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合作愉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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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表诚意，自然是戴星阙沟通好时间、地点，再从他现在所在的裕城赶到宋望舒所在的越城来谈节目内容、合同明细的。万幸两地相隔不远，戴星阙来得轻松，甚至可以分出心神想想李方藤手底下那位艺人。
梁溺的“怪”在他们业界有所耳闻，大概是那种经纪人头疼、记者狗仔狂喜，而综艺导演巴不得他再怪点的性格，不过戴星阙也不是冲着这个邀请的人。
一档综艺可以通过剪辑、玩梗获取热度，诚然音综也在其列，但更重要的是音乐作品，要正经出圈也靠的是作品。
而论起新生代还有作品的实力歌手，梁溺就是完全不能忽视的一位——很少有人能把以上三点全做到，但梁溺可以。
所以戴星阙邀请了他，而且刚好撞上了李方藤的想法，两人一拍即合把梁溺送上了节目，就这么简单。
而等会要见的这位……戴星阙长舒一口气，咖啡醇厚的香味萦绕在鼻尖，是能让人放轻松的味道。他往后靠了靠，从脑袋里调取出关于“Nebenperson”为数不多的资料。
从这个名字活跃在各大颁奖礼之前戴星阙就有所关注了，或许是出于一位制片人对热度的敏锐嗅觉，也可能是所剩无几的艺术细胞蠢蠢欲动，他就是下意识觉得这人未来一定能走得更高。
果不其然，后来的Nebenperson不仅风格多变，还怎么变怎么出彩，最后成了只要你关注有权威性的颁奖礼就印象深刻的获奖常客。
这位天才作曲家应该年纪不大，看评论底下常互动的都是些学生或者老师的角色，从为数不多透露出日常生活的话来看是中国人，在国外读书，不习惯外国饮食。
个人信息被藏得很好，社交平台上没露过一点可以看出特征的身体部位，最接近隐私泄露的估计是回国前对着租房拍的那张照片。
领奖时都是拜托工作人员帮忙拿的，更丧心病狂的是还不是他本人拜托的，是经过层层转告最后才传到工作人员耳朵里——也就意味着从这条线上根本无从查起。
戴星阙甚至还请过人脉帮忙问问这位神秘的天才作曲家到底是什么来头，有没有更准确一点的消息，然而回答也冷酷、直白得不得了——没有。
最后戴星阙破罐子破摔，向着那个不知道会不会看私信的账号发去了邀请。
……峰回路转，居然还真有了回应。
门上挂着的铃铛随着来客的动作轻轻摇曳，发出声响，戴星阙倏地抬起头望去。
他的第一反应是，真漂亮。这种漂亮就算是走在街上都会有星探试着上去递名片的那种漂亮，杏圆眼、高瘦又带着点苍白，不出意外的话是很有观众缘的长相。
他甚至缓了半秒才思考起万一对方不是他要等的那位作曲家该怎么办——不过幸好生活没给他万一，对方低头看了眼手机，应该是在确认位置，然后径直朝着他走来。
“您好。”宋望舒坐下，冲着面前的人礼貌颔首，不卑不亢的态度勉强叫回了戴星阙已经思考着营销套路无法顾及现实的魂。
他咳嗽一声，不愧是在娱乐圈里混的，几分钟就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冷静地回复：“您好……”
他的话卡住，宋望舒及时报上自己的姓名：“宋望舒。”
“戴星阙。”即便知道面前人已经清楚自己的名字了，他依然出于礼数报上了名字。
一来一回，气氛终于轻松了些。
“我们在网上聊得还算融洽，就是没怎么提到正事——所以，为了让我们的信息对等，请让我多花点时间来介绍这档节目。”戴星阙正色起来，“节目的主体当然是竞技，通过原创歌曲进行比拼，既要考虑到原创能力也要考验歌手水平。”
“但在比赛之余，节目的更多侧重还是放在人际关系、参赛选手个人身上，正因为如此，我们邀请了很多在热度、咖位、性格以及歌曲水平上参差不齐的歌手。”
戴星阙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宋望舒的表情，注意到他在提到“选手”的时候稍稍挑了下眉。动作不明显，但正巧被他捕捉到了痕迹。
于是他话锋一转，又状似无意地抛出了新话题：“宋老师，听说您之前一直在国外生活？现在的娱乐圈和以前是不太一样了，您有没有什么注意过的国内艺人？”
