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风》决墨

27、礼物

　　我很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所幸绪月还没有回来。不久，绪月跟在轩谦身后回来，而本该端在绪月手中的瓷碗也由轩谦代劳。
　　“小草，你要的血燕，趁热吃吧。”
　　我点头接过，乖乖地一口气喝完，并不打算透露刚才听见的只言片语。不是怕绪月知道我偷跑出去，也不是想保护谁，更不是想给那叫若心的女子留个好印象，甚至连我自己也不清楚原因。
　　“小草，接下来我可能不常在府中，但我保证一定经常来看你，好吗？”
　　轩谦白皙的手放在我的头上，动作轻柔地好似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我再次点点头，绪月不知何时已然退下。抬眼对上窗外，恰看见几片飞过的桃花瓣，突然觉得轩谦和这花好像。艳丽，却落寞。然而对于此花我只有怜惜，比之桃花，我更喜爱莲。
　　其后，果真一如轩谦所说，他出现在府中的次数越来越少，时间亦是越来越短，而那个若心似从我的世界里消失。虽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再没碰过。

　　两年后。
　　“小姐，小姐，你在哪儿？快出来吧，王爷吩咐过最近你要乖乖呆在府里，不然会有危险的！”
　　看着绪月四处张望的神情，我嘴角微扬。虽是如此，我仍旧小心地伏在草丛中，两年来绪月这丫头已被我磨得越来越精了，不拿出万分的注意力铁定会被她给逮回去。
　　好不容易等到绪月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我弯腰悄悄朝最小的那个侧门而去。小心地开门，小心地回头张望，小心地朝外踏去……正当我为自己成功出逃而欢喜时，肩膀上却突然多出了一只手。
　　“小姐？”
　　我讪讪地回头，便见着绪月那张美丽无双却带着诡异笑容的脸。“呃……我没想出去，就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真的……”
　　她笑的更加灿然，“那如今小姐是见着了，就随绪月回府吧？”
　　“我能再看会儿吗？”
　　我贪婪地盯着街上热闹的景色，好似想将他们全都映入脑中。“绪月~~~~~你就让我出去一次嘛~~~好不好？好不好啊？”
　　“小姐，你想……”忽而，绪月面上的笑容陡然消失，拉着我猛地退回府中。门被紧闭的瞬间，外面传来整齐而有规律的踏步声，还参杂着金属相碰的清脆声。我刚开口就被她捂住了嘴，一连踉跄着几步朝里退去。
　　一直到声音静去，绪月方有些失神地松手。
　　“绪月，你这是做什么？”
　　“没……没什么，小姐，你快些回屋去吧，王爷就快回来了。”
　　说着，绪月推着我一直向前，神色有些闪躲。
　　“怎么会就快？轩谦明明说他要到明天才会回来的。”
　　“王爷刚刚派人来通知说很快就回来了，让小姐在府里等着。”
　　无奈之下，我随着绪月回到那小小的房间里。最近究竟是怎么了，每个人都好像神经过敏似的？还有刚外面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小姐，你先歇着，我去外面给你端杯茶来。”
　　我点头，背对着她在桌边坐下，双手撑额想着这不对劲的一切。倏地，门外传来“咚”的一声。
　　绪月安静地倒在地上。
　　“绪月，绪月，你怎么了？”
　　“不用担心，她只是要睡上一觉而已。”
　　我抬眼，对上一张和轩谦有着五分相似的脸。“你是谁？”
　　他未答，制住我的行动后带我迅速出了府。三两下的功夫，我已被带到另一个豪华的院子。匆匆闪过一排相似的房间，他带着踏进一间极为偏僻的屋子。
　　“暂时只能委屈你了。”
　　他粗鲁地扯着我的胳膊以防我出逃，另一只手转了转墙上的灯盏。瞬时，墙体转动，出现一条幽暗的通道向下。而当我们走进时身后的墙便又恢复了原样。越向下，越是觉得清冷，我不由得向他靠了靠。
