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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契约 愿上帝保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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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寒轻声打开病房房门,本以为还在睡觉的宋霜停正靠在床上,有些无聊地拨弄着紫色鸢尾的花瓣。
白色窗帘被拉开,阳光透过窗户仿佛在地板绘画几何线,宋霜停看起来气色比昨天好了些许,不再苍白如雪,也许是今日出了太阳,也许是病情好转了,也许是将自己错认成了他的爱人,心里有了情绪寄托。
沈清寒放轻脚步走近病床,伸手拉开病床的餐桌板,将餐盒打开。
沈清寒问道:“昨天有睡好吗?”
宋霜停昨夜少有的无梦,点了点头。
餐盒里的并不是他不喜欢的小米粥,这让宋霜停松了口气,江循阳一向知错就改,今日的早餐是玉米胡萝卜粥,似乎是刚煮好就送过来的,有些烫。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响起铃声,沈清寒将手机给宋霜停递过去,又拿起勺子盛粥放凉。
宋霜停看见来电显示后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这几日的宁静将在这通电话后结束。
“Song,早上好。我向莱特医生询问过你的情况了,你一向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我打这通电话的原因。”Nina的声音有着久经商业场的成熟和冷静,甚至通过语气都能让宋霜停想象出她坐在办公室风轻云淡喝咖啡的样子。
临近时装秀,突然发生事故是一件让负责人足以焦头烂额的事情,但这并不是严重的事故,因为秀场从不缺模特。
“我知道。”宋霜停早有所料。
“解约合同我已经发你邮件了,明天下午我会让我的助理找你签合同,祝你早日康复,再见。”
“谢谢。”
挂掉电话,宋霜停看向映在地板的阳光几何线,微皱了皱眉,他用手遮住双眼可见的光,少年的梦与阳光一起被黑暗掩埋。
他的心里有种无法描述的难受,像一场大梦初醒,在睁开双眼时又跌入一场全新的梦。
“先吃早餐。”沈清寒握住宋霜停的手腕将其移开,病人露出的眼眸下隐约泛光。
沈清寒不免愣神,虽然他没有听见电话的内容,但看见来电人以及前几日到来的意大利女士也能隐约猜出几分,一时之间安慰的话说出来也因揭穿隐私显得无礼。
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我记得你有低血糖,要注意日常饮食。”
似是“记得”这个词让宋霜停的心颤了颤,他看了看已经坐在单人沙发上正准备处理工作的沈清寒,又看回桌子上已经不烫的那碗玉米胡萝卜粥,缓慢的吃起来。
病房的窗外阳光明媚,玻璃上昨日遗留的雨迹也因温暖的太阳而消失。
吃完早餐后宋霜停又看回在工作的沈清寒,从他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沈清寒拿着只笔在平板上圈来圈去。
“你在做什么?”
“工作。”沈清寒言简意骇的回答,紧接着起身去按下医护铃。
这时平板的内容才暴露在宋霜停视线下——许多玻璃装饰的平面设计图。
平面设计图?
宋霜停脑海一阵混乱,诡异的记忆似海啸卷袭而来,将这张平面设计图的所有元素消融,晕眩过后最终浮出水面的是一张钢琴G调乐谱。
沈清寒将息屏的平板放回包里,开始收拾桌板上的餐盒。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位精神科医生带着两位护士走了进来。
“早上好,宋先生。”医生询问道,“您今日是否感觉身体好些了?”
宋霜停还未完全回过神,只是下意识的点头。
医生和其中一位护士对视一眼,护士将分配好的精神药物和一杯热水递到桌板前。
宋霜停盯着那几片药片看了许久,只觉记忆里一片空白,迟迟没有动手。
“霜停。”沈清寒叫他。
“你不想吃药吗?”
闻言,病床上的人终于不再紧盯着药片,而是将药和水一起服下。
所有精神科的医师都担心病人不服从治疗,在宋霜停服药后医生再次询问了他几个问题,见宋霜停回答正常后他们便离开了。
沈清寒突然意识到从进门时宋霜停就没有说话,十分沉默。他收起病床的餐桌板坐在床边,问道:“你不开心?”
宋霜停摇头,只是握住沈清寒的手,“你永远都不会变的对吗?”
手突然被握住的沈清寒被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怔住半晌。
“嗯。”
这个答案取悦了宋霜停,他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可以带我下楼逛逛吗?”
