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你一定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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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娉间看着萧乌的表情变化，叹了口气，原因想也知道，肯定是想到了宋望舒和梁溺。
一推开食堂的门，估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她下意识用视线巡游全场——果不其然，她在角落的一张桌子看见了两人。
抬步想去打个招呼的动作做了一半，倏地停住，方娉间发现了一点不对劲……怎么今天两个人看起来，都这么沉默呢？
明明依然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子，但两人的距离看着远了不少，方娉间再观察几分钟，才发觉是他们从始至终就没有多少视线接触，即便不小心撞到了视线也要匆匆撇开。
方娉间：“……”
她拉住往那个方向跃跃欲试的萧乌：“小五，冷静，先去打饭。”
萧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老实地被她拉走了。
宋望舒自然是听见了两人的谈话，勾了勾唇角，有点想笑，但笑不出来。
想笑是因为他们的前后转变太有节目效果，笑不出来是因为审视他现在和梁溺的关系，实在没法儿笑。
宋望舒不知道梁溺知不知道他那句话说得很有诱惑力，反正当他蓦地抬头，什么都不想管、几乎只凭着本能和梁溺对上视线的时候，他是很想要向梁溺求个确切的答案。
但梁溺在两人的视线相交没两秒的时候，低下了头。
好像是逃避，也可以算作抗拒。
宋望舒的心渐渐沉了下来，封闭的空间里，稍有一点不对劲，沉默便能蔓延成寂静。
——“再来多少次，我也只想在那个时候唱给那个人听，我不后悔，不是在哄你高兴。”
宋望舒试图揣摩梁溺说这句话的心理，他是在说他时至今日依然对过去的亲近坦然接纳，还是在和自己正式扯清关系？
也可以是两者并存。
在此之前，宋望舒从没想过短短一句话能有几种解读，更没想过能在其中感受到多少暧昧不明的情绪。
本就拖后腿的社交系统更是径直亮起了红灯，宋望舒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用来理解这些句子绝非最佳时刻。
但他有点等不了，呼吸随着他激烈的心跳一并加快，在他的问题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耳边同时响起了某个令人厌恶的声音——
“如果没有我注意到这件事，光凭梁溺一个就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能凑到什么钱？真要论起来，他还得感谢我。”
宋望舒：“……”
他倏然间回过神，搭在椅背上的手松了，原本死死绷着的身子也没了力气。
梁溺很久没等到他的声音，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却看见宋望舒垂着眼，明明是望着他的，但眼里却是空的。
空落落的，梁溺会恍惚觉得他眼睛里倒映出来的自己其实不存在。
就像现在，他试着伸出手，鼓足勇气碰宋望舒的衣角，宋望舒没有半点反应，他甚至没有掀一下眼皮。
“宋望舒？”梁溺嗓子干涩，发出来的声音也带着哑意，他恍惚觉得这不像他的声音，“宋望舒，醒醒？宋望舒……小月亮？”
最后那个带有明确时间意味的昵称落下，就连梁溺都被自己的行为震了一下，宋望舒的那双眼睛才慢悠悠重新有了神，然后面对睁眼后第一个看到的人，安静地往后退了一步。
梁溺的手落了空，面对自己身边骤然没了人的空间，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想法，他扯了扯嘴角，非常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先去吃饭。”
他的笑容并不完美，但是他的外貌有先天优势——冷脸时谁看了都觉得凶，一旦有了表情，那点儿好靠近的阳光帅气感就藏不住了。