　　“呐，我好像不认识你啊，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他轻笑出声，“我记得轩谦带你回府的时候，你也是不认识他的。”
　　我点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不过他好歹还告诉了我名字的……“不过，他好歹告诉我身份名字了啊。但是你都没有。”
　　“太子。轩临。”
　　没过多久，他猛地松开手，让我一个踉跄跌坐在冰冷而潮湿的地面。在这黑暗的世界里我摸索着前进，不想却感觉到一条绳索。
　　“你为什么要绑我？”
　　“带你来此非我所愿，但目前的形势逼得我不得不这样。只有你能牵制的住轩谦，不是吗？”
　　绑完双手后，我的双脚也被束缚住。尔后，光亮突然一点点出现，借着这不算明亮的一点点光，我看见轩临拿着手中的火折子站在我面前。
　　“牵制轩谦？为什么？”
　　他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容，随后转身将桌上的蜡烛点着，“你当真不知轩谦两年来搞的那些把戏？本来，他可以好好去当他的藩王，可是他却不知足地想要问鼎皇位。那可就怪不得我不顾兄弟之情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
　　轩临不再回答，随意拿过一旁的一本书开始翻阅。神态悠闲，但拿书的手却是在微微颤抖，细看之下会发现他额头上也布着星点的汗水。
　　热吗？我坐在这潮湿的地面可是觉得挺冷的啊……
　　半晌，他都没有翻去一页。
　　在这里，我完全没有时间的概念。不知过去多久，身后突然传来墙体转动的声音，脚步声快速接近中。
　　“临，外面都乱成那样了，你还呆在这里做什么？快……”
　　声音的主人在见到我的瞬间停了下来。我也盯着她看，好像在哪里见过啊…恩，对了，是那个太子妃！
　　“你不是太子妃吗？”
　　她敛了情绪，快速走到轩临面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书丢掉，强忍着慌乱怒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抓她来做什么？现在首要的是……”
　　“闭嘴！七弟如果成功了，你不是该高兴的吗？哦，不对，你嫁给了我。就算轩谦成功登上皇位，你也不会是他的皇后，甚至，连个妃或昭容都不会是……而且，他现在最在乎的人是她。”
　　轩临指着我对太子妃笑道，然而他眸光中闪着的却是难以浇灭的怒火。
　　“你疯了吗？自从当上这个太子妃之后我就再也没想过其他事！！这些年我怎么对你还不清楚吗？？”
　　她抓着他的胳膊大声道，说到后来便是连连不止的咳嗽声。轩临紧张地扶着她坐下，动作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海儿，对不起，我……我……”
　　她摇头阻止了轩临继续说下去，“这些以后再说。轩谦的兵马现已经将府邸围住，你先去稳住目前的形势。”
　　轩临点头，眸中闪着坚毅，忽而他的视线扫到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面前，猛地将我从地面上扯起，很快地松了绑着我手的绳子。我还以为他就此放了我，不想他却是拖着我到几步远的木架旁。
　　“临，你……你做什么？不要把小草牵扯进来……快……快放了她。”
　　“海儿，你不要管了，好好休息。”
　　轩临并不听那个太子妃的话，用蛮力将我绑在了木架上。我只觉双手被绳子勒得疼，这样双脚碰不到地面很难受，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确认我不能逃开后，轩临方转身出去，倒是没有忘了将那太子妃也一同带上。和预期的不同，轩临很快就折返。他靠近，伸手紧紧捏住我的下颚，笑道：
　　“你说，轩谦为你会做到哪一步呢？”
　　他眼中的疯狂让我很难将眼前之人同不久前的那个轩临联系起来。
　　不待我回答，他已然松手退后，再靠近时手上已多出了皮鞭。然而他却是用另一只手在我脸上不知道涂了什么，还用匕首将我的衣服胡乱地划破，但都很好地控制了力道。只露出了很少的一点皮肤，而无半点疼痛。
