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风》决墨

22、真相

　　我点头后，他们便开始。师傅环着我的腰，剩下两人同时念动咒语，手中结印，将蓝色的星灵和白色的玉之灵注入我的体内，再由师傅引导进入心口。然而自两种不同力量进入体内开始，这副躯体就抗拒排斥得紧。眉心印记处的灼热感和心口渐显的灼痛让我呼吸加速，手亦不由紧抓身下的床单。
　　这时，门外又传来凰慌乱的声音：“不好了，不好了！龙皇亲自带着无心来要人了，他们要接走小草！”
　　师傅他们根本无暇说话，徒留凰在那干着急。
　　“凰，你先出去挡挡，姐这里我来。”一个熟悉的童声突然出现，是暝夜。他快速走至我身前，拿刀划破手指塞入我的口中。
　　“姐，喝吧，你会好很多的。”
　　起先我还略有抵抗，但很快身心的痛楚让我开始疯狂地吸食着暝夜的鲜血，鲜血抵达腹中后一股凉意在体内四处散开。尔后他又以血点我眉心，一点点覆上整个手掌。
　　“以天地万物饲养而成的吾之鲜血啊，吾命令汝与此同尊之体定下血契，奉吾等之命，行吾等之事，成为吾等之不朽力量吧！”
　　暝夜很是认真地不断念叨，双瞳忽而变成血红色，绽放出妖异的红光，体内原本还在乱窜的几股力量瞬间融合，将那跳动的心包围住，暖暖的。而我绷直的身体刹那间瘫软，满头大汗地靠在师傅怀里。抬眼去看暝夜，却见他惊恐地看着师傅，口里还不断念叨着“汝……汝何以……”
　　“暝夜，你怎么了？”
　　我的话音未落，他双瞳便已恢复到正常的黑色，站在原地有瞬间的愣神。尔后无视隐天爷爷和白亦凡对他投去的震惊目光，他不好意思地对我吐吐舌头，满是歉意地说：“要不是因为我贪玩，姐你也不会被那老头刺中心脏，他们留下的封印也不会受到冲击，自然也就没现在的痛苦了……”
　　“你在说什么？”我挠挠头，对他说的一点都不理解。
　　“你忘了？”暝夜双目绽放着诡异的光芒，可爱的小脸好是高兴的模样，“忘了就好。姐，我刚可什么都没说啊。恩，什么都没说！！”
　　我还欲开口，就见上气不接下气的凰出现在门口，扶着门框喘息道：“不……不行了，我拦……拦不下来。他们已经……到……到大殿了。”
　　“隐天，你是不是该去了呢？”师傅扶着我对身边的隐天爷爷略带戏谑地问道。而爷爷也不恼，只尴尬一笑，小心顺着自己的胡须。
　　“不过，你这个当事人是不是也该一起呢？”
　　这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到底在说些什么啊？不过这时我突然想起自己刚才是喝了暝夜的血的，“暝夜，你的手呢？给我看一下。”可当我走到面前执起他的手时，却什么也没发现。
　　“姐，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不如，你抱着我睡一会儿吧？？”
　　他两眼放光地将整个身子朝我靠来，只是没想到尚未靠近，我已被师傅揽到怀里。而他被师傅一拎，给丢到床上去了。
　　“姐，他这么霸道，你可千万不能和他在一起啊！！否则……”还没说完，师傅便丢了一粒丸子到他嘴里，紧接着便看见他只能张大嘴不满地在那儿张牙舞爪，却始终发不出一点声音。
　　“师傅，你给暝夜吃什么了？”
　　师傅浅笑，揽着我大步朝外走去，“小草放心好了，那只会让他安静一段时间。”
　　如此便罢，一行人终是去往整座王宫最为庄严重要之地，但发现龙皇他们只站在殿外，并未踏进一步。见着我们前来，龙皇微微一笑，而身边无心却难掩诧异震惊之色。
　　龙皇上前一步，先是对身为主人的白亦凡问候，尔后方是转而对师傅道：“此番前来，乃是为了小儿无心与令徒小草之事。如今我族长老亦欣然同意二人成亲，身为人父的我万分欣慰，特来此接小草回清都。”
