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你不熟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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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晚了，等宋望舒到的时候食堂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人，好在节目组不可能在吃上省功夫，即便晚来了备菜也充足，反倒省了排队的功夫。
宋望舒也没等多久，就在余光里瞥见了阔步往窗口去的梁溺，不自觉松了口气，悄悄摸到角落里坐下，然后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再盯过去——然后捕捉到身边有一点动静的时候，就欻地一下收回视线，面色冷静。
“小宋老师演技比我好。”梁溺端着餐盘坐在他对面，淡淡地说。
宋望舒看梁溺光明正大坐在了他对面的位置，也没摸准他们的关系到底是藏还是不藏，半晌后，他试探性地回答：“过誉了……？”
梁溺：“……”
？
梁溺直到现在也会被宋望舒的脑回路哽一下，沉默许久都想不出回答。
“这里没有摄像头。”他无奈地说。
宋望舒懵懵地点头：“哦。”
两个人这顿饭吃得依然安静到死寂，两方在外人看来都是冷淡的类型——只不过一个是攻击型冷淡，一个是保守型冷淡。
梁溺一边吃一边想，也不知道是李方藤给他对外营销的冷酷人设太深入人心了，还是他自己就是这么个性格，反正自他进圈没两年之后，别人看他都是这么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像是生怕被他抓住揍一顿。
梁溺内心吐槽到一半，又想起宋望舒，虽然他觉得宋望舒不会和别人一样，但心里莫名没底。
……他这些天看起来，很凶吗？
为什么坐在他面前的时候也一句话不说，为什么即便他挑起话题没两句对话宋望舒就没声了？
梁溺很难描述内心的五味杂陈。
他早已经失去了能管着、惯着宋望舒的名分，现在的他和宋望舒也只是选手和导师的关系，除此以外，什么也不是。
之前的他可以躲在那个名头下对宋望舒好，但以现在的视角审视，未免多了几分别有目的。
他不是十九岁，宋望舒也不是十八岁——或许在外那些年宋望舒早习惯一个人过，他再下意识用过去和宋望舒相处的方式对待现在的宋望舒，倒显得他在讨关系。
梁溺很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心里的酸随着动作像是要一并眨入眼睛里，他不可能将这些矫情表现出来，只能仓促地低下头隐藏。
“这次的歌……”宋望舒的声音落在梁溺耳畔，意外拉了他一把，“有想法了吗？”
见梁溺抬起头，宋望舒有些紧张地握紧筷子，快速补充道：“导师本来就有帮助选手完善创作的义务。”
言外之意，我没有在帮你作弊。
规则什么的，梁溺可能比宋望舒还要烂熟于心，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地肯定了：“嗯。”
宋望舒抿了抿唇：“你小半个下午都在帮我铺床，所以我必须要帮你补上这段时间……”
一来一去，被宋望舒这么说的就好像是场合情合理的交易。
“帮你铺床只是我愿意这么做，是我主动选择的，不需要你帮我补上这段时间。”梁溺垂下眼。
宋望舒听见他的话，几乎没有反应速度地接话：“那我也是自愿的，我自愿把我的时间给你。”
话刚脱口，他就意识到在节目里这么说不太妥当，毕竟虽然导师对选手大方向的晋级结果无法决定，但在创作上导师主动帮助一位选手，就势必有另一位选手无法获得那位导师的关注。
导师和选手间没有竞争关系，选手和选手间可不是这样的。
但凡他这话有另一个人听见，传出去又要拉着梁溺一起下水了……宋望舒想明白了，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好在这次他运气不错，边上几个位置都是空的，他说话也不习惯大声，应该没有第三人听见。
眼见宋望舒丧丧地耷拉下眉眼，还和以前一样完全不藏脸上表情，梁溺眼底迅速地闪过一丝笑意，又在宋望舒抬眼看来前藏好。
“好，”在宋望舒愣神中，梁溺回答，“我记住了，所以如果我找你的时候，你身边有人我也一定要你先给我答案的。”