　　之后，他开始对着一旁的墙挥舞着鞭子。
　　“你到底想做什么？”明明就已快被眸中的疯狂所吞噬，却还能如此冷静而有计划地行事。但，他所做的一切我都不能理解。
　　半盏茶的时间未到，通道里传来人声。轩谦的声音。远远的背后还有很多混乱的打斗声。
　　“大哥，这是你我的恩怨，为何要将小草牵扯进来？”
　　估摸着轩谦该踏进时，轩临的鞭子险险地落在我的耳畔。见着我如斯模样，轩谦眼中的怒火顿时燃烧地旺盛。我很想告诉他其实我并不疼，但那不停晃动的鞭子却总是逼着我不能开口。
　　忽而，轩临丢下手中的鞭子，和轩谦两人对峙起。于是，沉默蔓延，两人的眼中都只剩下对方。
　　不久，一群身穿铠甲的人出现在轩谦身后，跪道：“王爷，一切都已解决，只差太子。”
　　轩谦伸手，身后之人便乖乖递上一把锋利的宝剑。而轩临亦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把软剑。
　　轩谦摆摆手，身后之人便悉数后退了好几步。
　　依旧是安静的对峙。
　　霎时，两人同时出手。剑与剑相碰，擦出火花，宛若是黑夜里的烟火，灿烂如花。一招，两招，三招……迟迟不见分出胜负。忽而，这里唯一的蜡烛熄灭，整个世界陷入无边黑暗。
　　当两人都再次重归安静时，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淡淡的，温和的声音成了此刻唯一的动静。“不……不要伤害海儿……从……从始至终她……她都没有忘记过你，答……答应我好好照……好好照顾她，好不好？从小到大大哥都没有求过你，这一次，算我……我求求你，好……好不好？七弟，答……答应我……”
　　不知是谁重新用火折子点亮了蜡烛，就见着轩临倒在轩谦脚下，一把剑没入他的腹中。轩临的声音消去后这里再次迎来了沉默。轩谦急步走到我面前，三两下解开绳后将我紧揽入怀。
　　“临，临！不要丢下我，不要留我一个人！！”太子妃毫无预兆地冲了进来，伏在轩临的身上痛哭，忽而又将他扶起靠在自己的怀里。她替他仔细顺着乌黑的发丝，用衣袖拭去他脸上的血污，越揽越紧……她的哭声也越来越小，只任眼泪无声地滑落，最终消逝在轩临华美的衣服上，“傻瓜，你知不知道从嫁给你那天起，从你挑开我的喜帕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忘了从前的一切。之所以逃避你的感情，不是我忘不了谁，只是觉得这样有瑕疵的我如何还能配得上你……你是那么优秀，那样有抱负，但是我却什么都帮不了你，还惹了不少流言蜚语。而你依旧包容我，依旧默默爱着我，让我该怎么说你呢，这个傻瓜……”
　　说着说着，她竟浮出了笑容，很幸福的笑容。
　　“不好！”
　　我挣开轩谦跑到她面前，果真见她闭了眼，而她的另一手紧握着已插入腹中的匕首。
　　“太子妃，太子妃！你们快来人救救她啊！！快点啊，轩谦你叫他们快点！！”
　　不知怎么搞的，我眼睛竟也湿了。轩谦上前将我重新揽入怀中，手按在我的长发上，而身后的那群人却是齐齐跪下，齐声道：
　　“太子安息，太子妃安息！”
　　我紧揪着轩谦的衣领，第一次毫无顾忌的大声哭出，“轩谦，轩临他，他根本就没有动我，一点也没有……”
　　轩谦的身子猛地僵了，足足有半晌的功夫，他方开口：“追封已故太子为昭阳太子，太子妃为淑惠太子妃，厚葬入皇陵。”
　　“喏！”
　　语毕，轩谦带着我离开了早已化为修罗炼狱的府邸，一路直奔皇宫。见到他，守城将士纷纷下跪，道：“参加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轩谦未停，带着我一直到早朝议事的正殿。走到通往王座的台阶时，他将我横抱而已，一步步很是缓慢地朝它走去。
　　终于，他将我放在了王座上，手一扬，指着前方开阔之景，问道：“小草，喜欢吗？我花了两年时间准备的礼物终是在此刻送到了你手上。这天下，从此便臣服在你脚下……”
　　侧首看向带着笑容的轩谦，我不懂。纵然这天下如奴仆般虔诚而卑微地匍匐在我脚下，那于我又有何意义可言？想起刚才的那一幕，我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