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风》决墨

21、机缘

　　“师傅！”一抬眼，却是隐天爷爷……此刻的他慈眉顺目，半眯着眼睛满是暖暖的笑意，看着就好舒服，失望的感觉立马就消却。隐天爷爷有些糙的手抚上我的眉眼鬓角，柔声道：
　　“丫头，陪爷爷到园子里去坐坐。”
　　我点头，任隐天爷爷牵着我朝外走去，而待坐下后，爷爷方将我的手握住，声音透着些许无奈，“小草，你可知道为何陌近日待你如此冷漠？”
　　“不知。”
　　“哎……其实，他也是为了你好。第一次，祗浅攻击你，他没在意。第二次，无心利用你请他去清都，他也想通了。可第三次，白亦凡把你掳到这里，他心里藏了很久的想法便再也压不住。他认为自己会害了你，只要他还和你这般亲近，那些对他有企图的人都会来打你的主意……所以，他才会如此地梳理你，可他自己却比你还要痛苦……”隐天爷爷惋惜地顺着自己早已花白的胡子，还不忘连连叹气。而我则早已湿了眼眶，无论如何也坐不住，只想赶快见到师傅去告诉他小草不怕，小草相信师傅。
　　可刚起身就被隐天爷爷拉住，他对我摇摇头，“不可，小草，现在的你再也不能像往日那般亲近陌了。”
　　我如遭雷霆之击，痴然自语：“为……为什么？”
　　隐天爷爷拉我入怀，一遍一遍抚着我的长发，“孩子，因为现在你要嫁给无心了。要是再和以前一样，你师傅就会遭到世人的唾弃不耻，你也会背负骂名的。”
　　“为什么世人要唾弃师傅？”
　　“因为世人不懂啊，他们只会认为你师傅是夺取无心妻子的恶徒，你是水性杨花不知羞耻的女子。从此，夺妻的恶名会跟着他一辈子，他会成为别人眼中的坏人，会一辈子无法抬起头……你想师傅变成这样子吗？”
　　似晃了一瞬间的神，我哭着摇头，“不要……小草不要师傅这样。小草答应爷爷以后会离师傅远远的……因为小草要师傅好好的……”
　　“乖，丫头，真是苦了你了。”
　　我擦干眼泪挣脱隐天爷爷的怀抱，转身向房间跑去，然而走到长廊却看见迎面而来的师傅。小草会离师傅远远的……离师傅远远的……不能再挽着师傅，不能再抱着师傅，不能再趴在师傅背上，不能再牵师傅的手，不能再蹭师傅的脸，不能再不怕死地去亲师傅……
　　眼泪似要夺眶而出，而身后恰传来无心的声音：“小草？”
　　毫不犹豫地转身扑入无心的怀中，任眼泪鼻涕全流到他上好的衣服上，我越哭越凶，不明所以的无心只能轻拍我的背不住安抚。
　　“小草，怎么了？你放心，我已经告诉了父皇，他支持我的决定。现在只要氏族里的长老也同意就没问题了。小草放心，我会负责的，你会是我唯一的妻，亦会是日后的天后。”
　　无心说得真诚，我却哭得更凶，完全无法停下来。
　　“小草莫哭莫哭，我们立马去见长老好不好？让他们同意我们的事，这样就不用担心了。”
　　他将我的无声视为默认，弯腰拭去我的泪后便牵我直朝云霄而去，一路疾行数万里方抵达。重重烟雾缭绕在眼前，根本看不清前方景象，唯觉庄严肃穆之势在无形中形成一种压迫感。
　　“这就是我龙族圣地摩崖观，七位长老在此守护我族至宝雪龙。”
　　“雪龙是什么？”
　　“那是龙族历任族长及长老的力量结晶，约在十五万年前方被雕刻成龙形，因通体雪白，便被唤作雪龙。”
　　无心牵着我向前，又去片刻方踏进观中。观中立着四根合两人之力方能勉强抱过来的铜柱，而每个柱上都雕刻着飞天之龙。我们两人刚走进四根柱子的中间，它们就同时向我们投射出金色光束，生生将我们困在了里面。
　　这时，观中传来沧桑却依旧有力的声音，“孰敢擅闯摩崖观？”
　　无心抱拳，表现出万分敬意，“是无心想求见各位长老，愿长老们现身一见，同意小辈迎娶身边佳人。”
　　“这个小丫头？哼，若想入我龙族，还得过的了考验方行。无绝，备玄灵阵。”
　　无心的手突然颤抖起来，身体亦变得僵直，“大长老，玄灵阵是不是太过严苛了呢？无心娶她别无它意，纯粹是愿照顾她一生。还望大长老三思。”
　　“不必多说。”
　　话音落，正面袭来一青影，带着我迅速朝外。而待停下时，我已置身在观外的空旷广场上，刚刚还很重的烟雾已散去，只有六位比隐天爷爷还年长的老头围成一个圈且不断变化身形。
　　我一时无措，呆呆看着圈外的那个老头。而无心也匆忙赶来到身边，道：“大长老，连我都未必能破得了玄灵阵，又何况是小草呢？还望大长老能再细细考虑一番。”
　　那个老头一袭青衫，手持拂尘，另一只手顺着白须，看着我嘴角溢出了然的微笑，“无绝，你们可以开始了。”
　　说罢，那个圈开始忽大忽小地变幻，每一次都由不同的人出现在我眼前，却只是一晃便又回到圈中。可等注意到时，他们已靠得分外近，而我也被许多丝线给缠绕住。
