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不用拥抱 ...

  •   宋望舒睁大眼睛,无论是眼下两人亲密无间的距离还是对方过于温柔的语气都显得太过火了,像是个梦。
      梁溺顿了顿,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柔和得简直不像他,抿了抿嘴,他没表情时看着很凶,但落到宋望舒眼里却跟一只没有威胁力只能无奈炸毛的狮子无异。
      他不想让自己这刻难得的轻松暴露,只能小心翼翼地咬着下唇,连眼睛都很克制地没弯。

      他们此刻的姿势对于两个身量不算特别矮的男人来说很别扭,彼此贴近得太过自然,等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这份“自然”到底有多奇怪。

      眼对眼沉默半晌,宋望舒视线先往下瞥:“外边没声了。”
      认出你的粉丝应该走了。

      梁溺慢了半拍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空空荡荡的,却好像还能感受到它覆在宋望舒下半张脸上时触及到的温热。
      “嗯。”梁溺应了一声,没说别的。宋望舒趁着他不说话也不看自己的时候,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推测他应该是懊恼了。
      ……不应该这么下意识地把人拉进来的。
      宋望舒想,应该是后悔了。

      他的手缩在兜里,无意识蜷缩,终于下定决心清了清嗓子:“我是来买东西的。”
      “我看见了。”两大袋的东西现在还放在边上,梁溺把他拉进来得突然,宋望舒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地上干不干净就手一松,挤着满满物品的塑料袋跌到了地上。
      幸好他没买什么容易碎的,要不然这一趟又白来了。

      梁溺也想到了,蹲在地上干脆地拉开袋子,眼一扫便把里面大大小小的东西尽收眼底:“没碎什么吧?”
      宋望舒摇头:“没买玻璃瓶装的。”
      “行。”
      他又盯了会儿:“这么多速食?”
      “不会做饭。”宋望舒老老实实地回答。
      不出所料。

      所以调味料什么的也很少,大多数都是半加工食品,带回家里等要吃的时候往锅里一扔就好。

      宋望舒站在梁溺身后,看着他沉思的背影,脑海里蓦地冒出个想法——梁溺这算是在担心他吗?
      原霖在他八九岁的时候就不管他的吃食,想起来会往桌上压两张钞票,想不起来宋望舒就这么饿着捱过一天,反正他大多时候躲在角落里,不会有人在意的。
      活也就这么拖拖拉拉地勉强活着,偶尔饿得胃痛只能盯着前方,努力放空思绪,反正痛久了也不记得时间,不论具体时间的长短,感觉都很漫长,于是没了差别。
      ……那时候还是梁溺发现的。

      宋望舒痛起来一声不吭,就是反应会慢些。梁溺围在他身边偶尔叨叨,宋望舒不会讲太多话,但每句落在他那边都有着落,骤然没了回应,梁溺就一下子扭过头——然后看见了脸都痛到血色尽失的宋望舒。

      小小年纪的梁溺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一通像是长辈说给晚辈叮嘱的话,忙前忙后把宋望舒送到老师跟前,又陪着他一起坐车去医院,嘴里还念念有词:“痛了为什么不说?你早点说我就早点找老师去医院,早点治好早点享受……”
      他的声音在宋望舒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注视下逐渐弱了,叹了口气,梁溺拉过宋望舒的手:“以后,我陪着你一块吃饭,好不好?”
      宋望舒盯着他,良久,慢吞吞垂下眼。脑袋不知怎的失去了支撑,蹭上了梁溺的肩膀,后者动都不敢动,快僵成一块铁板。

      “好……”
      宋望舒动了动嘴唇,倏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八九岁的年纪了。

      梁溺听见身后的动静,站起来转过身,面朝宋望舒:“嗯?”
      “没什么。”幸好那个字说得太过含糊,梁溺应该没听清,宋望舒面不改色地揭过话题。

      梁溺瞥了眼地上的塑料袋,恍然发现自己又莫名其妙管多了,再看宋望舒的神色——光从他的神色上是看不出来什么的,梁溺在心里闷着笑了一声,不管怎样他都是这一副表情。
      沉着、安静,在幼时大家对于外貌、成绩的感受还不明显时会让人吓退,等再长大,大家就能意识到其中吸引力。
      但也没办法,宋望舒那时候只认梁溺,只会跟着梁溺走,饶是想法再多、再繁杂也只能碰上来自宋望舒完全不在意的铜墙铁壁。

