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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要说话 ...

  •   宋望舒对昨天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心有余悸,出门时即便看天还是艳阳高照人畜无害的模样,依然带上了一把伞。
      他很久没有在如此温暖的白天走上热闹街道了——国外的人显然比国内的要少,况且在国外的时候他很少关注别人,但或许是回了熟悉的地方,耳边充斥着乡音,不自觉就提起了点好奇心。

      有母亲牵着孩子的手,小孩一蹦一跳地拽着塑料袋,袋子在他手下胡乱飞,时不时卷入腿间。被母亲敲了一下也不长记性,依然我行我素,实在不行就朝上露出个讨巧的笑容。
      早餐店到快中午的时间还开着几家,只不过顾客数量比不上早晨,零零散散地进来几个,几下就打理好了,剩下的时间就撑着桌子跟街里乡亲聊闲话。

      “昨天我家楼上那小孩叫得可惨了,我当时一想还觉得干嘛呢,后来才知道那小孩拿他妈的口红乱涂乱画……啧啧啧,涂得满家都是,擦起来都费工夫。”
      “你们知道吧,就我前天说的那个,今天早上碰见了又开始了……”后面的声音估计是瞥见了后边走过来个陌生人,自动压低了。
      “别提了,我家那孩子现在就沉迷追什么星,还成天傻乐地跟我说什么欸他也是从这里考出去当明星的,他也要去当——我说这是你能当的吗,不看看人家长什么样你长什么样?”

      “而且娱乐圈不好混哦,乱死了,谁知道往上走的明星有几个干净的?”
      “嗐,别说这个,说点别……”

      宋望舒不轻不重地把喝完的可乐罐往垃圾桶里一扔,在内部磕磕碰碰出点动静,吓得那群人话也不说了先扭过头用瞪神经病的眼神看他。
      本来就是乱七八糟地瞎说一通,心里小心思多着呢,一点动静就能吓得他们话也不敢说了。宋望舒动作顿了一下,似是察觉到他们观察的眼神,直接转过身,歪着头状似不解地回看他们。
      那群人又灰溜溜地转过头,不知怎的,明明彼此一句话没说,他们就觉得自己落了下风。

      宋望舒不在意这个,插着兜就走了。

      他出来的原因很简单,很久没住人的房子需要填补的生活用品多了去了,前个晚上顺手在小卖部买了些,今天还要查漏补缺。
      小卖部到底只是小卖部,买些零嘴饮料还有调料本子倒是够用了,但缺的还要往大超市买。

      索性大超市离这儿不远,虽然要走相当一段路,可宋望舒本就抱着熟悉环境的想法,简直不谋而合。

      街上的少男少女带着青春洋溢的气息跑过,宋望舒恍惚间还以为是上学的时候,后来回过神又想到他们还是上学的年纪,但他和梁溺、徐择沉这一批人却早就过了。
      可能是刚回来就撞上了同学聚会,让他和梁溺有一个更方便循序渐进的开始,同样也让他想起了至今回忆起来带着层滤镜的高中时期。

      高中时的宋望舒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区别只在于他更能发挥主动性地黏着梁溺——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你能找到梁溺,你就能在边上看见宋望舒。
      相当长一段时间,“无论你要找的是梁溺还是宋望舒,你只要找到另一个那剩下一个一定在边上”就是条隐形的铁律,流传在三班里。
      纪盼山、林灼还有徐择沉这三个都是从初中就聚一块熟悉了的,他们对此完全没异议,甚至早已经习惯,有时候碰见宋望舒一个人上来还会睁大眼睛问:“老大呢?”

      这时候梁溺就会慢吞吞地从宋望舒身后走出来,勾着他的肩膀:“在这呢。”

      纪盼山:“……真不要脸。”
      梁溺:“?叫是你叫的,我应就应了,怎么了,还不准我答吗?”

      梁溺的称呼一般固定在两个,要么是梁哥,要么是老大。前者什么时候都可能叫,后者多出现于玩笑话里,尤其是纪盼山这个嘴上没把门的爱叫。
      一开始梁溺对于这个称呼是拒绝的,因为他觉得太中二了,实在是中二少年都受不起的中二,但纪盼山一看他拒绝就更来劲了,还撺掇着其他人跟着一块使坏。
      然后在试图传染给宋望舒的时候,被梁溺当场逮住——他们梁哥牛逼哄哄地双手抱臂,一扬下巴:“干嘛呢,带坏谁呢?”

