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风》决墨

33、绪月

　　“你话太多了。”简短的一句话毕，暝夜不再看向祭颜，迅速提步朝她而去。而他，早已抵达她身边，以指点着她的眉心将其心魔压制住。
　　“你……你……你竟然为了她要……要杀我？”
　　祭颜不相信地看着暝夜，又低头看着插入自己腹中的那把剑，不觉双手颤抖着想要抚上剑柄……
　　另一边，他见刚才的举动并无多少效用，索性跳入池中将她纳入怀中，不停向她体内输送着带有自己力量的混沌之灵，同时启动冰魂雪魄。刹那，一股雪白的光芒将两人萦绕包围。站在池边的暝夜也连忙张手结印，试图能够唤醒当初定下的血契，以此来让她平静。于是便只见着雪白与鲜红交错的光芒不断出现又消却。
　　片刻去后，她原本躁动不安的力量方渐渐安稳下来，长发和眉间六芒星亦渐至正常。这时，他的情绪才瞬间散露，自内向外散发的阴寒之气将他的黑发扬起，双眸中满满的全是冷厉阴鸷。
　　远处的祭颜感受到他的变化，仍在流血的身子不自觉地抖了抖，颤巍巍地抬头……只见一道黑色剑形之光直逼自己而来。祭颜睁大了惶恐的眼眸，但尚未来得及开口便已开始缓缓朝地面倒去。
　　白亦凡听闻到动静连忙赶到此地，然而只是见到祭颜已没有生命气息地倒在地上……抬眼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他，最终轻叹口气替祭颜阖上双目。
　　“先送姐进去，要在她醒来之前彻底将心魔除去。刚才祭颜的话刺激姐将封印快速解开，也招致了现在的麻烦。”暝夜面带忧色对着他道，始终不曾看祭颜一眼。
　　就在暝夜准备随着一同进去时，白亦凡拦下道：“难道都不打算送她最后一程吗？不管怎样，她对你的感情都是真而纯洁的。”
　　“我的生命来自雪女，我的苏醒源于姐。因而我的职责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护好姐，其余人事皆与我无关。而且，若非祭颜浔儿怎的会被祗浅抓去、姐又怎会差点入魔？”
　　说罢，暝夜不再停留，加速朝前追去。唯余白亦凡一人独站此地，为祭颜献上最后的赞歌，在这苍茫的雪山上，白亦凡的这一抹白色竟是显得如此孤寂而无奈。不久，祭颜的本体出现在眼前，一朵红色牡丹。不想只存在片刻便又很快消散隐入风中。
　　而此时，隐天与凰依旧立于雪墙之前。隐天伸手抚上这晶莹透亮的墙体，似有所顿悟，又宛若回忆起什么，恍惚间叹道：“不想，小草竟是我星辰君始祖之妹……难怪她星灵的纯度比之我仍要高出一截。”
　　凰却是看着那些文字半晌后幽幽摇头，“力量再强大又如何，终是逃不了情一字。小草，我好似有些理解你了……”
　　至于另一边的暝夜两人则是密切注意着她的任何细微变化，只见一个不断变幻且流转着蓝色光芒的六芒星出现在她身下，使得她眉间的六芒星绽放着前所未有的鲜红色光芒。
