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风》决墨

39、番外：墨间（二）

　　“没，我还没睡。”

　　身后的重祗猛然一僵，不知是没有想到风浔会在这个时间前来，还是没有想到我会这般回答。

　　“那能否麻烦你陪同我去寻重祗，毕竟刚来对这里不甚熟悉。”

　　“好，当然好了。”说罢，我回头看着重祗，只觉他眼中闪烁着不知名的光芒。片刻后，他唇角微掀，带出一个妖媚的笑容。晃眼间，他已没了身影，而耳边却轻轻回荡着他的声音，“果然有胆量。”

　　很快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后，我方打开了门，“这么晚了，重祗不在房间里么？”

　　风浔微笑着摇头，“每到一个地方，他总是先喜欢摸透一切，无论是环境还是人。”

　　我在心中咯噔一下，回想着他刚才的话和举动，莫不是试探我？罢了，不论他出于什么打算，做好自己就行。带着风浔没走多久，便在雪池旁见到重祗的身影。许是听闻到动静，他很快转了身子，眸中依旧带着笑意，可先前的轻浮却已然褪去。

　　“介意带着我和风浔转转周遭么？”

　　缓缓摇头，不是害怕，也不是不愿，“雪女说明日她会亲自带着你们熟悉环境，以挑选出最佳地地方练就冰魂雪魄。”

　　“如此，也好。”重祗一顿，随即浅浅笑开。

　　转身之际，两人轻浅的笑声自身后传来。次日起，一切都按部就班地朝着雪女的希望发展，两人同我既保持着相当的客气疏离，却也不会显得太过。一切，如此自然又正常，好似那晚的重祗不过是我的幻想。

　　经过三个月的努力，冰魂雪魄渐至成形。看着冰莲中心漾着的两颗散发冰洁光芒的珠子，我微微一笑，终于成功了呢。而当我看向雪女时，她亦转向我，道：“墨间，你在这昆仑之巅呆得时间已不短，也是时候出去转转了，若到时仍愿回来，我等着你。”

　　我点头，“好。”

　　在风浔和重祗离开的七天后，我亦离去。兜兜转转了很多地方，我最终停留在一个小小的集镇中。

　　“为什么要帮我？”一个尚未修炼成人形的槐树在风中瑟瑟问道。

　　我轻轻抚上它的树干，“只是不愿见到你如此痛苦罢了，怎么这样也有问题么？”

　　又是一阵风过，树叶摩挲着发出沙沙的声响，过了好半天才有一道弱弱的声音出现，“没，没……就是没想到……”

　　摇头的同时微微一笑，招呼着不远处的小白，“乖，小白，我们回家了。”“噌”地一声，小白窜到我的肩上。刚踏进小镇，迎面而来的两人一墨一白恰形成别致的风景。

　　“没想到百姓口中的大善人竟然是你！”重祗的神情有些夸张，却仍旧显得很是俊美。

　　我轻抚着小白的皮毛从两人之间穿过，并不停留，“没什么，不过顺手而已。倒是你们，何以来到这偏远小地？”

　　“魔族一心智未开的孩童四处作恶，我们乃追踪而来。近日你是否发现异常？”

　　我摇摇头，“我的圈子并不大，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你们该去询问镇上的长老们。”

　　回到家里，那两人已不见了踪影。然而子时将至，耳边却传来清晰而凄厉的叫声。一连几天皆是如此，三天后镇上发开始发现村民的消失。转瞬半月的时间已不见了五十余人。这一天，两人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我和重祗一击未中，让它的魂魄寄居到镇长的公子身上，我们见不到他，也就没有办法。”

　　“如果我能将他带到镇中心的广场上，你们二人有把握么？”

　　风浔郑重地一点头，连重祗也是神色肃然。

　　半个时辰后，我敲开镇长家的大门，“能麻烦小哥通报一声么，我想要求见镇长。”守门的谢白见是我便微笑则前去通报，又很快地返回领着我进去。见到镇长，我直接开口道：

　　“不知贵公子近日是否有全身乏力，面色暗黄，且时常呕吐的现象？”

　　镇长闻言一愣，很是诧异地盯着我半晌，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方急急开口：“正是正是。不知小姐可有方法帮助小儿？”

　　“我只问一句，镇长可愿信我？”

　　“信，自然是信！小姐帮了我们镇上这么多人，怎么还能不相信小姐？？”

　　“那好。你便派一人领着贵公子随我前往镇中心，自由高人相助。”

　　镇长坚信不疑，立马派着管家丁全搀扶着已很虚弱的贺信随我前去。而见到风浔和重祗后我便悄然退去。不是不愿意见到两人，而是在那三月的相处中我已经明白风浔最重视的永远是天下苍生。可，我爱他，所以害怕相聚的时间越多，我越无法压抑自己的感情。至于重祗，我仍是看不懂他。

　　当天晚上，村民们敲开了我的大门，一个个点着火把拉我出去庆贺。原是他们亲眼见到魔物从贺信的体内分离、被消灭，而风浔和重祗却是把所有功劳归功到我身上。

　　做猎人的王大叔端着一杯酒走到我面前，笑着说：“小姐，你帮了我们这么多，真是我们的活菩萨，今天就高兴地喝上一杯！就一杯！！”