      纪盼山抓住宋望舒的手讪讪放下。
      林灼在身边嗤笑一声,准备拉过宋望舒:“都说了叫你别给人带不好的习惯,你不着调就不着调了,还非要拉着月亮一块不着调是怎么的?”

      宋望舒默默看了林灼一眼,林灼丝毫没察觉,梁溺又看似随意地把他拽了过去:“你也别乱拽人。”
      林灼阴阳怪气地“嚯”了一声:“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其实宋望舒当时想说的是,光是“月亮”这称呼落到具体的个人(指他自己)身上这件事本身就挺中二的。
      但在场几人辩来辩去怎么就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呢??

      不仅是这几个人没觉得不对劲,就连班里的其他人都没觉得不对劲——甚至叫顺口了,有越传越远的势头。
      难道这么多人就没个人反驳一下吗?
      没有。

      直到今天,或者再准确点是昨天的同学聚会,宋望舒才反应过来或许那是种带着亲近意味的昵称,尤其是他那时候藏不好想法,一听见这称呼就瞳孔地震的模样是不寻常的可爱。
      像如今,大家成长了也逐渐疏远了,再也没人会随意地脱口而出一个“月亮”来叫他。
      就像现在大家叫“梁哥”叫得顺口,但也没几个人敢在梁溺站在宋望舒面前时,让他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可能也没人敢掺和进他们的事里。

      也不是说这样不好,可能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吧,毕竟长大了就要学会别人的事别人干,少给自己揽任务——但偶尔宋望舒脑海里也会冒出某个体育课,平时只一两句话的同学神秘兮兮地问他“月亮,你和梁哥吵架了吗,怎么一句话不说?”的画面。

      是有点多管闲事了。
      ……但总归是热闹的。

      宋望舒迈进超市,边走边想。

      货架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乍一眼扫过去都是花花绿绿的一片,宋望舒挑的时候只能小心地看着保质期、比较质量。至于钱多少倒不是问题,他在国外勤勤恳恳接了这么多工作,还是积累了较为可观的存款。

      超市里比较安静,立着的货架将室内狡猾地分为一小块又一小块,只要推车没推过去,似乎货架与货架间形成的小空间就只有自己一人。
      宋望舒终于在致命选择题间做出了选择,一个抛进推车里,一个放回架子上,就是直起身子的速度太快,没给脑袋反应的时间,眼前一黑,只能狼狈扶着架子。
      在晕乎间宋望舒好像听见了走向自己的脚步声,顷刻间心下意识地紧了,但等清醒过来回顾四周又空无一人。

      宋望舒:“……”

      闹鬼了?

      算了,也可能是状态不好听错了。宋望舒垂下眼,把这点插曲丢出脑外。

      提着两大袋的东西站在超市出口的时候,宋望舒眨了眨眼,跟手上撑得像是快要爆开的塑料袋用眼神对峙许久,最后叹了口气,缓缓往最近的长椅走去。
      也幸好这家超市开在商场里,一年到头里面都维持在相对凉爽的温度,就算来来往往很多人、就算宋望舒刚刚出了汗,休息一会也就没什么了。
      就是……
      宋望舒盯着塑料袋。
      塑料袋显然不是个懂事理的,静静地趴在椅子上,很理直气壮。

      在对着它看了几分钟之后,宋望舒揉了揉太阳穴,心道自己的脑袋果然是随着回到熟悉的地方而逐渐放下戒备,又恢复了正常的省电模式。
      而他有个毛病就是一旦进入省电模式就自然而然开始胡思乱想,等他察觉到的时候想法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就像现在。

      宋望舒把这些想法赶出脑袋,再一次试着战胜塑料袋,提起它——“梁溺!”
      手一抖,又放下了。

      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第二声也来了:“欸那个是不是梁溺!”
      “不是你叫那么大声干嘛?而且……像吧,是有点像,那个背影确实……等等他怎么走这么快!”

      宋望舒循着声源,先在尽头处找到了两位火眼金睛的女生,周边还停着被她们几声叫得一块歪头歪脑找明星的路人。
      然后……
      宋望舒眯着眼睛,在他这个视角能看见楼梯间有片衣角一闪而过,他的视力只是正常人水平,拿不准自己到底看得清不清楚。
      几乎是没多想,他心中就莫名有个声音笃定地告诉他,这就是梁溺。

      抿了抿嘴,宋望舒眼尖地瞥见那一行停下的路人已经有了动作,瞥了眼边上的商场内部示意图,匆匆提起塑料袋迈开腿往楼下走。

      按常理想在不限定范围的情况下,被人追了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都不会是往上跑,而是往更为开阔、四通八达的楼下跑。
      而更让宋望舒毫不犹豫往下面跑的原因是——如果他没看错,那照着那片衣角的飘逸轨迹,梁溺应该是在往下走。

