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风》决墨

36、选择

　　见她沉默不语，隐天继续道：“现在魔界日盛，祗浅大有侵吞神界之势……”
　　“就算让祗浅得了神界，那又怎么样呢？”不待隐天说完，她开口打断。
　　隐天抬眼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好半天方继续道：“老天既然创造出神妖魔三个种族，让其相互平衡制约，那么任何一个过于强盛对这个世界就只有敝处。魔族得了世界？神、妖全灭么，不会这样简单的。被覆盖的人间会如何？成为魔族提升力量的祭品，成为他们的板上餐品，成为他们无聊时玩耍的器具，还是会成为……小草，当真要我说的如此明白，你才愿意去思量吗？”
　　“饶是人类全都覆灭，那与我又何干？”此刻的她俨然只想保护自己的最后一点的坚守，不愿自己三百年换来的信念如此轻易就被撕裂、摧毁……
　　“哎……小草，你还是冷静地想一想，相信你会有自己的答案。哎……”再一次深重的叹息过后，隐天转身缓步离去。在这一个瞬间，她突然觉得隐天是真的老了，连身子也有了些弯曲。
　　停顿了刹那的时间，她亦转身对着满是瘴气的牙谷，本想跳下前往自己呆了三百年之久的清静之地但却听见风间通过传音术传来的声音。
　　“凰醒了，找你。”
　　一想起那个和自己母亲一样傻的女子，她似乎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自己，当真不能如此下去了……
　　再一次的转身，但她却不再有任何的迷茫。念咒结印一气呵成，动作利索而不拖沓，转瞬便回到了雪境。刚踏进花海，湖边的凰就转身对上了她的眼。
　　静静的，两个人对视着，从彼此的眼中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风，卷起花瓣，在两人之间纵情而恣意地翩飞跳跃。
　　而同时，两人都朝前踏去，在相隔仅一步的地方停下。
　　“镜珈，我累了。神界的事去我不想再插手，现在对我来说只要能将腹中的孩子平安的生下就好，其余的，便是罢了。”说着，凰抬手抚着自己的小腹，脸上流露出幸福的点点微笑。只是，笑中的悲伤苍凉却是掩饰不住。
　　“所以，原谅我的逃离，不能和神界共进退。让我去那里好么？”
　　“如果这真是你所想，那么我如你所愿。”
　　“好。”
　　刚寻思着转身，身后的裙摆就有了些微的扯动。不久，从后面探出一个小脑袋，闪闪的泪珠在大眼睛里打转，就见墨浔瘪着嘴问道：“娘亲是不是不要浔儿呢？怎么这么长的时间都不来找浔儿？”
　　她一愣，随即笑开来，弯下腰，抚着墨浔的小脑袋笑道：“傻孩子，娘亲怎么会不要浔儿呢？只是啊，现在娘亲有重要的事要去办，要是办不好，以后娘亲和爹爹就都不能陪着浔儿了。所以，娘亲现在可都是为了我们浔儿的日后哦。”
　　墨浔歪了歪脑袋，好似不太理解，可还是对这个回答满意的，点了点头，“那好，浔儿知道了。现在浔儿就去找爹爹，娘亲去做该做的吧！”
　　说罢，墨浔竟一个闪身就不见了踪影。她的视线对着墨浔不见的方向停留了片刻，这时身侧就传来凰淡淡的声音。
　　“他可真不愧是你和风间的孩子，如此年幼就有这般修为。”
　　她无奈地笑了笑，尔后摇头道：“年幼？浔儿可不年幼。现在他都有二百五十岁了。”
　　见凰有些诧异，她一边朝前一边解释道：“风间的体质已经够特别，而浔儿加上我这边的属性力量，使得他就是更加特别，在我肚子里硬是呆了五十年才出来。出生后亦是生长缓慢，一般孩子的一年在他身上就要五十年左右。终究还是我们害了他。”
　　“不。我相信浔儿他是很喜欢你这位娘亲和那位强大到天怒人怨的父亲的。从知道风间是他父亲开始就笑个不停，还特粘风间。所以，他并不痛苦，反而很快乐。至少，他比别的孩子拥有更多的童年不是么？”
　　听到这个“更多的童年”，她就不知道该拿出怎样的一副表情。童年么，墨浔倒真的是够长了，但是对于她这个母亲而言却是万分无奈啊。
　　见着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笑意，凰只是侧过了头而并没有说什么。转瞬的功夫下来，两人已凌至牙谷上空。看着脚下翻滚的黑色瘴气，她侧身瞧了凰一眼。
　　“准备好了么？”
　　凰甚至没有再看第二眼就点了头，眉间透着清淡，好似世间已无什么让牵动心怀。可是刚点了头，手上就被套上一个略带冰凉的镯子。
　　“小草，你……”
　　“我有雪魄，不碍事。而你的腹中还有个孩子，若是如此这般下去这孩子定是保不住的。想当初，浔儿也是差点就失了的。再说，我也就只是借你这段路程而已，并非送你。”
　　听到她如是说，凰方有些释怀，随即也就受了腕上这镯子。
　　两人准备完毕后，纵身一跃，相携跳下了旁人从不敢近分毫的三界相交之地，亦是被称为死亡之谷的牙谷。浓厚的瘴气不断窜入，逼着凰闭上了双眼。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将自己的力量通过手心传至凰的体内，霎时在周遭形成一道浅紫色的光芒，包裹着两人迅速下落。
　　而她的腹中，亦传来凉意，不断游走缓解了瘴气带来的压抑。
　　师傅，是你么？
　　嘴角扯开，染上点点笑容。
　　师傅，等着我，等着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也带着浔儿回到这里，回到这个干净的地方。那时，就不会再有神妖魔的纷争，就不会再有烦恼，就不会再有痛苦，让我们给浔儿一个快乐的生活吧，父亲、母亲，谁不要缺……
　　一层又一层，虽然各自都有了护体之物，但仍是有着些微的难受，且越往下，感受愈是明显，直至最后那宛若撕裂般的痛楚。她已经明显感觉到凰身体的抽搐，然而除了紧握手心的那只手，她也不知能做些什么。
　　好不容易挨过那最是艰难的一段，两人的眼前就恢复了清明，丝毫不见初始的黑色，而是一派世外桃源般的模样，和雪境的美有的一拼。
　　晃了晃有些愣神的凰，她朝前方的小屋走去。她永远不会忘记，在这看起来美丽温柔的一段路上，自己是整整走了二十年的时间方抵达。每一步，都浸满了自己的鲜血，但两旁的花丛却因鲜血的灌溉绽放得更甚。
　　“没想到牙谷底下竟是这样一番情景么？”
　　“的确。”
　　“刚刚的痛楚是穿越瘴气和空间夹层共同所致。现在这块地界是处于三界之外的，理论上很安全，但先前祗浅曾闯入过，所以现在仍需要加个结界才行。”
　　话音落，两人已站在当初的那间小屋前。同时，她抬手在眼前画着字符，完成时瞬间发出光芒，扩散至前方，直到将方圆几里都包围住。再看她的另一只手，鲜血已经顺着中指滴落。
　　“小草，你？”
　　“不用担心。自从我用雪女的力量重生后，我的血就是布阵的最好引子。这样既可以加固结界的力量，还可以隐藏结界的气息，最大程度减小祗浅寻至这里的可能性。凰，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剩下的，就看你对凤、对这孩子看的有多重了。渴望愈强，力量也越大。这不仅对祗浅适用，对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是一样的。”
　　她不再看凰，而是绕着屋子开始一路洒下自己的鲜血，期间偶有几滴落在已经枯萎的花上，刹那便见了芳华绽放在眼前。
　　小草，成为镜珈也就是这一段路程的事吧，究竟你走的有多辛苦呢，不愿对我说，没关系。还希望有一天你能对风间道明这一切，还希望等到一切的终结过后，我们还能在这里相见。到时候，若是我腹中的是个女儿，就将她许配给浔儿好么？若是个男孩，那便让他成为浔儿的弟弟吧，只是，不要总是欺负他就行……

