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鲜活自由 风和日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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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轻柔地落在身上，宋望舒迷迷糊糊间看见一片亮光，隐约意识到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动了动手想支起身子起床，结果不知是刚醒来没有力气还是怎么的，他没能动分毫。
宋望舒察觉到一点不对劲，可他困兮兮的脑袋让他根本没办法再往下细想。
他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睡得这么熟了，不用去思考未来也不用念着过去，就这样在温暖的阳光下、被窝里，身边有他想念的人，宋望舒把脑袋往那具身体边更凑近一些，又睡着了。
第二次醒来已是上午九点，这回是梁溺先睁眼的，但他睁眼也没急着做事，反而一动不动地抱着宋望舒又躺了会儿。
直到怀里人有动作了，才慢吞吞放开，属于另一个人的触感似乎还在手里，但梁溺已经请自己的意志力坐起来了。
宋望舒潜意识不想梁溺走，他一坐起来就去拽他的衣角，梁溺顿了顿，俯下身轻声安抚：“我不出门，我先去准备早饭，等你起来我们一起吃，吃完去医院看姥姥，好不好？”
他的语气就跟哄小孩似的。
宋望舒费劲地掀起眼皮，觉得现在自己这懒样和四五岁小孩没区别……甚至他自己的四五岁都不这样了。
原霖又不惯着他，怎么可能像梁溺一样，这么轻声细语地哄着他？
越活越回去了。
“等等……”宋望舒意识有点清醒了，愣是撑起一副困倦的身子跟梁溺跟到了厨房，然后靠在门框边上，看梁溺在里边忙活。看着看着，等梁溺再转头时，宋望舒已经精神了。
梁溺侧身，宋望舒走过去端起两份早餐，两人面对面在一张餐桌前坐下。
收拾完再出门时，已经是中午十点，宋望舒趴在窗边仰头望天：“今天中午还赶得上吃午饭吗？”
“如果赶不上……可以去那边的食堂吃。”梁溺静静地注视着宋望舒的背影，声音不由自主轻上很多，“走吗？”
“走吧。”宋望舒转头跟上他。
宋望舒没有驾照，同样不需要买车，这次路程自然是梁溺负责的。
今天天气不错，风和日丽，天朗气清。
比起宋望舒，梁溺显然更熟悉这段路，他在宋望舒不在的七年间一次次一个人走过这条路，对街边大概的景色都有数，自然不会被多余东西吸引。
但宋望舒不一样，不用开车还是第一次走这条路，就算只是一家越城很常见的店铺也能盯到它彻底从视野中消失为止。
梁溺的注意力大部分在开车上，游刃有余的同时，还能多看两眼宋望舒。
这确实是一种不同于以往的体验，可能是可能是车上人数变化，也可能是他们的身份变幻，目的地虽然说不上世俗意义的好，但他的心情却蛮轻快。
车驶入医院里的停车位，梁溺轻车驾熟地带着宋望舒往住院部大厅走，坐在前台值班的护士一抬头，马上认出了他：“梁溺老师又来啦？还有……”
她的视线挪到站在梁溺背后的宋望舒身上，迟疑地询问：“这是……？”
“男朋友。”梁溺云淡风轻地抛下这么一句。
宋望舒在原地愣了一下，虽然梁溺一直的态度摆得很明白，倒不如说经历七年分别，他们根本不想再等着时间才能公开。
但像这样满世界出柜，护士一句话就直接坦白……这也……
在护士带着点思索的眼神里，梁溺已经登记完毕往病房走去，宋望舒冲护士礼貌性质地点头，随即跟上脚步。
“梁溺老师今天来了？”台子下边忽然钻出一个人，小护士“诶哟诶哟”地站起来，捶捶腰，把自己不小心碰掉的笔放回台面，瞥了眼快进楼梯间的那半个背影，“欸，还有小宋老师？”
“什么小宋老师？”第一个护士茫然地眨眼。
梁溺出道、出名都是在五年前，但在更早的时间他姥姥就在医院里接受治疗。
这家医院治疗住院费用不菲，效果更厉害，之前医生护士间还在猜测梁溺家里有多少钱，能在梁溺没出道赚钱的时候就让姥姥住进医院。