      风呼呼地在耳边疾驰过,宋望舒感觉自己的肺都快变成了破风箱,他从小就不是很喜欢运动,在运动上更没什么天赋。
      别人的少年时代可能是打篮球、运动,在操场上尽情挥洒汗水,那他就是在边上看包,偶尔帮纪盼山他们带两瓶水。再等玩到天快暗了的时候,纪盼山大咧咧地把胳膊往他肩膀上放,又被林灼毫不留情往下一撇。
      再之后就是擦干净汗的梁溺走在他身边,睁一只眼眯一只眼地向他讨水喝:“我有吗?”
      和林灼一块走在后边的纪盼山捕捉到关键词,笑得满脸欠揍,扭着腰就把自己手上的矿泉水摆梁溺面前晃荡:“我有~”

      林灼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半桶子水也敢晃荡。”

      宋望舒还是没反应,梁溺骤然严肃起来:“难道我真的没有吗?可是纪盼山都有了,我……”
      “什么意思?”纪盼山在身后很不服气,“什么叫我都有了?月亮他宠我,不行吗?”
      林灼:“你闭嘴吧……”

      宋望舒强压下嘴角,很淡定地抛出一瓶运动饮料:“嗯,他有的你也有。”

      还要比他有的更好。

      宋望舒说不清自己当时的感受,他讨厌出汗的感觉,连带着也不喜欢运动。梁溺有时候会戳着他没二两肉的手臂说:“是不是你一直不运动,所以看着才病恹恹的?”
      就是那种冷淡到毫不在意的模样。
      纪盼山说一开始见着他觉得他挺冷的,后来相处熟了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做了点事就能收获纪盼山的感动眼神:“月亮,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哪儿好?
      纪盼山表示只要和别人不一样就是好。

      只有梁溺知道他一直没变过,所以才会用这种担忧的眼神试着帮宋望舒从外部找问题。

      宋望舒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但当时只是觉得就这样看着他们也很好,他并不想自己参与进去,但他乐意看着梁溺活起来的样子。
      宋望舒企图想象如果是过去的梁溺听见他这样的想法会是什么反应。可能会睁大眼睛,探探他的额头,嘴里振振有词:“也没发烧啊……我跟你在一块,不是活着的还能是死了的?”
      也可能是再絮絮叨叨一阵,论述宋望舒和纪盼山、林灼之类的人也没什么区别,大家都是朋友,无论怎么玩都一样。

      宋望舒很久没有这样跑了。
      跑得气都喘不匀,而跑着跑着他的脑海里又冒出了一个灵魂质疑——他跑什么?
      换句话,他追什么?

      梁溺现在是明星,还是一线正当红的那种流量明星,走在路上被粉丝认出来或者再过激点直接大街上追人的也不少见,他对于如何应对这件事应该有相当的经验才对。
      再退一步,即便经验少也应该比宋望舒要多,毕竟宋望舒可从来都是安安静静小透明,没经历过这种阵仗。
      即便追上了,他也只有拖后腿的份。

      想着,宋望舒的速度不自觉慢了下来。

      跑步这种事可能就怕你不跑了,蓦地停下来那点疲倦后知后觉泛上来,宋望舒感觉自己拎着袋子的手都酸得有些麻木,顷刻间不知道该先看袋子是否完好还是放下塑料袋休息。

      “人呢?”
      “我刚刚看有个小哥哥好像跑得很快,是不是……”
      “那个应该不可能是梁溺吧?看着要更瘦更矮一点,梁哥那个身形我在视频里都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一眼就能认出来不是!”
      “那我们还要追吗?”
      “这个……”

      砰。

      “什么声音?!”

      宋望舒心好像随着那句话一并悬起来,呼吸越发灼热,却被眼前人堪称强硬地捂着嘴,这种感觉着实不好受。
      宋望舒皱了下眉,面前人愣了下,力道稍稍松了些。
      立体的眉骨,一双近距离望着偏沉的眼睛,带着点红血丝……是昨天没休息好吗?
      宋望舒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却忘了梁溺的手还轻轻覆在他下半张脸上,两人四目相对,尴尬地同时偏开视线。

      “梁溺……”宋望舒抿了抿嘴,小声念。
      梁溺食指按在宋望舒的唇上,一字一顿,很不自然:“不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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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完毕—— 正文预计从2025.12.26日更连载到2026.4.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