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风》决墨

26、相处

　　此时看不清的感觉和双眼被蒙住时很相似，欲看清却不得，让我从烦躁到心慌。总觉得自己丢失了什么重要之物，心空空的，时而更是痛的难以忍受。闭上眼，模糊的影像总是在脑海里晃动，只是却无法接近，无法看清。
　　以前，我讨厌这种感觉，总想着要逃开，但现在不知为何，比之目前的处境，我更不想睁眼。不知过去多久，只觉身边隐隐有声音在呼唤。
　　睁眼，恰对上轩谦的凤眸，布满血丝，完全没了初见时的神采。他猛地将我紧紧揽住，好似只要松开一点，我就会永远消失在他眼前。抬眼望去身边的隐阳以示询问。
　　“你睡了三日，殿下亦未合眼。”
　　隐阳的声音里好像也透着些疲倦。三日，我竟睡了这么久吗？再将整个屋子看上一遍，方知不远处还跪了一地的人，个个都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我……我没事，轩谦，你能松一点吗？我难受。”
　　闻言，轩谦倏地松开，可仍旧紧张地看着我，“难受，小草你哪里难受？”
　　“你抱得太紧了……”
　　“对不起，小草。我……我……”
　　看着往日干净俊雅的轩谦成了现在这副流浪汉的模样，我都有点不忍心，忙止住了他，道：“我真的没事。倒是你，先去休息片刻吧，我答应你乖乖地呆在屋子里好不好？”
　　他的双眸里立马就蹦闪出灿烂的光华，好似孩童得到了自己梦想已久的蜜糖。
　　“好。”
　　然而他一转身，对着那些跪地的人却是端出了隐王的架子，正色道：“照顾好小草。若是她再出事，你们就不用留在这个世界上了。”
　　“是，是，王爷。”
　　看着他们连连点头，轩谦方携隐阳离去。既是答应了轩谦，我也不好太直接地就往外面跑，只能在这小小的房间里转悠。但是我一动，那群人便像干什么似的紧盯着，这感觉实在糟糕。
　　“你们放心好了，我就在屋子里不会出去，也不会做任何有危险的事，你们去忙你们自己的好不好？”
　　他们听话地点点头，可我一转身他们还是在身后跟着。见我一副欲发火的模样，他们忙解释：“我们要做的就是照顾好姑娘！”
　　这什么跟什么啊！这样子我跟那些囚犯有什么区别？？？
　　“出去，通通给我出去！！”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地瞧了一阵，过后依旧是埋头站好，纹丝不动。
　　“出去！！不然我就，我就……”我拔出一根发簪对着自己的手腕。
　　“别，别，别，姑娘，我们出去就是。”
　　见我坚持，他们才一个个逐步走出，而这时我方想起似乎好些时候没见着绪月了。随手拉住一个侍女，问道：“绪月呢？”
　　“回姑娘，绪月因为照顾不善被王爷罚了，现在还在柴房呢。”
　　在柴房，就是因为我？
　　“柴房在哪里？”
　　侍女眨着眼看我，似有不理解，“姑娘你问柴房作何？”
　　“废话，当然是把绪月给带出来了。”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连连摇头，“不可以！姑娘，王爷吩咐过了，没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可以擅自将绪月放出，否则同罚处置！”
　　“你认为轩谦会罚我吗？”
　　她低头想了半晌，终是缓缓摇头，“王爷这么心疼姑娘，怎么会罚你呢？”
　　“那你就告诉我柴房在哪里嘛。”
　　“呃……好吧，不过姑娘你可千万别告诉王爷是我说的啊！柴房就在……”她附在我耳边小声说道。

