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风》决墨

28、安宁

　　随后，轩谦携我参观纵览了整个皇宫建筑群，可留下的唯一印象就是它足够奢侈。至于宫殿安排，轩谦则将我安置在离他最近的云月宫。
　　其后的一段时间，轩谦忙于登基等繁忙的事项，和我见的并不多，只有绪月陪在我身边。
　　“绪月，你觉得我呆在这里真的合适吗？”
　　绪月摇秋千的手停了停，半晌后方答道：“王对小姐这般好，还有什么不合适的呢？”
　　“我知道轩谦对我好。可是，我不喜欢被束缚，这皇宫的围墙虽是不高，然对人却束缚得紧。比之王府，我对这里感觉更差。”
　　对着周围繁华艳丽的景色，我只有疲惫之感。不知为何，我离开的愿望愈加的强烈。远处，隐阳的身影出现，渐渐接近。
　　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已经有好些时候都没有见过隐阳了，直到最近才又见得比较勤。只是每过去一日，他见到我时的神色便更是紧张和担忧。像是现在，他的双眉都快拧到一起去了。
　　“还习惯这里吗？”他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淡然问道。
　　我摇头，“如果可以，我想离开。”
　　他忽的抬眼，似有些诧异，眸中一闪而过喜悦之色，随后便又如墨般深邃，“不可能的，王不会让你离开的。所以，还请你好好陪在他身边，再有三年就好。”
　　“为什么？这三年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不再回答，我亦垂下双眸。他不会回答，正如两年前他不会告诉我五年的意味一样。
　　“绪月，我们回去吧。”
　　片刻后，我从秋千上起身，携着绪月朝云月宫而去。但走至半路的长廊上，却迎面碰见刚被封为王后不久的若心。她身后跟着好多的侍女，服饰亦万分华丽，发间装饰也无不体现了她身为王后的尊贵典雅。
　　我本欲安静离去，不想经过她时被猛地扯住胳膊。
　　“怎么？你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见了我一国之母都不用行礼的吗？”
　　无心与她争执的我依言福身，行礼问安。重新刚迈上一步却又被她身后侍女拦住。
　　“大胆奴才，向王后问安竟如此没有诚意！”
　　这侍女煞是傲慢，双眼中满是骄傲的神色。这时，一旁的绪月急了，“你才大胆！小姐住在云月宫，这可是王亲自下旨言明的。”
　　“住在云月宫咋啦？这正牌主子还不是我们王后，你的小姐算哪根葱？”
　　“哼，王后？你也不想想当初，你们所谓的正牌主子在冒犯了我们小姐之后得到的是……”
　　绪月尚未说完，便被若心猛扇了一巴掌，双颊顿时显出五道红印。
　　只闻若心怒道：“狗奴才，本宫的事用你来多嘴？？来人，给本宫掌嘴二十。”
　　“不准动绪月。”
　　我一把将绪月拉至身后护住。一想起当初绪月的那模样，我无论如何见不得她再被人打，去受那份折磨。
　　“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说罢，若心对她身边的侍女一个眼神示意，便有两名走上前将我拉开，剩下的便开始对绪月动手。
　　“你不要打绪月！如果不喜欢我，你冲我来就好，不要再打她了！！”
　　我说的大声，但她们一群人却装作没听见。最后我也不知哪来的蛮力竟挣脱了两名侍女的束缚，冲上前死死护住绪月，那来不及停下的巴掌便顺势落在了我脸上，瞬间就生出火辣辣的疼。
　　“小姐，小姐，你退下！绪月没关系，若是小姐受了伤，王会心疼的！”
　　绪月又反过来将我推开。而她的这句话说完，那些人打得是更加用力。清脆的声音一直传到好远。我想要再上前，身旁的四名侍女却看得紧，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打完喜笑盈盈地离去。
　　绪月的脸早已红肿，此刻轻轻一碰也会惹的她惊呼。
　　“我带你回去吧。”
　　一路上，我总有些出神。
