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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化形 折丹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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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青跟着折丹,在人间追寻风的方向,可风的踪迹变幻莫测,他们时而找得到,时而找不到。最不幸的是,从此之后的每一天都是晴天,阴云再也没有降临过青州大地。
晴朗的日光便像是折丹这个人,她总能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新意。每当应青觉得自己已经能模仿这一日的折丹时,下一日的折丹就会做出更新奇的事情。
折丹带给他无穷无尽的新感受。不知不觉间,应青空洞的心窍被填满了。
他们一起锻造过一缕风,将风做成铃铛,于是人间有了风铃。
他将傀儡术点在水牛皮上,于是人间有了皮影。
应青仍旧只能一次说一到两个字。他发觉折丹总能明白他在说什么,于是便不想再修习如何表达。他依仗她时时刻刻看着他。三百年里,这种目光令他觉得放松、愉快。
这一日,折丹与应青在一片风铃草中徜徉,她忽然问应青:“你明白什么是‘情’了吗?”
她的目光似乎是比风铃草更柔软的存在。
应青摇头:“还没有。”
甘华说情是苦痛。但下山后,从始至终,他都觉得快乐。所以,他一定是还没有遇到“情”。
折丹的目光顿时黯然。
从这一日开始,她反复地以各种方式提问应青,逼他说出别的答案。可应青那镜面一样的眼睛依旧清澈,毫无波澜。
他不会撒谎。折丹终于死心。“应青,我还得修炼化形,就此分别吧。”
应青不解,问道:“一定要分别吗?”
折丹笑了,说道:“因为你是木偶,还是空心的。”
应青自卑地低下了头。她还是发现了。
他无法反驳折丹的理由,只好看着她走了。
折丹离开的时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后一丝好奇就此燃尽,便再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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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青失去了同伴,重新踏上寻找轮廓的道路。
起初他没有感觉到异常,但日复一日,他觉察到孤独,年复一年,他开始思念。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只是觉得痛苦,仿佛风从他心里起,阴云在他眼中飘。
应青十分想剔除这种折磨他的情绪,却怎么也无法实现。
他想去找折丹,却遍寻不得。
应青再也无法抑制这种浓重的心绪,于是寻找轮廓的旅程从此暂停,他坐在东海的岸边,期待着某一日折丹会再一次出现在同样的地方。
只是折丹从未现身过。应青两百年的时光由此荒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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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青下山后五百年,阴云终于光临青州。
他没有忘记甘华的“化形”之说。这一日,他挪动沉重的脚步,临水照去。
灰暗的海面上倒映出鱼尾蛇身,双爪坚鳞。一只“蛟”清晰无比地显现。
应青后知后觉地摸上自己的脸。
喜怒哀乐,一举一动,都像极了一个熟悉的人。
心窍升温,方能大张旗鼓地临摹。下山后五百年,应青终于化形,刀劈斧刻间,他变作自己那已经消失两百年的同伴。
痛苦的感觉由此抵达顶峰。应青怀着再次见到折丹的愿望,投了海。
可这一次,没有女蛟救他。
冰冷的海水中,他蜷缩成一团,被鱼群撞地失去了方向,最终冲向岸边。
挣扎间,他的轮廓再次得到细微改变,周身刻出鱼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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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青在海底时,双耳灌满海水,嗡鸣中忽然想起人间的一则传说。龙可以呼风唤雨,亦可以腾云入空。他想,如果能在高空中俯视人间,也许便能找到折丹了。
折丹也想化形,那么再过五百年,他们将以龙的身份重新相逢。
应青呛出浑浊的海水,神智清醒了几分,快步如风,离开了东海岸边,独自一个人再次踏上“刻形”之路。
接下来的五百年里。他与一头鹿殊死一搏,头上长出了鹿角。
他被鹰骗走了所有秘密,而后生出一对鹰爪,从此有四爪。
人间的精怪繁多,一次次地伤害应青。应青却因此获得虎掌、狮鬃、鲶须、牛耳、驼头、蜃腹。
可他的蛟身依旧没有改变。躯干主体的似曾相识,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折丹所烙下的痕迹。应青时常在自己身上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一百年又一百年过去,这种痛苦与日俱增。
距离他下山九百九十九年之际,应青如愿以偿,拥有了龙的轮廓。
可他仍是一块木头。
“木龙”应青开始苦思如何变成真龙。
他想起前两次入海后,四肢都变得更灵活了,猜测海水能削去他木质的身体。
于是他再次投海。
锥心刺骨般冷,似乎要用冰碴将他千刀万剐,应青在水中抱紧了自己,冷意仍然侵入他的每一寸身体。寸寸溶解,尺尺开封,木质一点点地褪去,血肉的身体泛出淡淡的粉色。
意识涣散的应青漂浮在东海的边缘,他忽然明白过来,他对折丹是有情的,这种情让他自寻苦痛,生不如死。
东海的水面仿佛一张细密的“情网”,他坠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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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上一次阴云之日,已经又过了五百年。
五百年的晴朗又称“连年大旱”,人间苦不堪言,稻田干枯,溪水干涸,唯有东海兴盛。可海水不能饮,亦无法灌溉。大地龟裂,花草灭绝,凡人奄奄一息,神界默不作声。
这一日忽听得阴雷阵阵,狂风涌起,星星点点的细雨落了下来,随后雨势加大,成倾盆大雨。
天上乌云翻腾,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条明黄色的龙从空中游过。
一声龙吟,威震四方。
应青降下甘霖,润泽了青州大地,解救了青州万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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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龙应青拨开云雾,望向人间。
他从东海唤出了一道长风,从东向西,让它有规律地节节震荡,翻开山林,越过苇草,送到折丹的耳边。
他想,一千年过去,她应当也化龙了吧。
应青在天上久久地凝望,直到隐隐约约的赤色身影循着风源,蜿蜒而来,他猛地俯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