后来更老资历的护士长瞪了他们底下这批进来工作才两三年的，敲打他们：“别瞎猜了，好好工作就是了。”
等吃饭的时候她去问，护士长只很小声地提醒她：“梁溺一开始哪儿有什么钱？身上衣服要么是校服要么是杂牌子，洗太多次，都褪色了还穿着呢。”
“那……”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但把他姥姥送进来、负责所有费用的，也不是一般人。”护士长连连摆手，避开更多问题。
她不看综艺，仅仅知道梁溺是个很出名的歌手，上街偶尔能听见梁溺的歌，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解。
但刚捡起笔的小护士休闲时间酷爱追综艺，更别说《你听见我了吗》是这季度当之无愧的大爆综艺，就是光刷cut都能把正片刷全了。
眼下碰上小护士的优势区间，手上又没什么事，干脆好心地答疑解惑——实则讲八卦熬时间：“梁溺老师这次上的节目，请的导师之一就是小宋老师……宋望舒。”
“选手导师……关系这么好？”
“欸，这个你就不懂了吧？他们网上cp粉都有一堆呢，要不要我给你推几个视频你看看？你别说我看过几个，还真的挺好磕的，就算我现实里见过梁溺老师不下一次也这么觉得。”
“我……那……算了，你发吧。”
越往上走越清静，宋望舒情不自禁把脚步放轻，直到两人停在一间病房门口，四目相对，宋望舒快速眨了两下眼睛，点头，小声回答：“开吧。”
梁溺推开门，探进一颗脑袋：“姥姥？”
他的声音落在冷清的病房里，空荡荡。他扭头看宋望舒，伸手牵他进来：“应该是例行检查，先进来等一会儿，别站在外边。”
宋望舒犹豫地走近来，想张望，又想到梁溺还在面前，他没法儿放开看。
梁溺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猜出他家小月亮的脑回路，很刻意地扭过头，逗人玩：“喏，我看不见了，你看吧。”
宋望舒一步迈到他身边，梁溺瞬间盯紧他，但宋望舒不动，站在他边上“哼”了一声：“不是不看了？怎么还在看？”
“你都走到边上了，我怎么不看你？”梁溺满脸无辜地反问。
“为什么不能不看我？”
梁溺耸肩：“那你为什么不看其他地方，只看我？”
“你也在看我。”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明明我们是在对视。”
“对啊，我们都看了，一笔勾销吧，别记仇了小宋大人。”
两人凑在一块嘀嘀咕咕，声音倒是压得很小，没影响到多余的哪怕半个人，却正因为沉浸在两个人的世界里，病房里悄然多了人都没能第一时间发觉——因为听力最敏感的宋望舒全身心专注着梁溺。
而梁溺更是一直眼底带笑地看着宋望舒，和小月亮你来我往地拌嘴玩。
十多分钟之后，姥姥也好整以暇地看了十多分钟，结果看得太全神贯注，没能掩饰住咳嗽，面前俩小孩霎时间回过头。
梁溺面不改色，上前几步想扶她，姥姥一摆手，自己一个人健步如飞地走到床边，坐下。梁溺在半空中没能扶上人的手滞留了一会儿，边摇头边带着笑地叹气：“姥姥。”
宋望舒觉得自己脑袋有点超载，不出意外的话耳朵也红了，他只希望脸不要红……明明是第一次以伴侣的正经身份来见姥姥，结果……
“姥姥。”他蹭到梁溺后边，跟在梁溺那声后边轻轻道。
姥姥没忍住笑，索性也不藏了，笑眯眯地对着宋望舒：“欸。”
这不在宋望舒的预想中。
准确来说，在遇上姥姥之后，他就没有一步是按照想象走的。
“望舒，回来啦？”姥姥没有说别的什么，只是冲着宋望舒，还像跟小孩说话般招招手，“过来，我看看你。”
她先捏了捏宋望舒的手，心疼又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全是骨头了都，在外边吃不好吧？还是国内的东西最喜欢吃哦，回来这么多天梁溺都没给你补补？他不是也从我这学了手艺吗？”
说罢，姥姥谴责地看向梁溺，梁溺摊手：“这几个月大多时候吃的是食堂，就吃了四五次我做的饭……”