　　“绪月？绪月？”
　　我悄悄钻进柴房，却发现里面黑不溜秋的，根本什么都看不清。这样的地方怎么能呆人呢？
　　试着唤了几声依旧没有回答。难道绪月已经不在这里了？
　　忽然，脚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可刚俯下身子就吓了一大跳，这不就是绪月吗？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绪月，绪月，醒醒，快醒醒。”
　　足足晃了有半盏茶的时间，绪月方缓缓有了动静，只是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都让她以连续的深呼吸来缓和身上的痛楚。
　　“我带你出去。”
　　“不。没……没有王爷的允许，绪月是不会出去的……”她憋足了一口气将话说完，可却是更加痛苦，以致精致的脸都已经扭曲。
　　“都到现在了，你还拗什么。有我在，轩谦不会拿你怎样的。”
　　说罢，我不等她的回话便已着手扶她出去，但这力道却是不好掌握，每每都会让她痛得皱眉。好不容易躲过一路的侍卫带她回到我的房间，这一检查才发现她的十指早已红肿，而身上也难见完好皮肤。
　　这轩谦，未免太狠了点……
　　“你，哎，对，就是你，给我过来。”
　　我随手抓住一个小厮，喝着他给我唤来府中大夫。哪知那老头一听我让她治绪月便顿时变了副嘴脸。
　　“姑娘，老夫可是王府的大夫，只负责照顾主子们，这丫头的伤还是找那些街上的郎中吧。”
　　“老头，我让你看就看，否则你信不信我给你好果子吃？？”
　　老头盯了我半晌，眼中的犹豫始终不曾褪去。
　　“你说轩谦是听我的还是你的？”
　　此话一出，老头顿时消了犹豫，立马上前小心地搭起脉来，两条眉毛始终皱得纠结在一起，“这个丫头伤的可不轻啊，不过还是可以治的。按着这药方去抓，每日三次，半月便好。”
　　“以后到吃的时候你给我端着送来。”
　　“姑娘，这，这如何……”
　　“做还是不做？”
　　“是，是，是，老朽我照做就是。哎……”见老头叹着气，摇着头大步离开，我顿觉轩谦对我的好还是有点用的，然而一回头对着的却是绪月难以置信的眼神。但也只有一瞬，很快她便转过头去了。
　　虽说老头无礼又傲慢，不过药倒是很有效，半月后绪月果真又如从前那般美丽动人，而轩谦得知后也没有再次责怪。就这样，不知不觉我已在这里呆了几月的时间。
　　这一天，府里的人好似都很匆忙，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绪月，今天是怎么了？”
　　“小姐，并没有什么事。”
　　自那次后，绪月便改口唤我小姐，对我也不再如初始那般冷淡，可我还是觉得她的回答有些不对劲。
　　“真的吗？我怎么觉得……”
　　我尚未说完，她便打断道：“小姐，现今这夏日的阳光烈，对你的皮肤不好。最近些日子你总是觉得头晕困乏，还是早点回屋休息为好。”
　　经她一说，我还真来了困意，但心里的别扭却是更甚。心知绪月不会对我直言，遂无奈地依她回屋。一觉醒来已至黄昏时分，拖着有些昏沉的身子去到后院的露天浴池，这还是轩谦专门为我修建的，只是我一直以来都未曾踏入。如今被这突如其来的兴致领着踏入这里倒也感觉不差。
　　要是，我能平躺在水面上那该多好，应该很好玩，很爽……
　　想着想着，我试着在水面上浮起，不想竟然成功了！只可惜只有很短暂的一段时间，我就猛地跌入水中，溅起的水花模糊了我的视线。
　　好熟悉的场景。
　　就在这时，脑子轰得一声闪入几幅画面。也是这样水花飞溅的场面，一个人影忽的出现在眼前，黑色的长袍衬托出修长的身形，该是长得也很好吧，可为什么就是看不清呢？
　　谁？这是谁？
　　连在心里问下两句后脑子就疼得厉害，意识也越来越涣散。最糟糕的是，耳边突然闯来嘈杂的声音。
　　“啪”的一声，脸上火辣辣的疼，这个巴掌的力气可真不小，刚从水里站起的我被打得又跌入水中，而这次更失了再次站起的力气。
　　“小姐，小姐！王妃，你为什么要打小姐？？”
　　绪月大声唤着我，见我不答便扑通跳入水中试图将我捞起。然而水中的我又看见那个身影正对着我，俊美带着邪肆，温和参杂狂傲，好孤单，好寂寞。
　　谁？你是谁？为什么我总是看不清你的脸？为什么你的身形又是如此的孤寂？
　　让我来陪陪你吧……
　　据绪月说，我被捞起来的时候是啥知觉都没了，但好在是在轩谦回来前清醒，否则这王府该又是有一大批人倒霉了。
　　“那轩谦现在在哪里？”
　　“应该还在宫里陪着王和老太后吧。”
　　“那我去转转吧。”
　　我刚掀开被子就被绪月给按了回去，她叉着腰站在我面前，一本正经地说：“小姐，为了王府众人的安危着想，你不能出去。再说你才刚清醒就跑出去，要是出事了咋办？”
　　我的眼睛珠子提溜提溜地不停转着，“那，那，那，我想吃雪燕了。”
　　“这好办，你给我好好在这里呆着。”
　　“恩！”我很是真诚地点了头。而确认绪月是真的朝厨房去了后，我立马掀了被子朝外去了。那个打我的，好像是王妃呐，这么说就是轩谦的老婆了？不好好看看怎么行……
　　越接近客厅，声音也越来越大，好像是争吵啊。有轩谦的声音，还有，呃……没听过……
　　绪月不是说轩谦还在王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躲在门旁边朝内看去，小心翼翼地不让里面任何一人发现。恩，轩谦现在很生气。呃？
　　轩谦猛地反手一巴掌扇得女子跌倒在地。
　　“若心，我敬你是父王给我选的妻，但这并不代表你就可以动小草。”
　　女子眼泪汪汪，抚着自己已肿起的脸，不解地看向轩谦，“为什么？她有什么好，就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贱人！为什么你要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她身上，还为了她留在王都，这究竟是为什么？我才是你的妻！可你却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
　　轩谦的怒意似已有所消，重新回到他淡漠温和的贵公子一面，“若心，早在成亲之日我就告诉过你，对你我只有尊敬而无男女之情，到现在依然如此，为何你就不明白？”
　　“是！我是不明白！我不仅是你的王妃，还是一个正常的女人，想得到自己夫君的疼爱这有什么错？？”女子泪如泉涌，声音亦显得嘶竭。
　　“若心，多说无益，你只需记着小草不是你能动的人就行。”
　　说罢，轩谦拂袖离去。而女子则是伏地低声抽泣。看到现在，我本打算回去，不想侧厅里又走出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
　　“若心，先回去歇着。”
　　“母妃，为什么？为什么三年过去了，他的心里还是没有我？而那个刚认识的小丫头在他心里的分量却是这样重，甚至为了她和我动手？？”
　　妇人神情未变，只着手将女子扶起，淡淡道：“不管她是谁。你都不该现在动她，若是谦儿成功，你便是一国之母，到时一个小丫头岂会是你的对手？而现在谦儿的成功与否，她是关键。你冲动了……”
　　话音落去半晌，女子没有回答，抽泣声亦渐渐低去。最终，女子伸手拂了眼泪，对着妇人福身行礼，“母妃说的是，若心却是冲动了。在王爷成功前，若心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
　　“知道就好。你先回房。”
　　女子点点头，随即朝一旁回廊走去，妇人朝我的方向冷冷瞧了一眼亦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最近开学，更新不定期也较缓，稳定后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