼齐涯。
没有年少相伴,没有半分美好过往,在她记忆里与他相关的画面只有对立伤害折磨。
于她而言,楼齐涯从来不是故人,不是心上人,只是一个反复折磨她,伤害她的恶人仇敌。
他所有悔恨癫狂以及深情和赎罪,在她眼里都会莫名其妙,虚伪至极。
可他别无选择。
楼齐涯无法失去摧雪。
哪怕无法获得原谅,哪怕对他恨之入骨,哪怕她要他死。
他也要去。
喉间腥甜上涌,一丝鲜血从嘴角流出,楼齐涯微微张开嘴,伸手用大拇指轻轻划过。
压下心底翻涌濒临疯魔的溃意,抬眼望向漆黑崖底。
那里有他唯一想赎罪,唯一想挽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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