“那你也不能放着望舒就这么饿瘦啊，你看看，我原来那么喜庆一小孩，放外边几年瘦成什么样了？”姥姥不满意地拎起宋望舒的手腕，向梁溺展示。
宋望舒不知道怎么回，只能先就着之前的话题小心反驳：“姥姥，我瘦和梁溺没关系……”
“怎么就没关系了，他说的要和你过一辈子，要负责你一辈子的，他认的责任——来，小溺，你说说，你现在要反悔了？”
在宋望舒茫然的眼神里，梁溺忍着笑接过宋望舒的手：“姥姥，我不后悔。”
宋望舒：“……”
就是这一出演得再突然，到这一步宋望舒也能反应过来了，这是这两个人一对上眼开始合伙演戏逗他呢。
见宋望舒的眼神从懵懂到明白，姥姥可惜地叹气，让梁溺搬两张椅子，他俩一人占一个，她坐在床上。
七年不见，里边可说道的话题、素材太多了，当空气沉静下来，他们相互对视，反而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后还是姥姥转向宋望舒，问：“在外边，有人为难你吗？”
“没有。”宋望舒整理思绪，打好腹稿，先安慰起姥姥，“除了最开始有点水土不服，后边走上正轨了就还好，我在那边也交到朋友了，她对我不错，性格比较外向，一开始喜欢拉着我参加聚会……”
宋望舒对那些大大小小的聚会不感兴趣。
那时候，他宁愿将自己所有心神都沉浸在学业中、各种专业书籍里。
但他没那么会拒绝人，或者说他拒绝人的方式太过委婉，导致中文只是半吊子的卓琳时常会错意，甚至压根没注意他的婉拒。
最开始闹出不少笑话，但这一切也没那么严重，相处越久卓琳越了解宋望舒，总算愿意相信就是有人乐意闷在房间、图书馆里，看上一天枯燥乏味的专业书籍。
再认识一些，卓琳才知道其实不是宋望舒喜欢看专业书受虐，而是他必须看着它们，竭尽全力将自己所有心绪沉浸在里边，才好逃避现实。
逃避什么现实？
当时身边只是没有梁溺，你说宋望舒逃避什么现实呢？
宋望舒在姥姥面前不还意思将自己的心路历程剖析得那么清晰，他只是很简单地略述了一遍那些彷徨——在那个年纪，谁都容易有彷徨。
对比起来，宋望舒的彷徨也没那么鹤立鸡群。
他借此隐藏了大部分痛苦，然后着重描绘了国外的伙食对不上他的胃口，再加上为了早日赚钱赚名声独立没日没夜地工作，所以才看起来瘦得特别夸张。
“但是，姥姥……七年前我才十八岁呢，那时候脸上有婴儿肥，看起来圆一点是正常的。”宋望舒揉了揉自己现在的脸颊，“但现在没有了，所以看着变化大，其实并没有那么厉害。”
姥姥抬眼，问有位置不坐，好端端站在宋望舒身后的梁溺：“真的吗？”
“假的。”梁溺摩挲着宋望舒的腕骨，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地出卖同僚，“刚回国见面的时候，比现在还瘦，现在已经养回来一点了。”
姥姥显然和梁溺想到了一处：“就是得好好养着，好好一小伙子这么瘦怎么行？”
说着说着，姥姥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们中午饭吃了没？”
宋望舒和梁溺对视一眼，由梁溺回答：“还没有。”
“那你们去食堂先吃午饭吧，望舒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可不能再饿一顿！”姥姥一拍手，做了决定，直接推着这两人出门，“走走走，我跟着你们一起去，我盯着你们——欸，还有你，梁溺，你天天当什么艺人也要吃鸟食，都饿脱相了。”
梁溺没想到姥姥唠唠叨叨一大堆，最终话题又落回了自己身上。
他张了张嘴，宋望舒却从其中感受到些许幸灾乐祸，扯了扯梁溺的袖子，做口型：“不准反对。”
他眉梢都如同浸过日光，兴许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鲜活、自由。
梁溺愣住半晌，姥姥没听见身后应该跟上的脚步声，转身回望。梁溺的喉结滚了滚，余光瞥见姥姥的视线，于是直接拽起宋望舒的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