　　一直走了三圈，她方停下回到凰的身边，道：“好了。现在该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你进去就好，我还得回去。不然浔儿就要闹腾了。”
　　在她转身欲走之际，凰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将镯子套上，似自语、又似轻声询问道：“小草，我们还能再见么？”
　　她微微挣脱了手，按原路返回。
　　凰，也许没有回答才是最好的答案。这样，我们才会在心中存着一个念想，来支撑着我们前行……再见，那是多么美好的一个词……
　　小草，我带着孩子在这里等着你和风间，当然，还有浔儿。是不是这里的花儿绽放时，你们就会出现？又或者，要第二次绽放才行？还是第三次……没关系，我会等着的，一直都会。只要，你们都回到这里就好。

　　风从那朵因鲜血的滋润而绽放的花上拂过，血腥味夹杂着清香从凰的鼻尖飘过，带着那一滴清泪滑落……瞬间消失在泥土中，宛若从来不曾出现。

　　因为有了镯子和雪魄同时的保护，回去时她并未有先前的那般痛苦。抑或是，那样的痛苦现在已不算什么了。的确，和日后的相比，它真的不能算什么。
　　一回到雪境，墨浔就扑到她怀里，身后跟着他。抚着墨浔的头抬眼看向他，带着淡淡的微笑。熟悉了他这般的冰颜，若是哪天他蹦出一个无心或是隐阳又或是重祗那样的笑容她才会是真的不习惯。
　　抱着浔儿走到他身前，撒娇般地依到他怀中，扯着他的衣袂笑问：“师傅，要是我当初嫁给了洺渊，你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