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风》决墨

34、归途

　　不想等到她带着墨浔回到雪境外时，却是一副众人对峙的情景。而很多曾经熟悉的面庞也再次出现在面前。无心，凤，隐阳……轩奇，不，该是洺渊。稍微停顿了片刻整理心神，直到确认自己不会被任何事情所左右后，她方抱着墨浔朝着他走去。
　　自然，现在的他仍旧是雪境现任主人，陌，那个不喜参入外界尘事的清冷男子。因而此刻他正站在人群的最后方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正在发生的所有都不能牵动他的心思。
　　她直直盯着他，一步一步很是稳当地朝他而去。见到她归来，两边的人都突然止了私语声。其中，自然是以无心和洺渊为甚。现今的洺渊再也不像以往般总是穿着白衣或是紫衣，而是以一袭墨色衬托出修长的身材，那一双凤眸也似蒙了层冰霜。只是在看到她的瞬间，那层寒冰却刹那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漩涡。至于无心，也远比当年成熟了许多，至少，从他的眼睛中已不能看清那思量盘旋已久的谋略计划。
　　所有的视线都停留在她身上，而她却只看着心中的那一人，唯一的一个。青丝，自耳畔向后拂去，轻轻扫过洺渊面无表情的脸。
　　简短的几步路，她不知走了多久方抵达他的身前。握着墨浔的小手放到他的脸上，笑道：“浔儿，看，这就是你念叨很久的爹爹。爹爹长得好看吗？”
　　起初，墨浔有些犹豫，手一直被动地被她握着，尔后见他神情稍缓和了些，方渐渐变得大胆，来回在他脸上蹭着，最后更是两只手都朝他伸去，如同她小时候那般。
　　“好看！爹爹生的比夜哥哥还好看，浔儿要爹爹抱。”墨浔开始在她的怀里不安分地动着，满心想要到他的怀抱中去。见此，她笑的更是开心，将墨浔送至他的怀中，在他接过后又替浔儿和他都理了理发丝，完全不顾仍在身边的两路人马。
　　墨浔拿出两只小手扯住他的长发，连在指尖缠绕发丝的方式都和她一模一样，只见墨浔在他的怀中玩得很是开心，还时不时侧头对她来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忽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爹爹，为什么这两百多年都没见着你来找我和娘亲啊？”
　　他抚上墨浔的头，又看了身旁的她一眼，笑道：“那自是因为娘带着你在和爹爹玩捉迷藏啊。现在爹爹找到娘亲和浔儿了，以后就会永远在一起了。浔儿欢喜吗？”
　　“欢喜，当然欢喜！”
　　“那好，爹爹带浔儿进去好不好？”
　　“好！”
　　说罢，他抱着墨浔转身，朝雪境内走去。只是走了几步便听见身后隐天的声音，“风间，十几万年前是你救了神界，如今又怎能放手不管？就算是为了镜珈和浔儿你也不能！”
　　话音未落，以无心为首的神界之人早已是唏嘘声一片。
　　他微微顿住，平静道：“风间，早在当年便已不存在，现在就只是陌。至于镜珈和浔儿，不劳你们担心，我的妻儿我自会保护好。”
　　他携她继续朝前，无心却对着他后背放出一根冷箭，扬声道：“既然你是风间，那么现在的神界自有你一分责任，岂容你如此逃离？”
　　黑色的箭很快靠近，然而他依旧不慌不忙地徐徐前进，突然，他身后好似出现一堵透明的墙拦住了急速飞行的箭，紧随其后，凝聚着龙族力量的箭竟一点点化为粉末。
　　神界众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而片刻后却又是一道冰冷的声音，只是，这次是从洺渊口中发出。
　　“神界你可以不在乎，那么墨间呢？”
　　此话一出，两人同时顿住身影，连同一旁的白亦凡也满目震惊，脸色煞白。
　　“我不会逼你们做任何事，只是若想见她那便七日后来，至于去哪里，我相信镜珈会知道。”
　　不大不小的声音本该不会具备这样的效应，然而此刻却真的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他缓缓回首，对上洺渊冷离的双目。可是，洺渊的一双眼睛，却始终看着他身旁的她。片刻后，她僵直的身子始终没有丝毫的动作，至此，洺渊一扬手便带着包括隐阳在内的一票人消失在眼前。
　　刹那的平静后他的周遭猛的掀起黑色狂风，生生将不知缘由的神界一群人送离了雪境外。墨浔虽然很是害怕，却不愿松手回到她的怀中，仍是死死抱着他不放。
　　“爹爹不怕，有浔儿和娘亲在，就不会有事的！爹爹、娘亲和浔儿在乎喜欢的人都不会有事的！”
　　低头对上那乌亮的大眼睛，他所有的戾气竟瞬间消散，对着墨浔温柔一笑后伸手牵她继续向前，很快便消失在白亦凡眼前。
　　此刻，白亦凡文雅的面容也不似从前那般温柔清俊，而袖中的双手不知何时早已布满了汗水。
　　墨间，墨间……风间，镜珈，你们选的这条路，究竟会通向哪里？但愿这是归途而非不归路才好……
　　待周遭已重新回归平静时，她方停住步伐，缓缓启口道：“祗浅想要做的，就是用我的血配合他的阵，将你的母亲——墨间，复活。当然，现在的祗浅已不是单纯的魔族帝君，只是他现今的灵魂中重祗占了多少分量我还不清楚……”
　　“不说了。”
　　云淡风轻的三个字落，他抱着墨浔继续向前，好似她说的当真与他无关。可看着他不断远去的背影，她突然很后悔，后悔之前为何不告知于他。
　　师傅，你会不会觉得现在的镜珈真的不再是你的小草了？