就像现在，明明这个笑容怎么看都很勉强，宋望舒却在这样的冲击里慢吞吞地回神，轻轻点头：“嗯。”
宋望舒心绪是乱的，他不知道梁溺有没有察觉出他那一瞬间的失态，应该是想到了的——即便不确定，也知道那时候的他很不对劲，所以才叫出了某个宋望舒已经很久没从他嘴里听过的称呼。
宋望舒心脏发紧，在和梁溺分隔两国的这些年，他偶尔会想到早知道有今天，就要在和梁溺相处的时候天天带着录音笔，这样一个人的时候，就不用只听着那段忘记删除的录音度日了。
他没敢去想，如果再到后边，他发现无论多少录音都补不起缺少的这些年时该怎么办？
心里藏着事，吃饭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梁溺早早放下了筷子，没敢看他，却一声不吭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等人。
两人古怪的气氛可能在不知不觉间影响了不少人，反正宋望舒听见、看见食堂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就是没有几个敢往他们附近坐的。
搁下筷子，宋望舒深呼吸一口气：“走吧。”
明明氛围都成这样子了，但宋望舒和梁溺还是走在一块儿，方娉间和萧乌远远望见都觉得不可思议，但他们依然要承认一时之间居然想不到还有谁可以插在两人之间。
他们的氛围太自成一派了，即使是沉默，也能沉默得只有他们两人。
方娉间在后边看得咋舌，连带着萧乌也独自垂着眼，悄悄黯然伤神。
宋望舒和梁溺两人没往宿舍楼走，反而一转弯往主楼去了，一句话都没有的潜意识默契，最能让除了两位主人公以外的其他人讶异。
走到上午那间小房间的门口，梁溺双手抱臂看着他，询问：“你要去帮其他人吗？”
“……为什么？”宋望舒犹疑地瞄他，面对梁溺，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在脑袋里列个一二三四种可能以此，面对多变的现实，他想要把所有变动都尽可能猜出来。
但偏偏他对变幻莫测的现实最手足无措。
梁溺觉得宋望舒在这时候又是笨蛋了：“如果一直在我身边，等节目播出了，会有很多人说你偏心的，有很多人盯着我，连带着也会盯着你。”
有多少人要拉梁溺下马？梁溺没数过，但想来也是个可观的数字了，毕竟娱乐圈的好资源来来回回就这么多，一个梁溺被拉下马了，就有无数好资源空出名额。
有点像一鲸落，万物生。
“但我答应过，你的指导优先级为最高。”宋望舒一板一眼地反驳。
梁溺：“……”
梁溺无声地盯着他，宋望舒只知道他眼里的情绪肯定不只是无奈。
最后宋望舒还是被推出去了，毕竟最可能的后果都说清楚了，而且还有梁溺的一句：“你去教别人我也无所谓，但我要你承诺，只要我找你，你一定会在。”
梁溺定定地望着他，宋望舒的心脏砰砰直跳，全身上下的血都快热起来了。他也回望，点头，很笃定地回答：“我会的。”
——于是那一天，在主楼熬夜奋战的选手们迎来了他们的救世主，小宋老师。
“小宋老师轻轻一挥袖子，撒下了一片光明，那是神的奇迹……”祝星卆啃着苹果，听刘觅狄用那种如梦似幻的语气说，“我还记得那个夜晚，我被困在无数的迷茫于疑问中，门被敲响了，是属于神来临的前奏，那是自由与幸福的奏乐……”
董烊年靠近，被刘觅狄那种还在做梦似的表情吓了一跳，小声得生怕惹到神经病：“他咋了？”
祝星卆带着他的苹果一起晃脑袋，是和刘觅狄同款没睡醒的嗓音：“不知道……反正从昨天回寝室起，就这样了。”
朱恒飞侧耳听了一会刘觅狄的梦话，联系事实，猜出大概情况，漠然地说：“我听说昨天小宋老师熬夜给整栋楼的人解决问题。”
“啊，那他爬上爬下得也太累了吧？”董烊年关注点错误。
谁料朱恒飞还一本正经地点头：“对，所以他的活动范围从一开始就限于顶上的那两层，有什么问题想问的爬楼上去就好。”
李循岩路过，听见他们的聊天声，也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对。”
“……”四人同时没了声音，全都幽幽转过头看他。
李循岩被看得心里一惊，连忙思考自己刚刚那个字有什么不对——思考结果是，可能不是字不对，是这群人不太对。
祝星卆：“你回答得这么果断……你昨天晚上去主楼请教问题了？你居然真跟小宋老师说上话了？！你居然跟我们伟大的救世神说上话了！！”
刘觅狄听见关键词，有一瞬间脱离了梦游状态：“我也跟他说上话了。”
“……闭嘴。”
