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无业游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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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溺是开车来的，想想也是，他一个流量正高明星光是在商场里全副武装多停留了几分钟就被粉丝认出来了，要是在街上走，估计只用小半天网上就全是偶遇的帖子了。
唯一和宋望舒想的不同的是，梁溺是自己开车的——他把东西往后座提，瞥一眼宋望舒的神色就知道这小孩在想什么，简短解释：“私人行程。”
如果是正式行程的话，助理或者专门的司机也会来开车的，毕竟那时候一般一场接着一场，艺人既要营业还要开车，精力容易跟不上。
“哦。”宋望舒点头，很顺畅地爬进了后座。
梁溺多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坐上了驾驶位。
车门关上，宋望舒忽然有了他们两人正处于一个单独的、封闭的狭小空间实感，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又想起十多分钟前他们的距离似乎比现在更亲近。
宋望舒：“……”
好像没什么可说的必要了。
于是乖乖地往车窗外望去，自发地给自己找点事干。
兜里的手机几分钟前震了一次，宋望舒猜想是出门前发的好友申请被通过了，但现在他和梁溺坐在一起，做什么都是在浪费难得的相处时间。
……虽然即使他不看，也说不上什么话。
望着车内后视镜里的梁溺，宋望舒眨了眨眼睛，他们现在的距离好像更远了。
远到他短暂怀疑了一下徐择沉说的那句“他对你不一样”，是不是看他心情不好用来安慰的，毕竟他们现在怎么看也和“不一样”搭不上边。
哦，或许是冷淡得不一样吧。
宋望舒试图通过模仿徐择沉的风格来打开话题：“梁……梁溺。”
梁溺目不斜视：“嗯？”
宋望舒闭了闭眼：“姥姥还好吗？”
他闭眼的时间长了些，于是睁开眼的时候刚好错过了梁溺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妙地紧了一瞬的异样，只听见他状似平常的声音：“她很好，你走之后，她就被送进了医院，现在一切都好。”
姥姥养在当时的梁溺根本供不起的医院里，享受着世界上顶尖的治疗，硬生生为她虚弱的生命打上一针续命针。
当钱真的为他带来“奇迹”时，就连梁溺也无法睁着眼、果断地说上一句“不要”。
宋望舒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最后也只能干巴巴挤出一句：“哦，那就好。”
此后的一路都是在诡异的沉默中捱过的，可宋望舒下车的时候还有点不舍，推开车门对着那两袋令人苦恼的重家伙皱起眉，什么也不说，就盯着。
梁溺：“……”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走下车，帮着他提上这些东西：“如果我不在的话，你想怎么样？”
宋望舒安静地注视着他，这样沉默的时候梁溺很容易分出心神去关注他的脸——苍白、柔软，没有丝毫威慑力的杏圆眼，瞳仁在阳光下是晶莹剔透的棕色。
了解宋望舒的人都知道这人最擅长一声不吭地轴，但不得不说，他的外貌很有欺骗性。
唯一的漏洞是梁溺确实很了解他，这份了解是由过去十年的相处累积而成的，放到今日也有一定参考性。
如果宋望舒眼里的理直气壮藏得再深一点，梁溺就猜不到了——但现在，他确定这个眼神的意思是，不是还有你吗？
也不知道是谁养的他这么蹬鼻子上脸的性格，梁溺的思考罕见顿住，发现真要追根溯源，应该是快十七年前的自己。
更无奈的是，他再推测如果宋望舒拎着这么些东西出了商场，拎不动给他打电话时，他会不会再开着车出来……概率也出乎意料的接近百分之八十。