沈清寒推着轮椅带他下楼,今日出了太阳,室外的空气并没有昨日的湿冷感,更适合病人的身体。
早晨十点的医院公园人很多,大都是像宋霜停这样穿着病号服的病人。
“你留在这里照顾我不会影响工作吗?”
“不影响。”
“那你什么时候回国?”
这个问题让沈清寒有一瞬间的疑惑,又迅速反应过来,宋霜停在向记忆中的爱人说话。
他突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不想说吗。”宋霜停垂下眼帘,双手不自觉的紧扣在一起。
沈清寒叹了口气:“暂时不会回国。”
“你之前说你很喜欢佛罗伦萨这个城市,当时你问我以后想去哪里生活,我说这不是由我决定的,而是由机缘巧合各种因素的影响的,但我最后还是来到了佛罗伦萨。”
“回忆起来这种感觉让我感到奇妙,就像□□灵魂与世界的契约……”
眼前的人自顾自的说着,沈清寒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个下午,走在他身旁的少年看着日落黄昏,突然说道:“我以后想去佛罗伦萨。”
他问为什么。
“我想在米开朗基罗广场的阶梯上看一次佛罗伦萨的日落。”
原来他们已经认识这么久了。
“你喜欢佛罗伦萨吗?”沈清寒问。
“喜欢。”宋霜停沉浸在意识中,语气轻快,“我下班时会经过米开朗基罗广场,我喜欢坐在那看会日落再回家。”
“黄昏时候米开朗基罗的阶梯上总是坐满了人,大家都会举起手机和相机记录落日。”
沈清寒很少会到米开朗基罗广场,因为他的工作很忙,也因为之前宋霜停常是阶梯的一员。
“你来佛罗伦萨还没在那里看过落日吧,等我出院了我们一起去好吗?”
沈清寒正要答应,宋霜停忽然语气低落下来,“不过到时候你应该也回国了吧。”
沈清寒莫名头疼的皱眉,真不明白为何宋霜停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
“我不会那么早回国。”
“也许我也没那么快出院……”宋霜停低声道,又重新开口,“太阳有些刺眼了,我们回去吧。”
沈清寒随意的望了眼天空,答应道:“好。”
在住院楼门口,看见正往此处走来的两人的尤恩斯惊喜地从姐姐身后探出头,还扯了扯姐姐的衣角:“姐姐,是昨天那两个哥哥,我还能给他们拍照吗?”
“你需要询问他们的意见,尤恩斯。”
“早上好,先生。”尤恩斯放开握住衣角的手,朝沈清寒和宋霜停走去。
“你是?”宋霜停疑惑看着眼前笑得灿烂的少年。
话音刚落,沈清寒有些紧张的看了眼轮椅上的人,慌乱感在此刻逐渐上升。
尤恩斯失望的啊了一声,“你们不记得我了吗?我叫尤恩斯,昨天给你们拍过照片。”
宋霜停似乎又想起来了,“记得,你昨天拿着一个马卡龙相机。”
“是的!”尤恩斯举着马卡龙拍立得,“我和姐姐正想去公园散步,就看见你们回来了。”
七岁的意大利少年说着稚气未脱的意语,明媚得像此刻天空的太阳,“我还能给你们拍张照吗?”
宋霜停点点头答应:“可以,谢谢你。”
与昨日相同的拍摄角度,相同的摄影师,相同的被拍摄者,相同的天空和不同的太阳景观。
尤恩斯笑着将还未显形的照片递给宋霜停,“我可以知道你们的名字吗?”
宋霜停接过照片,沉思片刻,“你可以叫我song,后面这位先生叫……”
“neve.”沈清寒打断他的话。
雪。江循阳的外文名叫neve吗……
“很高兴认识你们。”尤恩斯笑着,又想到什么,“song,你们住在几楼?”
尤恩斯的姐姐察觉到这个问题的不妥,开口道:“尤恩斯,我们应该去公园了。”
“八楼。”
尤恩斯一手拉着姐姐的衣角,一手朝宋霜停和沈清寒挥手:“我住在三楼,song有空的话可以来找我玩!”
住院部每个楼层都有病因的固定安排,而八楼是精神病人的住所。
尤恩斯的姐姐看着弟弟在公园给各类植物拍照,不由得仰望天空。
愿上帝保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