　　“小姐，你就不要担心了，绪月没事，真的没事。倒是小姐你被打了一巴掌现在还疼吗？要是王知道了，估计又得怪我没照顾好小姐了。”绪月本是想笑，但微微扯开嘴角脸就疼得厉害，遂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
　　回去后，我取来冷水，小心地帮她擦了擦，但她坚持自己上药，我也只能送她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回来后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不知何时，天空已经飘起了小雨。
　　回想起刚才对自己扬起的手，我只觉得好熟悉。
　　“我的人，何时需要你来教训？”这句话突然从我的脑子里蹦出，腰间似乎也有熟悉的触感产生，可当我将手放在腰间，那感觉却又不对。
　　谁？这是谁说的？又是对谁说的？
　　没有任何缘由的，我又想起以前看见的模糊人影。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想起了，每一次都很亲切，很想靠近，只可惜一旦我试图接近，不是他消失就是我头痛欲裂。这便让我对他更加的好奇了。
　　这一天晚膳时间，轩谦来到我这里，注意到我脸上有些变化，他紧张地捧起我的脸。
　　“小草，这是怎么回事？谁动手的？”
　　我别过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没。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的。”
　　他不信，小心地转过我的脸，温柔看着我的眼睛道：“小草，不用瞒我了。我知道是谁，但是现在我还不能动她。等到天下稳定了，局势明了了，也就是时机成熟的那天，我不会再让她好过的。”
　　“别。轩谦你不用再为我做什么，真的。我怕自己还不起。”
　　他笑着摇头，“小草，你不用为她说话。我曾经敬她，亦觉得有些对她不住，但这一切在她第一次打你时就已经消却，如今我早已和她形同陌路。我想过，只要她安安分分地在宫里活下去，我就不会为难她，可看如今的情形，她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既是如此，我又何必对她客气。而你更加不用为我做些什么，只要陪在我身边，就已是给我的最好回报。”
　　“轩谦，你……”
　　他以指按唇止住了我的话，“小草，真对不起，又要你等些时间了。不过，我答应你，总有一天我会正大光明地娶你，让你做我唯一的妻。”说罢，他纳我入怀，长久不愿松开。
　　这天过后，轩谦加派了不少侍卫守在我这里随身保护，还指定一名御医专门负责我宫中事宜。而我，出去得更加少了，于是便这样安稳地度过几月。
　　轩谦确是来的少了，依着外面的传言，现在的他正试图做一个明智的王，来将这个王朝送入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与之相反的，太后却似乎毫不在乎王朝的未来。据说，她现在整日忙着的是炼制丹药以求长生。
　　长时未踏出云月宫的我有些乏味，整日困在一个地方让我顿感疲倦，遂准备到御花园里去一次，不想绪月知道后却极力阻止。
　　“绪月，你知道吗？我不想永远被困在一个地方，很不想。让我一个人出去走走吧……”
　　些许是我眼中的无奈让绪月动容，她没有再说什么。
　　独自一人闲逛到御花园，看着满园的各色争奇斗艳的鲜花，突然觉得好累。我想要的不是现在这种情况。突然有种急切的渴望，想要一个人出现将我带走。这时脑海里又蹦出那个模糊的身影。
　　好想见一见他，真的好想。他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
　　烦躁的我随手摘下一朵花，开始一片一片地撕去它的花瓣。一朵完了又接着另一朵……
　　身后突现惊喜而激动的声音，“太后，丹药一直不成功就是因为缺乏一个上好的引子。而她就是旷古绝今独一无二的最好引子！只要有了她，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我倏地转身，恰正面对上当初的那名妇人和一名陌生男子，穿着道服。太后身形有些微颤地靠近，伸出手，以那尖细的指尖拂过我的面颊。