之前也不怎么关注。
宋望舒眼皮都没掀，如果不是梁溺就处在娱乐圈里，或许他现在也不会关注。
但这些没必要和戴星阙说，既和这档节目没关系，又容易给对方递筹码。宋望舒垂下眸，扭头招呼服务员点了一杯咖啡，再看向戴星阙才慢吞吞地回答：“不用叫我宋老师……可能是不太一样吧，我不知道，之前也不怎么关注这些。”
戴星阙点头，意味深长：“哦——”
这似乎只是个题外话，两人一来一回交了手，又默契地不再追究，你藏点我也当做没看见。
作为一个成熟的生意人，是要学会看眼色知进退的，戴星阙再一次另起话题：“坦白来说，这只是一档综艺节目，比起赛事的权威性，我更多都在思考怎样才能多些综艺性。”
宋望舒耳朵一动，想到自己家里快堆成堆的奖杯：“所以，我是来负责‘权威性’的？”
“原来是这样打算的，”他实话实说，“但今天见到你，我不太确定还要不要按着原来的方案进行。”
天才作曲家、年纪轻轻就揽下各大赛事的奖项，更别说宋望舒还长了副在娱乐圈也鹤立鸡群的皮囊。
在娱乐圈里浸淫多年的戴星阙眉梢一动，一眼就看明白了宋望舒身上有多少可以大作文章的标签——说得再直白点，光是那张脸就可以保他在节目上畅通无阻。
更别说他身上还有其他的权威认证。
营销计划都逐步成型了，然而戴星阙再回过神，又只能不乏遗憾地想，大概率是没办法实现了。
娱乐圈最多的就是闻风而动的鬣狗，一旦嗅到了肉的气息就恨不得全扑上去，但比鬣狗更糟的是娱乐圈里的还是人，是人就知道要是一人霸占整个棋桌是玩不久的，所以合作、试探、翻脸的戏码也层出不穷。
就像《你听见我了吗》这档节目一样，梁溺没正式应下之前戴星阙找人找得并不简单，但等梁溺签约的消息传出去了，一群人又全扒上来了，戴星阙是不急的，依然按照自己的步调找人。
但耐不住投资方要横插一脚来塞人，如果只是塞人也没什么，毕竟这事儿从来不少见，但偏偏戴星阙一看到这人就皱起了眉。
那位导演还是年轻，得到消息之后瞥见了戴星阙的神色依旧不解其意，傻愣愣地追问：“怎么了？”
虽然塞人是挺不好的，而且投资方看起来也不怎么看得起其他选手……哦，准确来说连导演和制片人也一并看不起，要不是戴星阙足够耐得住性子，估计这位李总还要更嚣张一些。
但这事儿在娱乐圈这个小小人情社会里半点不少见。
“你知道许别画这人吗？”戴星阙面色沉沉地用手轻点照片，放大那张脸。
导演没反应过来：“不是李总塞进来的人吗？”
戴星阙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把照片删了，眼里带着冷意：“我和他合作过。”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那次合作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了。
“这人事比较多，心思也很……敏感，有点自卑到极点就是自负的意思，会为难工作人员，倒也跟这位李总一脉相承。”戴星阙接着说，“不过我当时见他，他身后还没靠山，现在跟了李总……应该也没什么。”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戴星阙不知不觉间就把利弊给宋望舒分析了个全，只隐去了跟许别画这些乱七八糟的过往。
……他这是在干什么？
戴星阙眨眨眼，蓦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些和“制片人”身份不太符合，甚至是利益相悖的事。
可能是宋望舒看着很沉静，周身萦绕着一股淡然但又暗暗吸引着人靠近，而戴星阙恰好还存留着为数不多的良知，一放松了嘴上就没刹住车。
宋望舒点点头，忽然又问：“你和恒顷关系很近吗？”
戴星阙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李方藤手底下那位艺人，梁溺。
也爱往越城跑，而眼前这位刚回国也选在越城落脚……还挺有意思。
“怎么这么问？”他不动声色地把问题抛了回去。
宋望舒眼也不眨：“上网的时候看见推送了，戴制片人您也是个名人了，去了哪儿、停了多久……这些消息都有人关注。”
戴星阙摸了摸鼻子：“也就这一阵热些，因为这档节目又成了香饽饽，每家都较着劲要上呢。”
