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风》决墨

29、嫁衣

　　这一日，我坐在院子中的石凳上。绪月告诉我上一次我足足沉睡了有三月的时间，期间我的身体时而火热时而冰冷，而刚开始眉心也确隐隐有六芒星的轮廓。只是到后来，便同一般的休息无二了。
　　轩谦曾为我遍访名医但终是无用。最后，还是我自己毫无征兆的醒来。对于那次的事件，我唯一铭刻于心的就是那悲凉孤寂而决绝的声音。
　　小草，你若有事，我让天地同葬……
　　不知何时，轩谦出现，半蹲在我身前。执起我的手道：“小草，三年了。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虽然这三年很辛苦，可也是我最幸福的时光。现在一切都好了，所有可能的障碍都没了。所以，小草我现在郑重地问一句，你愿意嫁给我，做这个王朝的王后，做我轩谦唯一的妻吗？”
　　风拂过，撩起我们两人的发丝在半空中飞舞。看着轩谦如此认真而执着的面容，我不知该如何拒绝。
　　在发丝停歇的那瞬间，我点了头。也是那一瞬间，我看见轩谦孩童般天真满足的笑容。
　　一月后。灿烂千阳的一天。
　　我由绪月扶着一步一步踏上这数不清的台阶，向着上面的广场而去。鲜红的嫁衣在风中飘摆，我的心却好平静。我知道，轩谦会在上面等着我。
　　终于，我走完了最后一阶。从偶尔飘起的喜帕，我看见了同穿着鲜红衣服的轩谦以及站满两侧的无数官员。
　　绪月松手，退到一旁。我开始独自一人迈着轻微的步伐向前，迈向轩谦，这个疼我入骨的男人。为我，他的手已沾满了太多血腥。而我能做的，或许就是陪在他身边，纵然这不是我所喜欢的。
　　走至一半，风忽然变得猛烈，将头上的喜帕彻底吹得不知踪迹。狂肆的风张扬而霸道，让我不能再向前迈上一步。这时，身后传来巨大的声响，宛若夏日惊雷。
　　心中突然出现一道声音，催着我回头，回头。
　　一回头，便见着天空似被人生生撕裂，出现了一个大口子。一道身影从那个口子中一闪而现，落在广场的最边缘。身边全是嘈杂慌乱的惊呼声，众人惊慌逃跑的声音，可我却怔怔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柔顺的银白色长发一直及到脚踝，和一身雪白色的长衫相映，修长的身形，俊美的容颜。还有那夺人心魄的一双赤色瞳仁。
　　身后的轩谦在呼唤我的名字，然而我却挪不动一步。我的所有思绪瞬间就被这个男人占据。看着他一步步向我走来，我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也紊乱起来。而在靠近的过程中，他的长发逐渐变成了乌黑色，长度也退到腰际，那双赤色眼眸则变成了夜一般的墨黑色，深不见底。
　　霎时，脑海中的碎片聚集，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这张脸，这张脸……我的泪没有任何迹象地涌出。
　　他走到我面前，修长的手指抚上我的脸，又轻轻拂去我的泪。
　　“小草，不哭……”
　　这声音……我泪流的更凶。而他却不再帮我拭泪，反是抬起我的下颚，在我的双唇上深深烙了一个吻。
　　“是谁？你是谁？”
　　他不答，只揽着我的腰将我带入怀中。这一刻，我仿佛找到了自己的归属地。熟悉的清香让我贪恋他的怀抱，贪恋他的味道。不知不觉间，我的手已缠上他的腰，越缠越紧，不愿松开一点。
　　“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
　　他宽大的衣袖将我半个身子遮住，微微俯身附在我的耳畔，轻笑道：“小东西，你都是我的了，还会任你去嫁给别人吗？纵是你想，我也不会允许。”
　　亲昵霸道的语气让我破涕为笑，伏在他怀里连连点头道：“好。”
　　他腾出一只手，对着上方的天空一点划出裂缝，带着我朝那狭缝而去。就在我和他的身形闪现到狭缝时，身后传来轩谦撕心裂肺的唤声。
　　“不！小草，不要，不要离开我！！！啊！！”
　　轻轻一跃，我和他便去到另一层空间，就在狭缝合上的瞬间我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场直逼我而来。回头看了一眼，却只看见漫天的黑色之风。强烈的不安在心头荡开。轩谦，你要好好的，一定。
　　他伸手，将我还欲回看的头固定在他怀中，带着我一路飞行。最终停留在一片满是鲜花绿树河湖的美丽场所。
　　我们刚在一幢建筑前停下，便有一个须发已花白的长者从内跑出，一把将我抱住，鼻涕眼泪一把地说道：“小草啊，你跑哪儿去了啊？？知不知道爷爷我有多担心？真是的，好好的亲事就这样给断了！哎，不过你还真有心，竟然三天都一直穿嫁衣。恩？不过这衣服怎么摸起来不太对啊？”
　　他将我微微松开，又转了转，困惑道：“这嫁衣怎么看着不对啊？”
　　我被弄得一头雾水，“三天？不对啊，我今天才穿的这衣服。”
　　这下子轮到他不解了，不停顺着自己的胡须。这时，又有一个女子从里面走出，仔细瞧了我一眼，问道：“小草，你这是要嫁给谁？”
　　“轩谦。”
　　那老头刹那睁大了眼睛，好似要去跟牛比一比谁的眼睛更大，“什么！才三天而已，怎么你就要嫁给轩谦了？那轩谦是轩汐的转世？”
　　“我和轩谦在一起三年了，不是三天。至于轩汐什么的，我不认识。还有，你是谁啊？”
　　忽的，老头眼睛睁得更大，还猛凑到我跟前，“什么？我是谁？小草你不认识我了？那凰呢？”他指着女子问道。
　　我摇头。他又指着带我回来的那人，问道：“那陌呢？”
　　“原来，你叫陌。”
　　我转向那人笑道。一旁的老头傻眼了，还是女子将他拉着重新走进屋子。我走到陌身边，问他：“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你若是觉得忘了，那便是忘了。不需要强求自己记起什么。”
　　“那我跟你是什么关系？”
　　他的容颜有瞬间的动容，手抚上我的眼角，道：“这个问题，得你自己来回答。我究竟是你的谁，这让你来告诉我。”
　　好奇怪的回答。可当我仰面看向他的眼睛时，孤寂落寞之感却瞬间朝我袭来。我不由自主的伸手抚向他的眼睛，“好奇怪呐，刚开始的时候明明是赤色，为何现在又是这夜一般的墨色？”
　　他转身背对着我，似乎想逃开这个问题。见此，我也不便再多问，本该就此离去的我却有不舍，总觉得我在这里留了很多没解决的事。
　　“既然这样……那……那我也该走了。”
　　依旧是没有答话，可就在我朝前踏出一步时，他将我猛地拦腰抱住，“三天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他勒得越来越紧，好似要将我揉进他的体内一般。
　　片刻后，他横抱着我大踏步走进一旁的雪苑……