　　暝夜似突然想起什么，快速离去，不久后又现身，手上拿着原本在她腕上的那个镯子。待镯子重新回到她的腕上时，眉间的六芒星便有恢复至初始的紫色之势。而他，亦再次取出雪魄放置在她的唇边。
　　倾身靠近……随即带来绚烂梦幻的纯白。
　　待光芒渐至消散，她的身子却是剧烈颤抖，微闭的双目倏地睁开，只是美丽的双眼却是空洞地看着上方，毫无神采。
　　“快！”
　　他的一个字落，暝夜立即上前执起她的玉臂，自指尖向上，最后停留在眉心，而他亦是相同的动作到眉心。
　　“起。”
　　两人同时出声，将自己的力量倾注其中。刹那，红光自她体内浮现，身下的六芒星更是越转越快，周遭亦萦绕起狂烈的黑色之风，在耳边发出凄厉的唤声。
　　“破。”
　　红光被聚集到她眉心，又瞬间消散，强大的力量自她眉心涌出，充斥起每个角落，和着那黑风将他和暝夜的乌发吹得分外凌乱，可是两人却都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忽而，他松手，转身对着房间内乱窜无处宣泄的力量。只见他伸出一只手停在半空，那些力量好似受到某种指引般纷纷向他涌来。瞬间的功夫便彻底消失，再见他手心，不知何时已出现一点黑色。但再注视片刻，那黑色又渐渐消散。
　　等到一切重归平静，她的双目又缓缓闭上，让暝夜忽的松了口气。这时，暝夜替她盖好被子，转身看着平静的他。缓步靠近些许后，方开口道：
　　“难道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该知道的，到时候我自然会知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也不多说。只是，浔儿他确是你亲儿，但碍于他体内混杂的不同力量，使得姐怀了他五十年方得以出世。而现在，亦是生长缓慢。剩下的，还是姐亲口告诉你比较妥当。”
　　说罢，暝夜转身离去。
　　他依旧双手负背站在窗前，只是那手却是一点点被握成拳，如夜般的墨色瞳仁也浮出一层冰霜。
　　半晌过后，她缓缓睁眼，几乎是同一时间她便感受到屋中萦绕的冰冷。自他身上散发的冷寒气息早已充满了此地。她起身，走到他身后便是伸手环上他的腰，俏皮道：“怎的，就允你欺负我，还不准我来个小小的报复了？”
　　“镜珈，莫闹。”
　　“安啦，安啦，浔儿我会亲自将他带回。从前他总缠着我问父亲，如今也该让他好好瞧瞧你了。”
　　一瞬间的错觉，竟让两人都恍似回到从前。而片刻的沉默后，他转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埋首在她的长发中，悄声道：“若是从前，我会带你远离这一切。可是现在，你逃不开了，对吗？”
　　“对。因为羁绊太多了……我又怎么能丢下浔儿？还有，洺渊，我……师傅，再让我如此唤你一声吧，我们都知道再也回不去了。但是，我还是选择违背母亲一次，等到一切都结束，你带着我和浔儿离开好不好？不再牵扯什么神界人间，就让我们三人远离一切，恩，还有暝夜，好不好？”
　　“好。好。”