      不过现在,他大概也是被隔在外边中的一员了。
      梁溺插着兜,青少年时期莫名让人信赖的感觉在长大后有了更为合适的形容词——沉稳,他开口就能让人耐下心来听,不自觉顺着他的话思考:“上次见面……”
      其实就是昨天。
      梁溺觉得自己这么端端正正地对宋望舒说出一句“上次见面”很可笑。

      宋望舒依然没表情。

      “当时有工作上待商榷的事找我,突发情况,所以说到一半就走了,抱歉。”

      其实不是。
      梁溺很清楚,当时李方藤向他告知了那档节目的流程、内容,以及在电话中讨论了后续营销方向,这通电话的目的就已经完成了。
      之后再不告而别地逃走,不过是他个人的问心有愧。
      非要说得这么义正辞严。

      宋望舒点头,又默默应了一声:“哦。”

      “当时我太冲动了,是我的错。”梁溺继续说,“我不应该这么跟你说话的,你想怎么选是你的自由,我……”
      我根本没权利这么做。
      心一颤,梁溺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说出这句话。
      他们相识得太早,早到一回忆起过去就难免沾染上对方的痕迹,从小学到高中几乎形影不离,如果是以前,梁溺大概能很自信地说他知道有关于宋望舒的一切。

      徐择沉纪盼山他们不知道的,他知道。

      但现在两人一个站在里侧,一个站在外侧,光是对视就无端多添了几分对峙感。

      梁溺发现现在的自己已经没了这么说的勇气。

      他们认识得太早,分别得也很早,梁溺偶尔会觉得宋望舒一直在他身边,但一扭头只能对上空落落的房间。七年的时间说得轻巧,但过得又不是这么回事,他按着时间线一点点往前,有时候也会想宋望舒在国外也跟他一样吗?
      他也会数着日历吗?
      他也会在翻页的空隙里,猛地想起某个致使他孤身一人去往异国的名字吗?
      他也会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的时候,觉得这间房怎么看怎么少了点东西,再坐下来,才发现是少了个人吗?

      梁溺会。

      宋望舒觉得梁溺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
      他的眼神一动不动地钉在宋望舒脸上,和刚重逢时刻意为之的避开视线截然不同,宋望舒望向那双眼,心脏猛地攥紧了。
      梁溺明明什么也没说,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好看,和宋望舒隔着物理距离只能看着舞台度日时,台上引领全场的时候乍一看也没两样。
      但就是被这双眼睛安静看着,宋望舒却觉得他快要哭了。

      柴火堆成一堆,点上火时烧得火焰快舔舐上天空,噼里啪啦的在夜里作响,所有人围着他汲取温暖、信念;等柴火最后一点也化成了灰,沉寂成一滩死灰,周围人四散,如果此时无人上前翻动,或许他到生命尽头也只能是如此的一滩灰。
      但如果有人靠近,拿上随便什么翻动他,才能窥见被层层灰掩着的、最后一点星星火光。
      但那点火光也只能短暂地闪一下,随后永久暗下去。

      宋望舒低下头,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快掉出来——他想,应该是梁溺还没流下来的眼泪。

      “我,”宋望舒张了张嘴,每个字说出口都艰难,“我……”
      我也在想你。
      七年里的每一天,我都会想起你。

      看见雾蒙蒙的天会想,遇上夏天基本没停过的小雨会想,吃到难得合口味的食物也会想。

      但每次一拿出手机,就会对着黑漆漆的屏幕发呆,才后知后觉他们已经没了联系的借口。
      他们分手了。

      “邦邦邦!”