宋望舒张了张嘴，想来是还在思考，几分钟之后就猛地点头应下：“嗯！”
他能察觉到梁溺的心情变好了。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两人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并肩往宿舍楼走——
梁溺先一步迈出去，宋望舒一开始还安静地等他再往前些距离，好让他们走路时的距离不要那么近，结果梁溺一声不吭地就这么停下了。
宋望舒：“？”
两个人隔着台阶一上一下、四目相对，过了会宋望舒琢磨出什么，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走到梁溺身边。
梁溺也不吱声，见他走到身边了才开始走。
……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丝丝缕缕的开心在心间绕了一圈又一圈，等走到灯火明亮的宿舍楼下时，已经裹住了宋望舒整颗心脏，董烊年路过时还“嚯”了一声：“小宋老师看起来心情很好？”
小宋老师慢了半拍：“……嗯。”
董烊年又将视线转向梁溺，挤眉弄眼，言语间意味深长：“现在好了？”
梁溺顿了顿，在宋望舒意外的眼神里，不太想承认自己认识眼前这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啊？”董烊年大惊失色，像是真傻了，“怎么可能？就……小宋老师……”
宋望舒听见自己的称呼，盯着他。
梁溺听见宋望舒的名字，也眼神冷冷地凝视他。
董烊年：“……”
董烊年飞了一天的神总算回来了，蓦地意识到事情不太对——起码事情对了梁溺不该是这么个眼神，但他也很难想到他到底错在哪儿了。
不说他，大概这里快百人都想不到到底哪里缺少了信息。
安静许久，是个有眼色的人就应该先溜了，于是董烊年挠了挠后脑勺，急中生智编了个借口：“祝星卆那边斗地主三缺一叫我了，我先走了哈，拜拜梁哥、小宋老师！”
语毕，没等梁溺问“他们从哪儿叫的你”，就如同一阵风似的跑了，连后脑勺都很快从两人的视野里消失。
“你们很熟悉。”宋望舒这么说。
梁溺敛回视线，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大概是几年前上节目的时候认识的，娱乐圈近些年火的也就这么一批人，来来回回也只有几个名气大的节目，碰到的次数多了就熟了。”
“嗯。”宋望舒点点头，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大概是，就连董烊年都比现在的他更好跟梁溺说话。
董烊年可以，他不行。
宋望舒低下头，撇开话题：“我们走吧。”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亮暗暗，等宋望舒和梁溺走到顶层时，却在宿舍门口撞见了个意想不到的人物，宋望舒顿了顿，叫出那人的名字：“……萧乌？”
萧乌连带着灿烂阳光又恰到好处的笑扭过头，视线在掠过梁溺时是一滞，先叫宋望舒：“小宋老师！怎么现在才回来？我有个关于作曲方面的问题想请教您……梁溺老师？您也在这儿？”
梁溺点头：“嗯。”
他没动，萧乌却想起了什么：“哦，对！我差点忘了，您好像也住在这一层？”
宋望舒看不下去了，直接了当地问：“什么问题？”
很显然，是在叫萧乌有话直说。
“……是下午时有个选手跟我聊到的，”萧乌顿了顿，笑容都有点儿维持不下去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是先到安静的地方聊？要是打扰到梁溺老师就不好了。”
梁溺勾了勾唇角，半点不避地对上萧乌的眼神：“不用太顾忌我，这么晚了，再找安静的地方就只能往外找了，不安全。”
萧乌：“所以……？”
“就在边上就好了，我没那么大面子，”梁溺朝他轻微颔首，“我先回房间了，你们忙。”
梁溺走了。
宋望舒的视线随着他一并走，直到那扇门轻轻合上，才收回来，面对萧乌：“外面冷，先进去？”
萧乌连忙答应。
宋望舒的宿舍没什么好藏的，无论是书、笔、电脑还是别的什么小物件，都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该待的位置上，规整到一目了然。
萧乌扫了一圈，随即意识到自己这样做不礼貌：“抱歉，我就是……”
宋望舒摆手：“我知道。”
他也不在意。
明明获得了安慰，萧乌看起来却没那么高兴，低眉耷眼地问：“小宋老师，你和梁溺……梁哥，很熟吗？”