　　傍晚，少了祭颜的一行人自昆仑离开，和来时的不同，这回去时的每个人都似乎怀揣了各自的心思。回到雪境的次日，她便独自起身朝魔族王宫而去。但临行前，隐天迟疑的模样始终不曾消失，好似有话对她说，却每当靠近便又退了回来。好不容易在送她至雪境外时方开口道：
　　“小草……”
　　然而，尚未说完就被她笑着打断，“星辰君，莫要让我再提醒你第三次。我唤镜珈，这里早已没有小草。而且，此次我前去只为将浔儿带回，其余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隐天的身子晃了晃，似有些不稳，好在身旁的凰将他扶住，抬头定定看着她，吃吃道：“镜……镜珈……”
　　而她却早已转身对着风间和暝夜，“我会带着浔儿回来，所以，好好等着我就好。不管感觉到什么，都不要去找我。”
　　说罢，不待暝夜开口，她已隐去了身形，直奔魔族王宫。

　　见到她时，祗浅一如既往的一袭红衣斜坐在主位上，嘴角晕着浅笑，“这一月的时间还差好久呢！怎的，现在就来不及了？”
　　她亦微微一笑，抬眼对祗浅道：“还需要一月的时间吗？你不是早就准备好了，现在我也没问题了，你还等的到一月的时间？而且，我也想见见苏醒后的那人呢，毕竟，她也该是我的婆婆……”
　　祗浅的笑，瞬间僵硬，整个身子也不知不觉端正起，双眸闪着凌厉的精光。而她依旧浅笑不止，微微上前道：“既然你都找到我了，怎么还指望我什么都不知道？”
　　愣了瞬间，祗浅的笑声在殿的上空漾开，“好个镜珈，不愧是雪女的女儿！我也不与你计较，既然你已明白我想做什么，那咱们也好行事，随我走吧。”
　　“慢。镜珈还不知日后该如何称呼你呢，是魔界之王祗浅，还是那个重祗？”
　　话音落，刚刚站起的祗浅又是一次愣神，不过倒是恢复的比上次还快，“这个问题，你倒不如回去问问风间，看他愿如何称呼我。此外，还要劳烦你替我向他传达一声，我可是很想他啊，就是不知他是否还记得我这个伯伯了。”
　　“放心，他又怎会不记得呢？咱们还是快些吧，莫让她等急了。”
　　她忽的一个闪身到他身侧，催着祗浅。片刻未去，两人已进入到一间幽暗的房间，唯中间一点光亮照着正下方的平台，那上面自是躺着一个安静的人儿。
　　“明人不说暗话，等你做完该做的，那孩子我也不会留着不放。对付你们的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没必要拿个孩子来找事。”
　　她点头，虽不是完全相信，可目前也确实没有他法。提步上前，她看清了那人儿的面容，脑海里猛地蹦出一个名字：绪月。
　　察觉到她的惊讶，祗浅笑道：“她可是我培育了几万年才得到的完美躯体。每一世都向着我想要的方向调整，终于在今天得到了这张脸、这个身子。不过她两世和你相遇倒不是我安排的。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了。”
　　她敛起心绪，再细看了一眼，果真同那个在王府伺候自己的绪月有着一些不同，但仍有七八分的相似。而如今这个，该当真是个绝世美人了。不再多说，她点破自己的手指，将鲜血一点点注入平台上雕刻的图案中，待其彻底充满后又用血在地面描绘出一个六芒星。
　　同时，祗浅也动起手，帮着她一同。随着两人动作的不断继续，原本躺在那里的人开始有了些动静。只是看那张脸，却好似在做着什么噩梦，绝美的容颜染上了痛苦的神色。待屋内的红光闪耀时，祗浅上前，俯身靠着那女子，手抚着额轻轻一吻，柔声道：“墨间，你终是要回来了吗？回到我身边，只属于我一个……”
　　女子的身体猛的绷紧，又缓缓放松，伴着祗浅依旧继续的声音，女子睁了眼，定定看着他，好半天才道：“重……重祗……”
　　祗浅的眸中此刻闪耀着兴奋激动，哪里还顾得仍站在一旁的她，用力将女子纳入怀中，“墨间，墨间，你是我的。我再也不会放开你，再也不会。现在谁都不能将你从我这里夺走，风浔不能，风间不能，任何人都不能……”
　　女子想要说什么，可突如其来的痛苦让其无法开口，整个身子不住颤抖，双手绞在一起却仍旧无法挣开那撕心的痛楚，“啊！！！！！！”女子仰面痛呼，而祗浅却始终拥得紧，让女子不得逃开半分。

　　对不起，为了浔儿，我只能这么做……
　　一旁的她知道自己纵然想帮忙，却是什么都做不了。这时，她的衣摆被人扯住。
　　“娘亲，娘亲，是你吗？是你来接浔儿了吗？”
　　她闭眼，忍住眸中的湿意，弯腰将墨浔抱入怀中朝外走去。每走一步，她的内心都更加纠结，这该如何告诉他？他又会如何看待自己？而他的痛苦又该如何缓解？
　　一边是亲儿，一边是母亲……她的私自做主，他能否理解？
　　终是无法忍住，她的泪不知何时滑落到浔儿的手心。
　　“娘亲，为什么哭？是浔儿做错了什么吗？”
　　“浔儿，你没做错，浔儿没有做错任何事……”
　　如果真的做错了，那么日后我会亲自补偿……她一步步，抱着墨浔朝着前方唯一的一点光亮走去。纵然好慢好慢，可是她却不愿放弃。因她不知如果现在放弃了，那么日后会如何，她和他，还有浔儿又会走向怎样一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