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风》决墨

38、番外：墨间（一）

　　睁眼时，天地是朦胧的一片白。除了白，还是白，仿佛这就是世界的唯一颜色。而自己，却是如此妖艳而刺眼的红。

　　顿时，一种被隔离的孤寂感陡然由心中升起。而仅是刹那后，我第一次感觉到周遭竟是如此的冰冷。

　　这里是哪儿？为何整个世界都是如此的白色？为何它又是如此冰冷？

　　远处，走来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觉得很是干净清雅。倾身走到我面前，笑道：“醒了么？”

　　“你是谁？”

　　“快些起来吧，不然饶是以你莲花之身，也无法抵抗这雪池的寒度。”

　　说罢，她手上出现和她身上相同的白衣，手微微一扬，便将我提出水转瞬套上了衣服。继而提步上前，似乎毫不担心我不跟上。不知走了多久，眼前方出现冰雪雕砌而成的宫殿。

　　“你是谁？”

　　“雪女。”简单的两个字落，她已消失不见，而正当我寻着东西好让我坐下时，她的声音再次透过空气传来，“若想离开此地，那便加紧修习好了。”

　　我心下一惊，倚靠着墙壁坐下，顺着本能开始调理内息。一连几日，雪女都未现身，直到我因心急而导致气血逆流。

　　“这么急着想要离开么？连命都不要了。”

　　我扯出一个笑容，拿着雪白的衣袖拭去嘴角鲜血。霎时血渍蔓延，大片白色成了妖艳的红，让我不觉想起初始的自己，“我只是想要知道自己是谁而已。”

　　顿时她的动作一愣，好半天方再次向我体内传送真气，“名字身份真的这样重要么？”

　　“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如此，即使存在着，那又有何种意义？”

　　沉默片刻，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声，本当以为雪女会说些什么，然而她却只是将我安置到寒冰床上。眼见着她转身欲走，我连忙拉住了她，“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

　　“三日后，来雪池旁寻我。”

　　说罢，她拂了我的手翩然离去。

　　三日后，雪池旁。雪女一袭白衣立在身前，伸出一只手接着空中飘落的雪花，一朵朵，靠近，触碰，穿过……对，不是雪花在手心融化，而是直接穿过她的手心坠落至地。宛若察觉到我的诧异，雪女带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觉得奇怪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罢了。既然你想知道自己从何而来，那么今日我便将一切都告知你好了。”雪女转身看着我，明明她的眼神平静无波，我却感到一股无法抑制的悲哀，“你是妖，天地间的第一个妖。或者你可是称之为妖之始祖。在这雪池里孕育而成，积聚了几万年的天地日月的精华而成形。至于名字，你苏醒时我起了个唤墨间。你若不喜，再换便是。”

　　说着，雪女不知从哪儿幻化出一把玄剑丢给我，“这是暝夜，乃上古神剑。若能早日使它臣服，那离你离开此地也不久远了。”

　　我只觉剑在掌间不断震动，散发着不可遏制的桀骜之气，还伴随着蓝紫色的光芒。眼见着它就要从手中飞出，雪女一个瞬步移动到身前，抬袖轻抚到剑柄，顿时就让它安顿下来，“这孩子，怎还如此不听话？”

　　“接下来的日子，你好好和暝夜相处。”

　　就在雪女再次准备离开之前，我不知哪来的勇气，竟伸手扯出了她的衣袖，“我是妖，那么你呢？”

　　她略微抬眼，细细看了我一眼，“这对你很重要么？”

　　“若我说是，你会告诉我么？”

　　“精灵。第一也是唯一的一个精灵。”话音落，雪女的身影已经飘然移至远方。

　　第一也是唯一？只有自己孤身一人才会如此寂寞悲哀么？

　　“从此以后我就叫墨间了！！”也不管她是否能够听见，我尽力大声说了出来。不管如何，我想用自己的仅有的一些力量来陪着她，即使日后会离开，现在也都要好好的。

　　从这天伊始，我开始学着雪女静心修炼，不想这一开始便就是几百年的时间过去，不仅修为日益精进，和暝夜相处也是愈加顺畅。而雪女虽然仍旧不常出现，我还是感觉到她的一丝变化。嘴角的笑容多了，说的话也不再是那般冰冷而简短，连眼神也似温柔了不少。

　　“墨间，今天会来两个人，他们和你一样，都是各自族人的始祖。”

