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不被祝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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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望舒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时，看了眼窗外的太阳，倏地清醒——
生物钟这玩意儿不是这么好调的，在国外生活了那么久，回国经历的几个前夜只能对着愈来愈黑的天色干瞪眼……睡？根本睡不着。
果不其然，第二天醒来已是中午。
暖洋洋的阳光洒进房间，照在身上要把人骨子都浸懒，宋望舒躺在床上清醒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爬起。
昨天买的泡面这时候派上用场，宋望舒边等水开，边靠在墙边拿出手机看消息，瞥见软件上方的小红点，他不乏讶异地挑眉。
他的私信很久没热闹过了。
【回来了？】——来自他那位姓宋的父亲，宋望舒面不改色地手指一滑，轻松略过那条消息。
【一切顺利吗？】——来自大洋彼岸的卓琳。
宋望舒只隐晦跟她提过自己这次回去只是想试一个可能性，这方面他总是习惯话里藏话的说话方式，卓琳当时没表示，但以她的敏锐大概猜出了什么，所以她才会送来问句。
宋望舒站直身子，很认真地回答她：【我不知道，应该算是顺利，我有一个朋友跟我说他对我不一样，但我猜不出来。】
卓琳的回复很快，有时间差也不耽误她当小伙伴的情感导师：【是猜不到还是不敢猜？】
宋望舒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卓琳：你有答案了^^】
宋望舒垂下眼，退出和卓琳的聊天框。
私信还不少，宋望舒第一次知道自己被这么多人关注，老师、同学，甚至是某家常去的甜品店店员……他手机里快凑出半个学校及其周边了。
宋望舒轻哂，觉得自己这样想未免过于自恋，出于礼貌，他不想漏哪位好心人的私信，所以一个接一个地观看、思考、打字。
他的老师教学理念上非常古朴，一丝不苟又颇为较真的教学方式让来混日子的学生很头疼，可宋望舒恰好是个“小死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的相遇万分契合。
这份交情维系到现在，宋望舒说要回国找人的时候老师是第一个表达支持鼓励的人，语重心长地拍着他肩膀：“趁年轻，一切都来得及。”
在私信里，他也毫不意外地送上了诚挚祝福，并欢快地给他支招，宋望舒看得眼晕，最后送了一句：【谢谢，但不需要，情况和您想的不太一样。】
再往下……
宋望舒的眼神一凝。
【戴星阙：您好，我是国内一档音乐竞技类综艺的制片人，听闻您终于回国，或许您愿意尝试上一档综艺吗？】
【戴星阙：下附微博官号链接以及我的联系方式，如有意愿可以加联系方式详细了解，希望三月前能收到您的回复。】
音综……？
宋望舒慢了半拍，退出去看现在的账号名——Nebenperson，一串再普通不过的名字，是他在国外时对外公开的账号，也是他在国内给其他艺人歌手写歌时用的马甲。
这个马甲写歌的风格多变，从不拘泥于一种套路，宋望舒一开始只把这当做练手，或许还存了些想离梁溺更近一点的心思，但宋望舒交出的歌曲质量过硬，久而久之，他的招牌也打了出去。
他被誉为堪称万金油，无论什么七零八落的曲子在他手里过一遍都能变得分外吸引力，国内不少专业的歌手、幕后人员或多或少听过这个极其拗口的名字。
不过在国内他没买过什么宣传，再加上宋望舒自认只是幕后人员，露脸的场合全托朋友或工作人员帮忙，他的工作只依托于网络。