      猝不及防的脚步声打断了宋望舒的声音,他吓了一跳,梁溺本能地把他掩在后边,四目相对,宋望舒的眼瞳颤了颤。

      “是不是你看错了啊?而且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就算那个人真是梁哥,估计也早跑了吧。”
      “这是我第一次在现实里碰见活明星!而且还是我本命!!!”
      “行行行你本命你本命……我跑得快没命了。”

      声音耳熟,是一开始叫出梁溺名字的女生,以及跟在她身边的朋友。
      ……这位粉丝就这么坚持不懈吗?

      这次的脚步声响得更近了,宋望舒头皮发麻,无意识攥紧梁溺的衣角——如果她们发现了这个巷子,走了进来,然后再当场把他和梁溺逮住怎么办?

      他望向巷子口的眼神太过紧张,情绪强烈到梁溺看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低下头,安抚性地按了按他的肩膀。
      宋望舒的注意力被转移,抬起头却因为两人不知不觉间靠得更近,只能瞥见梁溺的下半张脸。
      “我……”他试图说些什么,但情况太超出他的认知,脑子糊成了一团浆糊,话还没说完就想先往后退。
      没退成,梁溺牢牢锢着他的肩膀,宋望舒几乎动弹不得。

      他疑问地仰起脑袋,他看不见梁溺的脸,但梁溺肯定看得出他的疑问。

      “嘘,等一会儿。”梁溺轻声说。

      宋望舒眨眨眼:“等多久?”

      “等他们走了再说。”

      那……
      就要这么抱着等吗?

      这个拥抱在此刻显得格格不入,又有些没必要,但宋望舒挣扎了梁溺却没放手,明明他之前不会这样的。
      起码在接收到宋望舒的反馈之后,就会断然按照他想的来。
      可现在的梁溺有点像故障了的机器人,一门心思按着原先设定好的路线走——一言以蔽之,听不懂人话。

      宋望舒挣扎无法,干脆既来之则安之,又缩进他的拥抱里了。

      梁溺的拥抱是暖和的,保暖效果比宋望舒身上常穿的大衣要好,一开始宋望舒的手还是冰的,碰上热意就跟隔了层膜似的,但现在习惯了,直接放松了下来。

      ……即便他们现在真的很奇怪。

      宋望舒难以想象如果这条巷子里有第三个人闯进来,看见他们的姿势会有多奇怪。
      宋望舒乖巧地窝在怀抱里,拒绝想象。

      不知道过了多久,交谈声带着脚步声一块远去了,宋望舒支棱着耳朵听了一会,确认人已经走了,他们最终没有被发现。
      下一刻,身上一直覆着的力道蓦然松了,是梁溺松开了手,宋望舒有点不习惯。

      “人走了。”梁溺说。
      宋望舒“嗯”了声,接着等他的下文。

      过了会儿,他没听见声音,抬头:“?”

      梁溺正看着放在地上的两大袋东西,宋望舒心里有点预感,就听见他说:“现在回来还住在之前的地方吗?”
      “嗯,我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原霖走时大概是盼着往事、他和这栋房子死一块儿的,直接把她最不堪的岁月一并埋好入土的,宋望舒一个人住在偌大的房子里,住久了也就习惯了。
      原霖走之前只给宋觅因留了条短信,等后者看到短信的时候人早已经跑了,于是无奈接下了宋望舒这个烂摊子——也就是每个月给宋望舒打钱。

      万幸宋家家大业大,富人们买一只手镯的钱就足够养活一个小孩了,宋觅因也是存着补偿的心思,在钱上从不吝啬,每月定时一万打到账上。
      宋望舒花销少,也不主动要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相当省心的私生子了。

      眼下他回国,宋家主宅他当然不会过去,宋夫人以及她的两个孩子不喜欢他是一回事,不想见到宋觅因更不想和宋觅因说话是一回事。
      思来想去,他能去的地方居然只剩下这栋房子。

      梁溺喉结滚了滚,不意外:“走吧。”
      宋望舒眼睁睁看着他俯下身,毫不费力地拎起那两袋对于他来说拿得手疼的东西,然后转过身,先一步走了出去。

      宋望舒:“……”

      他当然是安静地跟上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完毕—— 正文预计从2025.12.26日更连载到2026.4.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