　　“击！”
　　一个字落，三个老头对我出掌，剩下三个则对丝线施法。这些个老头虽老，可速度一点都不慢，几乎晃花了我的眼，所以就有一掌狠狠击中了我的胸口。可奇怪的是我竟没吐血，只有腹中传来丝丝凉意。
　　“破！”
　　见一击无效，他们突然动作一致地朝我劈来，我本欲躲却被那丝线给牢牢定住了身子。这线看似一扯就断，实际却是集我全力也挣不断一根，更不必说这千百根了。又是上次那般，一股力量从心口迅速蔓延直至袭遍全身，双目登时变得雪亮。一掌劈下后他们又恢复到最初的模样。
　　不知为何，只觉这六掌打在身上软绵绵的，一点事都没有。这时，一把通体黑色的剑划破云端朝这刺来，直接到我手中。我嘴角微掀，向前倾身，反手一扬手中玄剑，冷眼看这六位糟老头子。
　　“尔等蝼蚁之辈，不觉以此雕虫小技迎吾甚鄙陋矣？”
　　“何人如此狂妄？竟不将我龙族放在眼里！”又有一个老头跃入圈中，以手上拂尘向我袭来。
　　我冷笑，直接而又简单地挥剑而去，但他躲得快，遂只将拂尘散为碎屑。“不堪一击。”
　　身后突然出现一个年轻的声音，“小草，这真的是你？”声音不甚熟悉，可这话却好似听过。
　　“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
　　话音未落，老头们又开口：“不论你是谁，今天都不可能踏出玄灵阵！”
　　“尔等大可一试。”
　　手中的剑颤抖着发出声响，兴奋地在呼唤着我。眼看七位老头三位玩着手中的线，四位一起上前对我，剑变得更加兴奋，不待我出手已自行朝三位手中的线扫去。而那四位在靠近的瞬间手中突然现出剑，我云袖一拂倒去三位，剩下的一把剑却准确地刺入我心脏的位置。
　　“啊！！！！”我仰面顺性而唤，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见的却是龙啸，愤怒的吼声在这里回响。刺中我的那位刹那被弹出好远，剩下的六位则猛地一顿，互相看了一眼，略微点头后更加疯狂地朝我攻击。
　　剑已回到我手中，发出的声响已从开始的兴奋变为震怒。我闭了眼，顺着剑的动作舞蹈。对，是华丽的剑之舞，而非血腥地打斗。
　　不知过去多久我方停下动作，看着倒地的七人纷纷吐了血且再无力站起，我微微笑出声。扶剑而立，有些冷的风拂面，带来甜蜜而刺激的血腥味。
　　“小草，你……”
　　我并未转身，“汝，非吾之辈，亦非同道，就此散去罢。”说罢，持剑一跃好远，没有方向地朝前奔去。一路上，冷风和云气不断刺激着大脑，使之愈发的清醒，可越是清醒，越是无力，只能继续朝前，朝前……
　　我不知自己何时没了意识，只道梦中又闻见那熟悉的清香，一下子突然觉得好累，好想就这样睡去，可耳边的声音却是一刻不停。
　　“小草，醒醒，醒醒……”
　　这声音，好熟悉。我强忍着身上的痛苦挣开眼，恰对上师傅温柔的眉眼。恩？我是还在做梦？不然师傅怎么又这样温柔了呢？
　　“师傅……真的是你？”
　　我伸手，抚上师傅的面颊，熟悉的触感未变。他握住我的手，担心道：“发生什么事了？不是随无心去见龙族长老了吗，怎么会受伤？”
　　“师傅，你还要不要小草？为什么要对小草这般冷淡疏离？”
　　师傅突然狠狠地拥我入怀，大手按在我的长发上，“师傅怎么会不要小草呢？是师傅的方式错了，以为这样就可以保护小草，没想到却让小草受更重的伤，师傅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再也不会……”
　　“呜呜……师傅！”我紧紧环住师傅的腰，埋头在他久违的怀中。可没多久，隐天爷爷的话开始在脑海里盘旋。夺妻的恶名会跟着他一辈子，他会成为别人眼中的坏人，会一辈子无法抬起头……恶名，坏人，无法抬起头……恶名，恶名……无法抬起头，坏人，坏人，无法抬起头……
　　不！！我不要师傅变成这样！绝对不要！！
　　我猛地推开师傅，站起身不住地向后退。
　　“小草，怎么了？”
　　“不，不，不……我会离师傅远远的，远远的……”我拼命地摇头，丝毫没注意到泪水早已泛滥，亦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后。
　　“小草，乖，不要再后退了好不好？快到师傅这里来。”师傅双眉紧皱，声音却异常地小心。
　　不，我不能到师傅那里去……不能，因为我要离师傅远远的，是远远的，所以还要再远点……我继续后退，然而到第四步却踩了空，身子不自觉地朝后仰。在向下坠落的过程中我方知道刚才所站之地是崖顶。
　　忽而，一抹白色身影也从崖顶跳下，张扬的黑发在风中狂舞。