“我把我的想法跟小宋老师说了，小宋老师听了不仅没有反驳，甚至还顺着我的想法，继续完善我的编曲。”刘觅狄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
祝星卆咬牙切齿：“我没叫！你！说！话！”
董烊年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个保温杯，轻飘飘吹了口气，顺带撇一撇浮沫，啜了一口：“卷了两天又怎么样？还不是连小宋老师的指点都赶不上？啧啧啧，可怜啊可怜……”
“你也闭嘴！”祝星卆不畏咖位地指着董烊年，并试图欺身而上捂他的嘴。
李循岩神色大变，急忙劝阻：“你记得别把人掐死了！”
“掐死了也记得不要留痕迹，我记得小卖部里还是有卖刀的，要不要我去……”刘觅狄也说。
朱恒飞皱眉：“那边有摄像头。”
被祝星卆“谋杀”的董烊年向他投来一个看救星的眼神。
“所以我们换个位置，比如说小树林……”朱恒飞不紧不慢补上后半句话。
几人对视，共同露出一个坏笑。
——狼狈的董烊年咳嗽两声，狠狠地用手指指祝星卆：“哇我就是说了实话，你下手要不要这么狠啊！”
祝星卆眼神凶狠：“那可是小宋老师！Nebenperson你知不知道！王牌配角欸！”
董烊年被祝星卆激昂的语气弄得有些愣：“我知道啊，我也听过小宋老师的很多作品，我知道他很厉害……”
“不，你不知道！”祝星卆欻地一下站起来，在食堂里成了最靓的那只仔，“二十一岁至今从无废曲的天才！更有只要经过他手，无论何种风格都能牢牢掌控的传奇！”
就是Nebenperson这么一长串字母实在不好记，国内被他所吸引的粉丝在严肃思考之后，为他郑重赐名——大N老师。
还有其他流传在江湖的花名，比如说：黄金配角、金牌配角、主角是谁我不知道……主要围绕着“配角”二字作文章，至于身负天才盛名的宋望舒为什么要取意为“次要人物”的德语谁也不知道。
也有粉丝摸到他的评论区用中文大胆发问，而宋望舒本人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敲下了一个笑脸符号。
此后又多了个称呼，“神秘笑脸男”。
祝星卆科普得激动，完全没注意到这一桌除他以外的四个人已经开始面面相觑，望天望地捂着脸，一副没眼看的模样。
“你们完全不知道我错过了什么！”祝星卆痛心疾首，“这种感觉就像是我提前写完了作业，结果老师宣布我写的作业其实都不用写，在一片欢呼里我沉默！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沉默吗？你们……”
“为什么沉默？”耳熟的声音在他身后猝不及防响起，祝星卆半空中如指挥家一般挥舞的手顿住，力气大到没办法马上收住，还跟弹簧似的晃了晃。
命运的交响曲猛烈地撞击着他的耳膜，祝星卆僵着身子，脑袋都是木的，一点点挪着往后转身。
……宋望舒站在前边，微微歪过脑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祝星卆就是觉得他在坏心眼。
而梁溺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祝星卆完全无法忽视他脸上的淡然。
他好像社死了。
两个。
“小宋老师……”祝星卆悲痛地闭上眼，“梁哥……”
梁溺挑了挑眉，没想到还有自己的那一份。祝星卆身后的四人已经双手合十，默契地默哀，董烊年试图把牙签戳在苹果上，以此充当蜡烛。
“传奇的……小宋老师？”出乎意料的，梁溺没多理他们，反而看向宋望舒，淡淡地重复了一遍祝星卆吹的彩虹屁。
宋望舒：“……”
他觉得祝星卆不社死，他社死。
梁溺的声音甚至没什么起伏，但宋望舒就是觉得自己的心坐了一遍过山车，耳朵蹭地一下红了。
祝星卆等人因为种种心理因素没能看到这一幕，但宋望舒不敢保证站在他身后的梁溺是否也没看到——他的身后可没什么遮挡。
“我饿了。”他转身，抬脚，目视前方，坚定地往打饭口走去，连梁溺都被落下了。
梁溺怔住，半晌反应过来，没忍住，眉梢染上笑意，跟着快尴尬成机器人的小宋老师一块儿走了。
剩下五人无话可说，祝星卆用那种超脱的语气问：“梁哥是不是笑了？”
李循岩点头。
五人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即便这话说得太尴尬、套路了，但他们还是要在内心呐喊——
他们真的、真的好久没看见梁哥这么笑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