所以在国内观众耳朵里，这大概只是一串没有记忆点且完全陌生的名字。
可这次……
宋望舒凝视许久那串联系方式，心兀的一跳，莫名顺着对方的话点进了节目官号。
这位制片人的名字他自然没听过，但音乐竞技类节目……为什么要请他？
他对于综艺仅有的印象就是需要流量支撑收视率，他这么长的名字刚打出去就有一群人晕了，更何况他现在也没火到大众视野里……
宋望舒一边蹙眉一边翻看着微博，官号上的内容有模有样，还是筹备阶段，粉丝不多。
【你听见我了吗V：好久不见，是初春！春天一到万物复苏，是适合相遇和重逢的日子，我们会见面吗？[星星眼]】
这是最新一条微博，两天前发布，当时宋望舒还在国外收拾行李。
【逗号和逗号：啊？你问我吗？？】
【你听见我了吗V回复逗号和逗号：[流泪][流泪]】
【再和前任复合我是狗：你怎么忽然活了？[多啦A梦惊讶]难道是真的要开始了吗？】
【你听见我了吗V回复再和前任复合我是狗：大人，我本来就是活的呀QAQ】
【根本布诗人：我听说梁溺会上，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
宋望舒眨眨眼睛，他也很想问。
抱着求知欲往下翻，比答案更早到的是梁溺粉丝。
【松软面包回复根本布诗人：一切请等官方消息，不要再散布小道消息了[拥抱]梁哥前几天刚结束演唱会，在演唱会上说过想尝试新事物，不管做什么都是他的自由。】
【克莱因蓝：梁溺还会创作？】
【松软面包回复克莱因蓝：会一点，出道专辑八首歌里五首都参与了作词，三首参与了作曲，且名字都列在前位。而且《随意》《生日信》这两首大众比较耳熟能详的作品，都是他词曲一作的。】
【恒星团给我长红：狗公司都不营销一下的[气愤]，梁哥火的那几首都是他词曲一作，换个人早被吹成天才创作型歌手了吧？？结果大部分人甚至不知道他还会写歌！！】
【我为什么要在娱乐圈搞箱推：没办法，公司穷得要死TT】
【初夏里：……这节目看起来没什么宣传，破破烂烂的，真能请到梁溺？】
【松软面包回复初夏里：没有官方证实的消息请不要再传了！】
【星星有多少只眼睛：我对梁溺的印象就是他出道那首《没有名字的歌》了，我记得这歌很火吧？难道这首也是他写的吗？】
【在海里游啊回复星星有多少只眼睛：没错！！！】
【有点咸：好了又要绕回最初的话题，这个小破综艺能请的起梁溺吗？梁溺也算是近些年来实火的顶流歌手了吧？？而且这综艺什么时候开播啊，我去年就关注了，今年才记得爬上来发消息？怎么还在选人？？？】
是，找人还找到他外网的账号了。
宋望舒盯着这栋楼里无处不在的梁溺两个字出神，但紧接着“啪”的一声，水开了，他匆忙起身，随手将手机搁置在桌上，泡泡面去了。
袋装的泡面按理来说是煮开更好吃，可宋望舒开火经验接近于零，即便他终于想不开踏出第一步了，在厨房绕一圈也找不到什么厨具。
这套房是当时宋觅因——就是宋望舒血缘意义上的父亲，在热恋期送给原霖的。
原霖的人生二十三岁之前和国内万千学子没什么差别，规规矩矩地上课、写作业，两段早恋被父母扼杀在摇篮，上了大学也普普通通，投递的简历绞尽脑汁才填满了空格。
她自己对着简历都没底，却在两天之后收到了大公司的录取通知。
随后碰见了当时一表人才、在公司里叱咤风云的宋觅因。
宋望舒把面饼、小料尽数拆开放进碗里，往里面倒正滚烫的开水，没过面饼，再拿盘子反过来盖在上方。
整整一个上午没有进食的胃如期而至地绞痛，他小时候有段时间进食不规律，后来跟着梁溺好了很久，一出国又随便了起来。
他也不是十多岁的年纪了，身体不可能由着他乱折腾，最后养成一到饭点不进食就胃痛的习惯。
也是活该。
宋望舒嘲讽地牵了牵嘴角。
原霖长相漂亮，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艳，她自己也清楚。而在公司里撞见身居高位、动作举止如同春风化雨的宋觅因，活脱脱是爱情小说的开场。