　　“是吗？这桩所谓的婚事怎么都没有问过我这师傅的意见呢？难道我雪境在你龙皇眼中是如此卑微的存在，可以直接省去我的看法？”
　　龙皇身形微微一顿，随即又诚恳道：“小儿虽劣，但对小草乃一片真心。我们身为长辈，该成全才是。”
　　“真心？真心当初他会利用小草？若是你们想为那天晚上负责，那就大可不必了，小草根本没意识到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若是再想利用她去做其他什么，就恕我们不能奉陪了。”
　　什么叫我没意识到？我仰面看向师傅，但他只是紧了紧腰上的手，依旧在看着龙皇。顺着他的视线，我看向龙皇和无心。只见龙皇笑容不改，而无心却是一脸尴尬，双手更是握成拳垂在身侧。
　　“如此说来，雪境是不同意他们两人的婚事了？”
　　“确是如此。”
　　“那我可否得知其中理由？”龙皇依旧在笑，可我觉得那笑容好似多了几分狡黠与算计。
　　“自是小草不愿。”
　　师傅说得理直气壮，成功将众人视线移到我身上。而龙皇笑容微敛，同样是理直气壮，“小草已是无心的人，愿与不愿已失去依托。若不能拿出像样的理由，我龙皇还真不愿失去小草这个儿媳。”
　　“老头我也来插一句。”隐天爷爷走到我和师傅身边对着龙皇，眼中闪着精光，笑道：“若无心当真碰了小草，你认为他还能如此完好地站在这里？”
　　此话一出，无心脸色已是煞白，龙皇亦失了笑容，敛了衣摆正色道：“他纵是雪境主人，当真还能掀了我龙族不成？”
　　“不管他是否能端了你龙族，区区一个无心他还是可以对付的。”沉寂半晌，白亦凡此时才加入对话。侧眼看去，只见他抱臂斜靠在一柱上，眸光中是深深的不屑。龙皇气恼，在周遭陷入沉默之际，挥出极有分量的一拳对准师傅的鼻梁。师傅倒是镇静，在那拳极为靠近时方出手，慢悠悠抬至与他拳一般高，软绵绵地一握，竟生生阻了他的拳继续前进。
　　“龙皇，莫要如此轻视我雪境。”
　　依旧风淡云轻的声音，可在如此安静的氛围中听来却觉得分外有力度，直落人的心间。
　　“陌，你也莫要如此轻视我龙族。”
　　两个人谁也不松手，就这样僵持着，直到一个弱弱的童声闯了进来。“我终于把那破丸子给逼了出来。姐，你可千万别……”话至一半，暝夜猛地闭了口，捂嘴走到我和师傅的面前扫视了一眼众人后方接着说道：“千万别跟他们走。”
　　“这又是哪里来的无礼小儿？”站在龙皇身后的太乙此刻终于逮住机会开口。
　　暝夜轻声冷笑，“无礼？那我便向你问安好了。”话落，一道无形剑气直逼太乙右眼而去，只可惜接近时被龙皇一掌散去。龙皇开始重新打量着暝夜，尔后又凝重地看了我和师傅一眼，半晌后缓缓开口。
　　“我们暂时离去。”说罢，龙皇甩袖转身，无心紧随其后，一队人马中只有太乙愤恨地瞪了我们三人一眼。
　　“看来，我妖界还需加强结界，不然可谁都可以闯了。不过就算你不想小草嫁与无心，可那天晚上的事却是事实，你当真不在乎？”直到龙皇一行人确定从妖界退出，白亦凡方幽幽道。
　　师傅不答，凰很是感兴趣地凑到一旁，而隐天爷爷则是顺着自己长长的胡须，不怀好意地笑道：“怎么，以为我刚才是忽悠龙皇的？”
　　“难……难道……”
　　“若是有其他人碰了小草，你认为那个人还有可能继续存在吗？”
　　至此，两人同时笑出声，凰亦上前用力地抱着我，“真好，小草！你不用嫁给无心了！！”
　　“呃……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那天晚上？”
　　师傅大手一捞，将我紧带入怀中，不给其他人发话的时间，带我刹那出了风都，经神妖魔三界的交界牙谷而向雪境。