　　“那，那还等什么？还不快些动手！趁皇儿不在，早些个完事！”
　　她厉声下令，可声音里还是有些颤抖。那道人听了命令连连点头，看得出，他也很兴奋。而当他靠近准备带走我时，身后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一跃上前将我护在后面。
　　“哪里来的狗奴才？”
　　“回太后，微臣受王之命保护小草姑娘。”
　　话音刚落，太后一巴掌已准确地落在这人脸上，她怒道：“大胆！饶是皇儿，见了哀家也不会如此放肆，你是个什么东西，还不给哀家退下！！”
　　这人微微愣了半晌，后缓缓退下。见此，那道人毫不犹豫地上前，带着我就朝另一个方向而去。不知为何，我竟不想反抗。
　　太后很快随上，两人带着我左转右拐，走进一个极为幽闭的殿室。殿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鼎炉，下面燃烧着熊熊烈火。
　　“太后，我们就要成功了！！”道人激动地说，眼中全是兴奋与激狂。
　　太后的手不停地抖动，她似乎想极力克制，让自己变得平静，“好……好，那……那我们就开始吧……”
　　道人点头，推着我从一旁的梯子向上，等站到鼎上时，扑面的热气让我难受，甚至无法睁眼。眨眼的功夫，已有汗从额上滑落。道人猛地一推，我便朝鼎中坠去。
　　我闭了眼，感受自己逐渐被火海吞噬的过程。就在我以为自己会这样死去时，腹中突然出现一股凉意，心口也疼得厉害。凉意自腹间上升，最终抵达心口。
　　“小草，你若有事，我让天地同葬。”
　　如此决绝而悲伤的声音是谁？为什么我会好心疼？为什么我好想对他说“不要，不管我出了什么事，你都要好好的”？为什么我迫切想要看一看他的容颜？
　　之后，还有另一个悲伤的声音在心间响起，“孩子，我错了吗？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可他真的不适合你啊……”
　　忽而，我感觉到有一只手覆上了我的眉心，孩童般稚气的声音就出现在耳畔：“姐，姐，你要坚持住，我来了。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随着他的声音，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不断地游走在身体的每一处。可意想不到的是一段时间过后我便一点都不难受了。
　　我睁开眼，眉心的触感猛地消失。
　　“姐，现在还不是时候，可要相信，很快，就会有人来找你。而那人，将会是你一直期待的。”
　　语毕，鼎炉瞬间炸开，火焰开始吞噬着整间宫殿，而我却稳稳站定在半空中。听闻到动静，那道人和太后都从后面走出。一见到我，道人失了神，双腿发抖着跪下，颤巍巍地求饶：“小人不知姑娘竟是女神，多有得罪，还望女神饶命啊！这都是太后的命令，和我无关！！”
　　而太后却是以手怒指我，“妖孽！果真是妖孽！！李道长，你怕什么，她就是一十足的妖孽，怪不得让我皇儿为她神魂颠倒。”说罢，她又冲出去，对着外面呼喊：“快来人啊，这里有妖怪！！给哀家拿下！！！”
　　瞬间，这间着火的屋子里聚集了好些人。有人在救火，有人在试图将我拿下。
　　可我就不懂了。立在半空中确是奇怪，可他们用得着是这种反应吗？？
　　眼下的场面越来越混乱，而我的体力也逐渐消耗，最终自半空向下坠去……
　　等我再醒来，似乎一切都变了。那日出现在太后和道人身边的所有人都没了踪迹，道人被处死，太后被永远紧闭在皇家的白云庵中，而若心也被除了后位，准其在宫中带发修行。宫中的所有人见了我都变得惶恐不安，全没了先前的不屑于狂傲。唯有绪月，依旧如前。也只有绪月愿意告诉我原因。
　　原来那日的我，是冰蓝色的双眸，眉心还有一个紫色与血红交替的六芒星。
　　当然，这一切都是传言。因为知道的人全部都已远离皇宫，再也不会出现在我们任何一人的面前。
　　短短一年的时间，轩谦成为天下霸主，万邦朝贺，群臣各司其职。党派之争终是消失，整个国家呈现一派繁荣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