　　我趴在床沿仔细看着他的脸，这是一张很精致，很俊美的脸，找不到确切的词来形容，只觉得很喜欢，看的时间越久便越喜欢。手滑过他的额，眉，眼，鼻，唇，下颚，最后又停留在他的眉眼处。
　　我知道，我肯定是忘了什么。虽然你不说，可是我知道我的遗忘肯定在一定程度上伤害了你，还有刚才那位爷爷，或许连那位美丽的女子也包括在内。我想要想起所有的事来，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就让我先离开一段时间好吗？等我想起来了，我就回来找你，找所有被我遗忘的人。
　　我在他的唇上轻轻一点后转身离去。
　　不知方向的我只能随意而胡乱的走，身边的风景换了一次又一次，我方遇到一群人。本想问一问自己是处在哪个方位，可他们一个个却满是诧异而惊喜的神色。
　　“这可真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还不动手！丫头，前面几次是让你逃了，这次可再也不会了。不管你和天帝是什么关系，也不管你是谁，既然现在天帝不在，那你体内的雪龙我们可就要拿回来了。”
　　前面为首的老头冷冷道。
　　“什么天帝，雪龙的？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直觉告诉我眼前之人并无善意也不好对付。
　　“不知道没关系，只要我们知道用你，可以重新炼制雪龙就好。无绝，还不动手？”
　　说罢，剩下的几个老头一起朝我而来。我也顾不得许多，只想先逃开这些人，遂朝唯一没有被人围住的一个方向跑去。这时身后传来另一人的声音。
　　“大长老，这如何是好？她朝牙谷的方向跑去了。”
　　“无碍，量她也闯不出什么名堂，追！”
　　听到这样的对话，我跑的更快了，身边两侧渐渐晕起黑色的雾气，呼吸也越来越不顺畅。可我不敢停下，就怕身后的那群老头会追上。但事情终究事与愿违，他们一群人很快就将我围起。
　　“丫头，还不快束手就擒，随我们回去！”
　　“大长老，第一次的时候这个丫头可不好惹啊！我们还是小心点为好。”
　　为首的老头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有些难看。
　　“怕什么？我们龙族长老还怕一个小丫头不成？一起上！”
　　说着一行七个人竟全部朝我攻击了起来。我又不会这些个武功法术之类的，只能不住的闪躲。他们也注意到这点，攻击变得更加猛烈，招招可夺人性命。就在有一掌朝我劈来时，我一个闪躲不及，生生挨了下来。被掌力震得连连后退，没有料到身后不远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遂在退到第八步的时候便踩了空直直朝下落去。
　　“糟糕，这可如何是好？”
　　上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而这里布满的黑色雾气开始朝我体内灌，好难受！整个身子很快就虚软无力，脑袋却如铅灌般沉重。心口似压了千斤的重量，每跳动一次就难受得紧。
　　忽而，眼睛传来一阵刺疼，带着血腥味的液体自眼角流出。
　　而脑海里瞬间涌现无数画面，一幅幅轮番交替，最终冲破了一直压着它们的枷锁。
　　“啊！！！师傅……师傅！！”
　　眼睛和脑袋的疼痛让我终是无法继续忍受，听着不断回响的重声我彻底失了知觉。

　　自此，世间再无小草。——上卷完

作者有话说

　　PS：下卷为三百年之后的故事，采用第三人称叙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