　　“小草，我们该回去了。”
　　我点头，依偎在师傅怀里，在经过牙谷时不禁朝下看了一眼，只见深不见底的谷四处弥漫着黑色的瘴气，即使身在上空也有胸闷窒息的感觉。好在我们很快就离开，难受的感觉才没有持续多久。我们最终停在雪境的那片花海里，师傅指着那弯月形的湖对我问：
　　“小草，你可知它叫什么名字？”
　　“我猜，应该会有个月字。”
　　师傅摇头，笑对我说：“寒星潭。”
　　“怎么会？这明明是湖，而且是弯月形的！”
　　师傅微笑不止，扶着我在一旁坐下，“看上去确是这样不假，但是表象之下它的确是寒星潭，三界中至阴至寒之地。所以，小草你可不能离它太近。”
　　我点头，可随即又仰面问道：“师傅啊，刚才隐天爷爷他们说的那天晚上到底有什么事啊？怎么我都不知？”
　　不知怎的，师傅的眸光突然沉了沉，变得好幽暗，呼出的气息也有些不稳和灼热，他一手圈住我的腰，一手覆上我的面颊，声音暗哑地反问：“小草，可愿永远陪在师傅的身边？”
　　“小草当然愿意！”
　　忽而微风起，扬起我们两人的发丝，使之开始在身侧纠缠，直至难分。师傅的吻在悄然间落在了我的唇瓣上，由浅及深。我开始微微喘息，双臂无力地攀着师傅的颈，整个身子朝他靠去。和以往不同，师傅并没有放开我，反是沿颈线将细密的吻落下，扶着我一点点倒在清香怡人的花海之中……
　　我不知道师傅这样做意味着什么，亦不知他为何这样做，但我喜欢这种感觉，因为会离师傅好近好近，因为会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和师傅分开。
　　约莫一个时辰后，师傅帮我拢了拢盖在身上的外衣，随即从身后圈着我，下颚抵在我的肩上道：“小草可莫要怪师傅。”
　　我摇摇头，“小草从来不曾怪过师傅。即使师傅前段时间对小草那般冷漠，小草也没有。”
　　“傻丫头，其实那天晚上是隐天故意搞的，为的就是让你自己疏离我，再通过无心逼我。我虽然明知道他的想法，可感应到你受伤还是没有忍住。但他也让我明白，师傅是真的不愿小草离开，不想小草受伤。”
　　“那天晚上？你们总说那天晚上，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就记得我和无心在床上打了一架啊。”
　　师傅的手紧了紧，又似无奈地在身后轻叹一口气，“那天晚上是隐天故意将你灌醉，然后又给无心下了迷药，给我也……也下了点药……”
　　“隐天爷爷给师傅下了药？那师傅有没有事？”
　　我急忙转身想去问问却被师傅阻止，“师傅无碍。你先听师傅说下去，所以你那天在回去的途中碰见的，是我，不是无心。后来那般欺负你的，也是我，而无心那时已被隐天塞在了床下，根本什么都没做。但当我们都睡去时，隐天又将我带走，对无心施了法，将他放在你的身边。”
　　“师傅你是说那天晚上和我打架的是师傅，不是无心？”
　　这次师傅没有阻止我的转身，他低头捧起我的脸，注视着我微闪泪花的双眼柔声道：“那不是打架，而是让师傅彻底拥有了小草，就……就像刚才那般……”说罢，师傅脸上泛起微红，可依旧直直望着我的眼睛。
　　我的脸霎时变得通红，用低不可闻地声音道：“可……可那次我醒来身子很酸疼，但这次没有……”
　　师傅将我紧揽入怀，□□风却又万般沧桑的声音拂在耳畔：“小草，不要离开师傅。为了你，我愿试着去改变……甚至愿试着去奢望一些…一些从未想过的……”
　　师傅的话我不甚懂，可是心疼的感觉却分外明显，现在的师傅好似很孤单很孤单，这样想着环着他的手也不觉越收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