　　我推脱不过，便逼着自己喝下。让我没想到的是刚喝下去没多久，身体就出现异常，燥热难耐。透着眼前的火光，我隐隐看见重祗的身影。莫名的渴望急剧涌现，我想念他的怀抱，他的气息。而这一切对我来说，都不正常。

　　念着诀子，我很快消匿了身影，模糊记得郊外有冰凉的泉水。我需要让自己清醒。

　　然而老天终是不让我好过。

　　风浔一袭月牙白站在月光下，静静凝视着水面。注意到我的狼狈，他试图接近，可我不愿。准确地说，是我害怕，害怕他的触碰会引发严重的后果。天不遂人愿，浑身乏力的我还是被他捞进了怀里。

　　“发生什么事了？”

　　“别，别……我没，没事……我……我先回去……”此刻，我已清醒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那杯酒不仅激发出我的妖性，还让我中了毒。风浔眸色一沉，立马扼住我的手腕搭脉。

　　理智让我远离风浔，可双手已不受控制地缠上了他的脖颈。就在此刻，我突然感受到一股滔天的怒气和杀气，似将我的长发和风浔的衣摆撩起。然而不过片刻，一切又重归平静，而我的意识，也已彻底失去。脑子再次清明时，东方的第一缕光正穿透丛林，暖暖地洒到我身上。

　　我被风浔抱在怀里，未着片缕。回身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我只想逃离。终究是我对不起他，让他负上了不属于他的责任和愧疚。

　　替他盖好衣服，最后看了一眼他，也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生活了几年的小镇。

　　五年后。

　　“娘亲，我先去转转喽！”风间一撒手，立马没了踪影。我无奈地一摇头，随即看向了雪峰的方向。雪女，我回来了，是不是你真的在等着我？等我走进生活了几百年的宫殿之中，我才发现等着我的不是雪女，而是她留下的字迹。

　　雪女，你何以要这般傻？

　　正当我准备去看一眼镜珈时，风间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神色慌张。

　　“怎么了？”

　　风间连连摇头，“没，没事。娘亲，我们走吧。”

　　“走？”我缓缓摇头，“不了，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

　　“啊？！”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风间埋着头不愿回答。这时，一道温和的嗓音适时出现，“那是因为他一不小心就吞了冰魂雪魄。”

　　我抬头，对上风浔温柔依旧的容颜。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我，伸手抚上风间的头。

　　“墨间，我等了你五年。”

　　“不。风间和你没关系。”

　　他浅浅一笑，问：“那一夜，我确定你腹中会有我的孩子方罢手。风间不是，那么我的孩子呢？”

　　我的手一顿，从未想过他会有如此想法，半晌后方揽着风间朝自己怀里带，“为什么？”

　　“自然是想留下你。墨间，我们成亲吧。”

　　风浔带着我和风间找了个安静的小山村。成亲当日，我再次看到了重祗。时至今日，我仍旧看不懂他，可既然风浔拿他当朋友，我自然也不好多说。成亲后的日子过得很平静，很安稳，也很快乐。每每看着父子两人手拉着手走近时，温暖的感觉就会袭上心头。

　　风间十岁生辰之际，我和风浔打算先回昆仑照看下镜珈的情况，再回来给风间庆生。可回来后就没了风间的身影，直到重祗带着他出现。而此刻的重祗再不是风浔的朋友，他双目赤红，闪着血腥的光芒。浑身上下散发着浓厚的戾气。

　　“风浔，我该怎么说你呢？到昆仑的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你，墨间早就是我的人了。这样也就罢了，你明明知道我有意于她，在小镇上你却横刀夺爱。你可知道为了那天晚上，我花了多少时间精力？？你得到了她，还让她为你育有一子，甚至娶了她，日子很幸福是么？”

　　“喜欢她，你大可正当光明地去争取，而非采用如此下流的手段。”风浔的声音淡淡，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下流？下流还不是被你享用去了？如果想要你儿子好好的，你最好按照我说的做。”

　　我想要上前夺回风间，却被风浔拦下。

　　“说吧。”

　　“好，先挑断你的脚筋！”

　　风浔没有丝毫犹豫，坐下后一闭眼就断了自己的脚筋。

　　“恩，不错。再写休书。我想以你的神力布置下喜堂应是没什么问题的吧？墨间，今天我就让你成为我的女人！！”

　　风浔看向我，微微点了头。一封休书一气呵成，喜堂的布置也是一蹴而就。就在重祗带着风间踏进去时，风浔突然出手，将风间从重祗那儿夺回并丢出好远，“重祗，既然你这般恨我，今日倒不如一次性解决好了。”

　　随即两人动起了手。我看了一眼试图靠近的风间，再一次将他拦下，丢出。

　　风浔，既然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我自然也逃脱不了。

　　最后一刻，我只感觉到狂热的火焰，这时，一只温热的手将我牵住。真好，最后一刻还能和你在一起。只是，我们的孩子，风间，你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