　　不知何时，暝夜站在了她身旁。
　　“你该给他些时间。当初的事不是如此容易就放下的，而且，那人是他的母亲。”
　　“我当然知道。我只是担心，现在重祗占着祗浅的身子回来了不说，还将墨间的灵魂也唤回，而这以后究竟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你我都清楚这一切对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我担心他是否真的能……能……”踯躅了半天，“放开”两个字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是啊，那样的经历，又有几人能够放开？
　　“既然他十岁时都能逃过那场灾难，那么现在有了你们母子的他必定也是能度过的，只是这其中的艰辛，便是难说的了。而这也是雪女千方百计劝你离开他的原因。”
　　她略有无奈地一笑，“若是母亲见了我现在的模样，怕是不会如当初那般劝阻吧……那个单纯不知世事的小草，早就在三百年前葬身在牙谷谷底。现在的，是镜珈。只要是镜珈认为的重要之人，那么即使双手沾满鲜血、世界被毁灭，我也会守护好。”
　　见她如此平静地道出这番话，暝夜的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曾经想着要永远守护她的那份纯真，却还是让她受了伤害。而那份自己想要一直埋藏的黑暗真相，也将她的纯真永远葬在了牙谷谷底……
　　“暝夜，在最折磨的那二十年中，我就已经想清楚，现在世界怎样已经与我无关。除了师父，浔儿和你，我什么都不在乎。所以，哪怕牺牲一切，我也要保护好这最后的牵挂。”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暝夜忽然想起了她双手满是鲜血挣扎着想要逃出鬼蜮阵时的画面，无论她怎么努力地向前爬，结果却都是一样被狠狠地重新摔回阵中。好在墨浔有着特殊的体质，这才没有被那些远不是人神所能忍受的折磨伤害。
　　那时的她脸色苍白，衣服也早就破烂不堪，身上更是有多处严重伤痕，可是为了腹中的墨浔和心中对风间的唯一念想，她硬是用那孱弱的身子撑了下来，没有死在谷底，更没有向雪女妥协……可二十年过去，当她成功之后，小草却是再也不见，活下来的，就只有镜珈，那个身份尊贵力量强大的天帝之女，镜珈。
　　之后，她开始喜欢穿白色，说这样会有种师傅离自己很近的感觉。她开始静静地浅笑，弧度不大不小，带着淡淡的疏离感。她开始听从雪女消失前的最后嘱托，慢慢尝试远离外面的一切，慢慢尝试不去想风间。可是暝夜很清楚雪女说的一切，镜珈的确会听从，但前提是那不会涉及到风间。
　　果真，三百年后，她再次出现在外界，还以镜珈的身份嫁给了他……
　　“暝夜，在想些什么？”
　　暝夜猛的恍神，让思绪重新回到眼前。淡淡一笑，道：“没什么。姐，我们快些吧，不然浔儿该是奇怪了。”
　　“不怕，浔儿现在铁定腻着他的爹爹不放。”
　　从她眼中的笑意，暝夜似乎捕捉到一丝当初小草的气息，遂不经思考地接口道：“就好似当初小草那般？”
　　她的笑容，有着瞬间的僵硬，就在暝夜想着该如何收场时，她的笑容再次扬起，“我们走吧，后面该有些日子忙了。”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向着前面走去，踏向既定的路途……

　　另一边，神界的人马在稍作整顿后便回到天界另做打算，隐天自是随着凰回到凤凰宫。
　　“凰，你认为风间和小草会出手帮神界吗？”
　　凰摇头，道：“不知。现在的镜珈……但洺渊口中的墨间应该是个关键。”
　　隐天顺着自己的胡须，沉吟道：“墨间，她是妖族始祖，早该消失的，怎么又会出现。而且，她会和风间有什么关系呢？”
　　“我想，对于这个问题，风间和镜珈都清楚。”
　　“镜珈个什么镜珈，明明都是小草，为什么要叫镜珈？”
　　凰微微一笑，带着明显的无奈意味，“镜珈是天帝和雪女之女，小草就只是陌捡回去的无名婴儿。”
　　“那又如何？她就是小草！”
　　无视隐天的怒意，凰继续笑道：“那你如何解释现在的镜珈对我们总是冷冷冰冰？”
　　隐天倏地没了话，而凰也陷入沉默，半晌后方又重新开口道：“总之，现在的镜珈并不是那个我们熟悉的小草，而陌也变成了传说中的风间，他们的决定，都不是我们所能左右的了。喂，老头，你和隐阳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再说，现在的情况也不能让我考虑太多。自从风间一怒之下横扫三界之后，神界就越来越危急，每天都有数不清的神界之人被魔族消灭。龙皇急着想招揽风间，小草又带着那个叫浔儿的孩子出现，让本就复杂的时局更加混乱，连墨间都跑出来了……”
　　这时，凤亦从外面走进，让凰面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冷冷拂袖起身，道：“隐天，我先回房了。”
　　隐天无奈地看了一眼凤，随即对着凰点点头。再看凤，却一如从前那般冷漠地从隐天身前走过，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完全无视凰的异样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