故事一开始也是这么按照她的幻想行进，他们对上视线、坠入爱河，偷偷开始一段地下恋，你一言我一句间全是没能直说的爱意，她似乎能想到婚后甜如蜜般的生活。
她想结婚了。
宋望舒记得很清楚，因为原霖在他小时候说起这段过往的时候还带着沉醉的笑容，名利近在眼前，想想都令人激动——但随即，她的眼神冷下来。
她恨恨地扯起嘴角：“你是不是也在笑话我。”
彼时宋望舒不过是活动了两下脖子，原霖紧紧地盯着他，眼神可怖：“他拒绝了，我想不到他拒绝的原因，明明我们怎么看都合适——他说他想要稳定。”
“我觉得可以，我等他。那时候大公司里勾心斗角特别多，我每一天都想不干了，实在不行……他不是有钱吗？这公司不是他家开的吗？他养我不行吗？”
“他还是没答应我，我就一天一天地磨、耗。”
到最后简直是跟自己过不去。
时年六岁的宋望舒警惕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事实证明他的危险预知完全正确，因为在下一秒原霖试图一把拽起他的领子，宋望舒敏捷地躲开了。
他躲开一次，原霖没抓第二次，死死地盯住他：“这房子是他送给我的，我当时特别兴奋，我以为他要来娶我了……没有，他只是在搪塞我。”
房子对于原霖来说是成年之后的第一个小窝，她兴奋地想着硬装、软装，后来这套房子也是她和宋觅因密会的场所。
掀开盘子。
宋望舒面无表情地将沾满水珠的盘子放置一旁，水蒸气直往他脸上扑，熏得他错觉自己的身体已被泡面味浸染——热腾腾的那种。
这栋宋望舒从出生起就住着的房子老了，或许承载了太多故事很容易变老，他的出生不受祝福，往后也没好多少，厄运持续影响他身边的人……或许得把这套房子也划进受害者名单。
毕竟坏事在找上他这方面堪称坚持不懈，躲过一遭还有一遭，他能躲过，就要往他身边人招呼。
真是强硬得没道理。
原霖逼婚不成，不过她拿了套房子，房子摇身一变成为两人平时密会的场所，可原霖想要更多。
然后怎么办呢？原霖想出了个昏招。
她戳破了避孕套，瞒着宋觅因怀上了宋望舒，等到肚子大得快要藏不住了，再装作六神无主地找上宋觅因——正好撞上了从宋觅因办公室里出来的宋夫人。
跟开玩笑似的，那场面很滑稽，原霖自以为自己走在计划里，只要计划顺利就能嫁给宋觅因，往后衣食无忧，躺平就好。
殊不知宋觅因早早结婚，家里不少财产是宋夫人的，他可能抛下宋夫人和原霖结婚吗？不可能，因为他的财富还有一半握在宋夫人手里。
原霖的计划落了空。
……那肚子里这个孩子呢？
她呆呆低下头。
来不及想好一切，命运推着她往前走，一两步踉跄，她早产了。
宋望舒出生了。
可以想象是怎样一片兵荒马乱，如此不合时宜的地点、时间……总之原霖找不出哪怕一点他出生的好处，憎恨更顺其自然了。
宋望舒起身，把碗搁在水槽里，撸起袖子，转开水龙头。
原霖把她的痛苦翻来覆去讲给宋望舒听，有时候崩溃地捂脸说着说着嚎啕大哭，有时候用那种厌恶的眼神盯着宋望舒，宋望舒也不知道她是在恨宋觅因还是自己。
原霖没有找宋觅因要解释的资本，她只能装作一切还未发生的模样，借着宋觅因漏下来的好处活。
但一个人自己没多少本事，又早早过上了只能依仗别人生活的日子，这样的“好日子”能维持多久呢？
宋望舒低低地发出嗤笑声，说不清是在笑自己还是早就抛下他跑了的原霖，自他九岁之后，再没见过他的母亲。
原霖选择丢下他，一个人走远。
宋望舒说不清那时先松了一口气的是自己还是原霖，明明他看起来还是独立生活有点勉强的年纪，却对原霖这个家里唯一的大人的逃跑松了一口气，这件事本身就很好笑。
他垂下眸，把洗好的盘子、碗搁在沥水架上，随手整理好厨房用具。转身拿起手机，顺着最末尾的联系方式搜，向那个账号发去好友申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