梁溺沉默了，这回的沉默是因为他自己。
但没办法，宋望舒就生了副让人不自觉想主动帮他的皮囊、性子，他绝对不算例外，也绝对不奇怪。
梁溺勉强安抚了自己。
他走在前面，宋望舒还是跟在后边，明明名义上这是宋望舒的家，但梁溺走得轻车熟路，甚至在宋望舒还没到的时候就精准停在了他门口。
宋望舒也很熟练地拿出钥匙，开门，接过梁溺递来的东西，进门，然后卡在门口和梁溺面面相觑。
梁溺先撇开视线：“我走了。”
宋望舒没多说挽留的话，蹭在门框边上，小声提醒：“我最近会一直在这里。”
“没有工作？”
宋望舒摸了摸鼻子：“暂时……没有。”
来之前把堆起来的工作全清完了，国外的各项事务也尽数完成，而一回到国接踵而至的就是梁溺、徐择沉、纪盼山还有林灼他们，这些算不上工作的待办事项。
唯一和“工作”这俩字有关的就是那位戴制作人发来的节目邀请，不过直至现在也没开展下一步，依然算不上工作。
宋望舒后知后觉，他好像是个无业游民。
眼前是接下来排满了一二三四项行程的大忙人正垂下眼看他，宋望舒更心虚了，于是悄悄地、安静地合上了门——还挺小心的，没撞到站在门外的梁溺。
看着渐渐在自己面前合上的门，梁溺翘了翘嘴角，紧接着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嘴角瞬间平了下来。
轮不到他笑。
梁溺在心中默默地想，说不清其中有几分自嘲几分寂寥。
关上门的宋望舒则蹑手蹑脚地远离了大门，悄无声息地走到客厅，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好像门外边有个鬼正盯着他似的。
没有，门外没鬼只有梁溺，是他心里有鬼。
宋望舒在内心纠正自己。
从兜里拿出几十分钟之前就开始刷存在感的手机，宋望舒谨慎地对着黑屏思考了几秒，甚至先考虑到如果不是戴制片人带来的工作邀请而是其他同学发来的消息，他要怎么做才能消除其中落差感。
宋望舒：“……”
在想什么？
摇摇头，点开了微信。
戴制片人的消息在第二格，宋望舒抿抿嘴，点了进去。
【戴制片人：[你好.jpg]】
【宋望舒：你好，我是Nebenperson……】
宋望舒在Nebenperson这个账号上分享的大多数是写歌时的想法、突如其来的灵感，偶尔会掺杂着一些很简短的个人生活。
比如说他是中国人，比如说他是在七年前来的国外，再比如说他真的不习惯国外的餐点。
最新一条停留在四天前，他刚收拾好行李，干脆站在自己住了七年的屋子里拍了张照。屋里已经被收拾得干净，宋望舒在七年间的居住时间里也没带来多少东西，走的时候更是把它收拾得空空荡荡。
卓琳在下面回复：【要回去了？】
【Nebenperson：[微笑]】
或许戴星阙就是从这两条信息里察觉到机会的。
宋望舒对着手机发呆，他也确实需要一个机会来让自己在国内重新走上正轨，目前来看两人各自有各自的诉求，但实现诉求的手段是统一的。
【戴制片人：抱歉，可能在您看来这份邀请非常唐突，我们在此之前应该是没有太多接触的，准确来说，应该是在您的视角没有接触。】
【戴制片人：毕竟您的名字活跃在每个关注奖项的人记忆里，只是缺乏一个向大众推广的契机。】
他在客套。
宋望舒面色未改，这些套路他经历多了也就没什么反应了，在国外也有不少人找他帮忙时会心虚地夸上他好一堆，一边夸一边看他脸色。
其实宋望舒不需要，不过他们夸了而他也确确实实地帮上了忙，受着也无所谓。
但戴星阙在眼下的情况说上这么多话，目的或许不仅仅是客套，而是……试探。
【Nebenperson：或许，我们可以谈正事？】
宋望舒不准备接着他的试探，而且对待着这种心思多的和蜂窝没区别的人，比起拐弯抹角地耍心思，还是在实话实说更好。
比心眼，你总是比不过在娱乐圈这个大型人情社会里摸爬滚打爬上来的制片人的。
戴星阙很明显地停了一瞬，半晌后发来的信息很干脆地摒弃了无用的试探，更直白了：【我们需要更权威、更专业的导师。】
而您或许需要一个更大、更能被人注意到、推广出去的平台。