一群歌手艺人明争暗斗，连带着他这位制片人也落入了大众视野，被层层关注。
宋望舒很轻地“喔”了一声，没再说话，安静地抿了一口端上来很久都没被分到一点视线的咖啡。
戴星阙观察着他的动作，脑袋里倏忽之间冒出个想法，也算是顺水推舟卖对方个人情，还能借此再了解一点这位神秘的作曲家：“去恒顷也是在接触歌手。”
宋望舒的睫毛颤动，他又不是正经演员，所谓的神秘全凭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撑着，内心波动一大就露马脚。
“或许，您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戴星阙饶有兴趣地挑了下眉。
他叹了口气，仰起头：“是。”
恒顷旗下一个男团一个女团，演员部人最多，而歌手部……宋望舒不知道他们内部有多少预备役，但已经出道了的歌手只有梁溺一位。
一切的犹豫都没了意义，他很干脆地伸出手，握上了戴星阙递来的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只要有梁溺在，无论如何宋望舒都想去试一试，哪怕只能坐在台前幕后看两眼也好过一辈子都在逃避、一辈子都没办法放下。
深呼吸一口气，冷不丁被扑面的冷空气从里到外冻住，过了会儿，戴星阙才从咖啡店里走出来，望了望天：“宋老……宋望舒，之后还有很多需要交流的时候，我叫你望舒可以吗？”
宋望舒揉了揉鼻头，疑心它已被冻红了：“可以。”
“我比你要大几岁，这个称呼应该不算过分？”
“嗯。”
“你住哪儿啊？”
“戴老师，”这回轮到宋望舒客客气气了，“您今天准备住哪儿？天已经暗了，回去应该是太晚了，我家也没多余的床位可睡。”
戴星阙：“……”
他怔住，半晌，又笑开了。
宋望舒疑惑地看他，戴星阙摆摆手，擦掉笑出来的泪花：“没事，就是我确实没看错人，你的性格还真是直。”
赶人都不知道迂回点，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是生怕遇不上个小心眼还爱给人穿小鞋的人？
看着宋望舒满脸的耿直，戴星阙也无话可说：“我在附近订个酒店就好了，不碍事，你先走吧。”
宋望舒规规矩矩地点头：“好的，注意安全。”
天色已晚，宋望舒抬头望去，今晚是个没星星的天空。乍一看只有满目的黑色，再一顿，才看见快被云彩藏住的月亮。
戴星阙知道要线下聊事情的时候挑挑拣拣几家店，最后一股脑全扔给了宋望舒，而宋望舒也不客气，果断选了离自己家更近的咖啡馆。
两人都是幕后工作者，在咖啡馆里宋望舒说的那句“也是个名人了”还是夸张成分居多，实际上没那么多人会关注戴星阙一个藏在幕后挑人、拉投资的制片人，也不会有人关注平平无奇的宋望舒。
这次谈话总体轻松，出乎意料的没有太多拉拉扯扯，就跟一开始想的一样，只要手段、利害一致，合作就会谈得畅快。
对于宋望舒来说，原本对于这档节目的想法还在中间摇摆，而当戴星阙拉出梁溺这最后一个杀手锏的时候，他就只会毫不犹豫地倾向节目组。
再折回去想，对于戴星阙来说一开始看中的是宋望舒满身奖项，后来是娱乐圈赖以生存的颜值。
……还真是，彼此的目标明确到没有任何辩驳空间啊。
宋望舒微微一哂，走上了楼梯。
小区的声控灯想来是很久没维修过，如果以本职工作来审视它，那它做得实在不合格。
宋望舒走上一阶阶梯，脚步声都不知道传出去多远了，声控灯在他迈上下一阶时才慢半拍地亮起。宋望舒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过去，再想才回忆起过去这栋楼还没那么老，声控灯也比现在灵敏。
直到他走到下一个拐角的时候，前几分钟捕捉到脚步声的灯暗了，下一个灯顿了会儿才姗姗来迟。
狭小的楼梯间里灯光亮得让人无所遁形，于是宋望舒看见了某个静静伫立在门口的身影，带着沉寂下来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孤独感，站在他的门口。
心猛地一震，他再往上走一步，梁溺听见了脚步声，可能是在楼梯间待久了，也和声控灯同步了，还是慢了半拍。
四目相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