　　是师傅吗？可是，可是为什么黑发会瞬间变成银白色？而且还那么长？终于，这个和师傅长得一样却银发及踝的男子拥住了我，双双坠入冰冷的溪水中。
　　“是谁？你是谁？”
　　银白色的发丝和我的青丝纠缠，入水后更是难舍难分。他的手抚过我的眼睛，我的意识便开始模糊……最终倒在他的怀中。
　　我在一间茅草屋中醒来，更准确点是在师傅的怀里。想起那银发，脑海就冒出梦中出现的那个女声，那个总让我离师傅远点的声音。
　　“师傅……”然而一张口，便被师傅的双指抵住唇瓣。
　　“你现在需要休息。”
　　我摇摇头，移去师傅的手，“我就是心口有点热，其余都没事。”可一想起和隐天爷爷的对话，我不觉别过头，想再次退出师傅的怀抱，“师傅，我想出去走走。”只是师傅揽得紧，一只手还捏住我的下颚逼我直视着他。
　　“小草，我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但必须听我的。”
　　泪水很快盈满我的眼眶，我顿时觉得煞是委屈，“师傅，你总是欺负小草……前些日子说不要小草就不要，现在又说听你的就得听你的。”
　　师傅的唇印在眼睑上，湿湿的，又暖暖的，好似也印在了心间。
　　“隐天爷爷说我再不能和师傅这般亲近了，否则会……唔……”师傅蛮横地扣住我的后脑不让我动弹，双唇亦狠狠压在我的唇上。我的双手在他身上乱打一通，他却丝毫未动。
　　鼻息交融，唇舌纠缠，他始终不愿放开我。直到我整个身子瘫软在他身上时，他方松手，将我娇小的身子裹入怀中，而以指为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我的发丝。
　　“小草，师傅从未在意过那些虚名。”
　　“但是，小草会在乎，小草不想师傅背负那样的骂名。”
　　师傅轻笑，“师傅说过，这世间已没有什么可以让我受伤，只除了……”
　　“除了什么？”
　　他微笑不答，反是岔到其他话题，“等到明天，我们就回去，交代一下后师傅便带你回雪境。”
　　“可无心要娶我。”
　　师傅的手停顿在发间，淡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小草只能是师傅一个人的，其他人可碰不得。”
　　“那师傅是不是也只能是小草一个人的，其他人也碰不得？”我将师傅的长发绕在指间，略有不满地反问。
　　“难道不是吗？”
　　“那洛神姐姐怎么说？”
　　师傅转而扶着我的腰，俯身轻轻在唇上一点，“傻丫头，我从未将她放在心上。”
　　“可是她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哈哈！那好，以后我们就呆在雪境里不出去了，小草不喜欢的人也进不来好不好？”
　　我靠在师傅怀里，想着以后的生活。和师傅，隐天爷爷一起呆在雪境里，凰要是喜欢，也可以来做客，还有隐阳和轩奇也都可以来，至于凤嘛，肯定是没啥希望的啦……
　　“恩，好！”
　　不久，天色暗去，我在师傅怀里安睡到天明。次日，师傅带我去到溪边，用石子摆出奇怪的图案，又点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中间的石子上，瞬间红光自中间向四周而去，很快图案就成了血红色。
　　师傅揽我跨了进去，只一眨眼的功夫我们就回到了白亦凡的王宫。
　　“师傅，怎么这些你都没有教我？”
　　“你先把教你的那些全部掌握再说。”
　　我不满地扁扁嘴，而这时隐天爷爷，凰还有白亦凡竟全都赶过来了。他们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啊？我尚未开口，师傅已抢先一步。
　　“快点开始吧。”
　　“开始什么？”
　　师傅不答，只揽着我跟随前面的隐天爷爷和白亦凡，还是凰在旁边告诉了我，“他们要给你的心再下一道封印。好像是昨天的事冲击了你原本的封印，而封印你的心其实是封印你体内的力量。若那些力量全部涌出，好像你的身体会受不了而自爆，所以他们才想用这个办法来护住你。不过，小草你到底是谁啊？这么厉害！”
　　“我哪里知道！还不如问师傅去……”
　　凰瞄了师傅一眼，又怯怯地收了视线安静陪在一旁。
　　进去一间房后，师傅盘腿坐在床的中间，让我靠在他怀里，而白亦凡和隐天爷爷是一头一尾。至于凰，则负责护法不让人来打扰。
　　“小草，过会儿心可能会有灼痛感，受不了就跟师傅说，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