　　“是么？他们什么时候到？”

　　“怎么这才几百年过去就耐不住寂寞了吗？”雪女略带调侃地对我说，右手不觉覆到我的头上。看着她弯起的眼角眉梢，我突然觉得很幸福。

　　“是啊！不然我可就以为世界上就我们两个人了！”我一弯腰躲过雪女的手，跑开几步，对着她做了个鬼脸。

　　“哎，慢点……”忽然雪女对我伸了手，可我却以为是她想要阻止我，便不理睬继续后退着。就这样，我撞到了一个温暖柔软而又有些硬的东西。随后，双肩上多了双手。

　　我微微侧头向后看去，恰对上一双好看的眉眼，而之后的声音更是足够让我沉醉，“小心了。”

　　我一时没了语言，呆愣在原地不知该做些什么，直到雪女来到身前将我微微拉开，“都让你慢点了，还不听。风浔可有事？”

　　风浔，原来这人叫风浔么？我悄悄抬头，再次触碰到他神采天成的眉眼。只见他微微一笑，轻声道：“无碍，是我不小心。怪不得他人。”

　　“既然来了，那便认识一下。这是风浔，神之始祖。这是墨间，就雪池里的一朵红莲。”

　　“雪女！”见了我一幅着急憋屈的模样，雪女笑了，而他也是笑得开心。这时雪女方想起什么，对着风浔问道：“重祗呢？”

　　“他尚在殿中等候，不似我耐不住寻出来了。”

　　“也好。如此我们便一道回去吧。”说着，雪女走到前面引路，领着我和他两人向前。

　　“墨间自苏醒起便是一直呆在这里的么？”

　　“对啊，是雪女一直陪着我。不然我肯定会寂寞的！”

　　风浔的嘴角弯弯，不予置否。明明是不带什么感情的微笑，可我就是觉得好看。

　　“墨间，来。”雪女看了风浔一眼，转而对我伸出手。待我靠近便将我的手握住，轻笑着用传音术对我说道：“墨间，无论是风浔还是重祗，都不是你该选择的人。先不论你们之间的差异，饶是性格也不会适合。风浔太过仁慈，关爱苍生。而重祗则是乖僻，从不顾虑其他，总是按着自己的性子来。无论是哪一个，都不会给你真正的幸福快乐。知道了么？”

　　我仰脸看着雪女，她的神色依旧，察觉不出一丝异常。回头看了一眼风浔，他也依旧微微笑着。再次看向雪女，还是没有什么头绪。

　　雪女的话是什么意思？

　　想了半天没有思绪便索性暂时丢开。而看到殿中站立着的另一个人时，我再次被震撼。我从没想过世间还会有如此美的男子。那是刚毅和妖媚的完美结合，明明美的要胜过一些女子，却丝毫没有阴柔的感觉，只会不自觉地吸引着目光。

　　察觉到我的注视，那人的视线朝我这儿洒来，眼眸半眯着将我上下打量，一丝危险的精光闪过，让我的背脊不由僵直。忽而雪女站到我身前顺带挡住了那人的目光，“重祗，你和风浔今日刚到，还是先去歇息吧。冰魂雪魄的事，我明日再说。”

　　名唤重祗的那人还欲张口说些什么，却是被风浔先一步打断，“也好。我们就先退下。”

　　重祗瞧了风浔一眼，嘴角拉开一个魅惑的笑容，对雪女躬身道：“既是如此，重祗和风浔便先退下。”经过我身旁，重祗略微一停顿，笑容更甚。

　　当天晚上，我刚睡下便有一道人影掠过窗口，然而防身的幻术还未施展开，整个人就陷入一个怀抱，灼热的呼吸停在耳畔。“你是何人？”

　　“小美人，我们白日才见过，这般就把我忘了？”

　　“重祗？”

　　“正是在下。能记得我的名字还真是荣幸呢！先让我们来好好认识一番如何？”

　　说着，我只觉耳边一热，耳垂已被人含在口中，从未有过的感觉袭上心口，让我不由挣扎着想要推开，可是重祗束缚得紧，我根本无法逃脱。

　　“别，重祗，放……放开我……”

　　“放开，为什么呢？”重祗低低的笑声在耳畔不停，让我更是心慌。眼看着情势愈加糟糕，门外传来一道温厚的声音：

　　“打扰了，墨间，你睡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