宋望舒不理解他在这时候提起这个有什么意思，闻言瞧他，直接问：“怎么了？”
“毕竟选手和选手之间还有竞争关系，走这么近还是不太好……娉间姐是身边跟了一群选手，所以不会被人说闲话，但你……”萧乌欲言又止。
宋望舒不轻不重地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
萧乌没说话，但看他的眼神，显然是认为宋望舒一点儿都不明白：“你第一次上这种节目，可能不太清楚这些潜规则，很容易被人带坑里。”
宋望舒蹙眉：“不是要聊作曲方面的问题吗？”
萧乌：“我……”
宋望舒站直了身子，在冰冷的灯光照射下，那种因为五官带来的柔和感退了几分，变得更有距离感，萧乌盯着他，眨眼间便忘了自己想说的。
“聊正事吧。”宋望舒指节轻叩桌面，提醒他。
萧乌的问题不算难，尤其是对于宋望舒这个近些年少见的公认天才来说。
但萧乌毕竟是偶像，虽然出了几首自作曲，但在创作这条路上还有可观的距离要走，对于这些过于专业的问题不熟悉，所以一时之间回答不上来也很正常。
宋望舒很平静地在三言两语间向他科普完，萧乌的脸悄然红了——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恼的。
“抱、抱歉。”萧乌不小心打了个结巴，“我没有拿这种问题故意麻烦你的意思，我之前确实不知道……但我现在记住了，我、我……”
萧乌的内心是有点慌的，但当他着急地去看宋望舒的表情时，却被那双平静到无所谓的眼睛震了一下，饶是心里有再多波涛汹涌都在此刻冰住了。
他无意识屏住呼吸，失落地低声喃喃：“那个……你会因为我没有创作方面的知识，却接下了导师的身份，看不起我吗？”
宋望舒平和地陈述：“节目组向你发去了导师的邀请，你接下了，这一切和我无关，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就好。”
萧乌看着他，宋望舒不急不慢：“假使播出后有什么舆论，你自己能接受就无所谓，因为这一切本来就是你的决定，我在其中没有那么重要，萧乌。”
……这好像是宋望舒第一次直接叫他本名。
还是在这样的情景里，萧乌刚为自己并不充足的知识储备闹了笑话，没藏好拙的情况下。
萧乌的心渐渐沉了下去：“谢谢小宋老师。”
“不要谢我，”宋望舒不知回忆起了什么，话锋一转，“你对梁溺老师有什么意见吗？”
萧乌怔住，话说出口也弱了：“没有……怎么这么问？”
“他人很好，没那么多算计，更没有像你说的那样来算计我——”宋望舒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起码，他不是你说的那样，你也不应该这么揣测他。”
“他没有哄骗我，更没必要用这样的方式跟我讨好关系，或者是在这件事上做文章……你明白吗？也不单是他不是这样的人的原因，更是他根本不需要这样的热度。”
萧乌被他的一番话围追堵截得节节后退，却难得坚持了底线：“小宋老师，娱乐圈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营销方式，你并不清楚。”
“你不熟悉他，更没有那么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笃定他就是这样的人，为什么敢确定他不会在这件事上营销？”
——不熟悉。
宋望舒听见那三个字从萧乌嘴里说出来时，觉得有些荒诞，如果是七年前，大概不用他，其他人就可以直接讽刺回去。
但现在的他都要被这三个字压得喘不过来气，出神地看着虚空，萧乌好像从其中摸到了胜利，继续说：“小宋老师，你也清楚，不是吗？”
“我清楚？”宋望舒的声音轻飘飘的，没个落点，苍白的肤色让他像个大病初愈的病人，似乎下一秒就要弱的倒下去，“退一步说，我不清楚，你就清楚了吗？”
萧乌哑口无言。
“很晚了，先回去休息吧。”宋望舒捏了捏鼻梁，下了逐客令。
萧乌在刚刚一通对话里也失去了坦然呆在这里的底气，没有再次开口的勇气，匆匆走了。
宋望舒睁开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在桌上，想，他根本不想再这样了。
人可能就是这样有一有二再想有三的生物，但无论如何，说是人的天性也好，是宋望舒本人的坚持也罢，他不想再这样和梁溺若即若离了。
……他该怎么办？
有了念头，但该怎么实施还是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