【戴制片人：既然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或许可以考虑一下这档节目？】
宋望舒盯着最后那句话，不知道为什么，脑袋里第一下冒出来的还是那条微博底下那句“听说梁溺也会来”的评论。
【Nebenperson：线下详谈。】
【戴制片人：好。】
“……爽快啊。”坐在办公室的戴星阙费劲地揉了揉脖子，感叹一声。
李方藤推了推眼镜：“嘉宾？”
戴星阙摇头，却不愿意多透露半个字：“你的诉求我都知道了，不过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也不好直接应下来，回头我再去征求其他人意见，行吗？”
“行，”李方藤光看脸色看不出什么，“不过我们戴制片人应该不是会忍着投资人指手画脚的人？”
戴星阙默了良久：“也可以是。”
李方藤点点头，明白了。
戴星阙和恒顷的关系还算亲近，李方藤和他谈话时也没什么压力，这位制片人有着一定世故的圆滑，但更难得可贵的是从来不会为了圆滑而丢了骨子里的清高。
所以李方藤也乐于和他商讨工作，起码比那些乌烟瘴气的酒局要好得多。
《你听见我了吗》定位是有一定竞技元素的音乐综艺，在此基础上有群像、养成设定，不算新鲜的选题，不过不论是导演还是制片人诚意都很足，前期选人环节精力也投入得多，李方藤倒是不怀疑这档节目播出之后的好口碑。
只要节目质量本身过得去，营销上就能放开手脚了，对于梁溺的国民度、路人缘来说也是又一次加码。
是件划得来的交易。
李方藤又瞄了一眼在桌上静静躺着的手机，他是一路发掘梁溺、把梁溺推上如今顶流位置的人，目前手上除去梁溺也没其他的艺人。
所以他大概是世界上前三了解梁溺的人，上次他和梁溺对于节目的交流中显然出现了问题，现在他等着梁溺的第二次来电——然而没有，居然一个电话都没有？
他要开始思考自家的艺人从哪天开始转性了。
李方藤皱起眉。如果从创造力、舞台魅力来说，梁溺毫无疑问是天生的歌手，但单从经纪人的视角来描述，他绝对是个不合格的艺人。
不够听话，特立独行，总有自己的想法，并且只要有自己的想法就一定会坚持，是不撞南墙不想死心的那类作死型艺人，从古至今这类艺人都不知道因为非要撞南墙糊了多少。
但李方藤足够欣赏他的能力，也同样包容他的个性，所以……他更清楚梁溺不是那种面对自己无法接受的工作会忍气吞声的人。
那通电话的末尾梁溺很不对劲，李方藤听出来了，但直到今天也没接到梁溺拒绝的通话。
这本身就很有意思。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两天都是梁溺的休息时间？他是知道梁溺一到休息时间就会回他从童年起就生长在此的越城的，一开始以为是见家人，后来发现他唯一在意的亲人现在正躺在隔壁市的医院。他会抽出时间去看她，但他宁愿让越城占满自己整个休息时间显然不是因为这个。
后来他随口问了一次，梁溺拧眉，回答得风轻云淡：“我恋家，不行吗？”
“行呗，”李方藤看破不说破，“怎么不行？”
但你确定你恋的是家？
有本事回家的时候就不要挂着那副失了恋于是全世界都欠你八百块的表情啊。
啧，这位顶流歌手显然是没有半点演戏天赋。
装都装不好。
所以啊，李方藤慢吞吞地把戴星阙赶出办公室，又为自己精心泡上了一杯咖啡，边吹气边走到窗户前远处远望高低起伏的高楼，这又是谁终于绊住了他这位特立独行的艺人的心呢？
真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啜饮了一口热气腾腾的咖啡，他又想到戴星阙那副雀跃都藏不住的表情，眯了眯眼，直觉又有什么要命的事等着他。
算了，也无所谓，来了他就处理了，总归不要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无业游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