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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真的没有 ...

  •   身边没了人,宋望舒又恢复了在国外那段时间平日里的模样,盯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
      脚边放着他的行李箱,因为他刚回国就接下了节目组邀约,行李都不用多费心思整理,怎么拿回来的就怎么装回去。
      但现在的他发现,还是缺了不少东西。

      还没继续往下思考太久,耳朵里就挤进了熟悉的脚步声——他几乎不用细想,第一反应就知道是梁溺来了。
      他心知肚明自己的耳朵很好使,但像通过脚步声辨人之类的既能也需要以对那个人的熟悉度为前提,很显然,回国之后的宋望舒对梁溺的认知快掉成负数了。
      刚回国的宋望舒不知道梁溺现在是怎么样的,也不知道在过去那些年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梁溺是怎么过的,即便真有猜想也不敢确认。

      不过可能是碰面次数多了,宋望舒也逐渐拾起关于梁溺的感觉,他的脚步声是沉稳的调子,好像和之前也没什么差别。

      于是他先一步从门里探出半个脑袋,也不吭声,静静盯着面前人——果不其然,是比他后到的梁溺。

      梁溺瞥见他的脑袋,有点无奈,反而没多少惊讶,毕竟宋望舒耳朵好使这事儿从很久之前他就知道了。
      而且他对于想见到的人总是会摆出这样一副模样,一听见脚步声就急急地趴上门框或者窗户边,一言不发地盯着人。

      ……所以,他算是被再一次划入了“想见到的人”这个范围里吗?

      梁溺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他在刚遇到宋望舒的时候上前,发现后者露出那种陌生的、受惊的表情会不自觉失落,失落过后再上前,明明已经鼓起勇气,却被一通突然来电打断。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像现在,他看着那双眼睛因为他的到来而亮晶晶,也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回应才好。
      会不会再一次走掉呢?

      这个想法即便只是一闪而过,他依然被刺了一下,闭眼思考——他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消失的,毕竟上节目也要签合同,这笔赔偿金花出去不划算,对于现在势力大大衰退的宋家来说更是可以预料到的大出血。

      宋望舒没想那么多,见梁溺久久停在原地,眼神带着他只能触及到浅层的沉意看他,干脆走上前,用手拽了拽梁溺衣角:“嗯?”
      梁溺倏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又开始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小声道:“抱歉。”
      “为什么?”宋望舒没接他那一声道歉。
      “……抱歉。”梁溺还是这么说。
      发现宋望舒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解,梁溺知道他想不到那么深,牵起唇角勉强勾出一个笑,扯开话题:“怎么还站在门口?”

      “我发现我可能忘带铺床用的东西了……”
      梁溺顿了顿,朝里面一看,空空如也的连片叶子都没有,只剩下最基本的床架和桌椅。

      宋望舒还在发愣,梁溺反应过来了:“可以去下面看看,或者小卖部也可能有……其他人带的行李里也没看见这些,节目组肯定要提供床褥。”
      “啊。”宋望舒呆呆地张了张嘴,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这些事给他多一点时间也能想到,就是梁溺一在身边,他便自然而然落入像小时候那般熟悉的境地了。
      宋望舒垂下眼,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他知道自己如果这么说出口了梁溺肯定会把他赶远,于是乖巧地闭上嘴,跟着梁溺又一块下了楼。

      站在楼下大谈特谈梁溺的董烊年看见他熟悉的梁哥又来了,张嘴:“梁……”
      他熟悉的梁哥连个眼神都没来得及留下,倒是跟在他身后的小宋老师简单地点头给了个回应,然后匆匆跟着梁溺走了。
      再过一会儿,朱恒飞眼尖地瞅见了又从远处轻松提着两大袋东西回来的梁溺,捣了捣因为没获得梁溺本尊回应而开始演绎难受的董烊年:“喏。”
      董烊年费劲地抬起脑袋,这次不甘心地伸出了手:“梁……”
      又是一阵风。
      “哥。”董烊年的尾音戛然而止,像块石头,直愣愣地从半空坠到地上,啪嗒啪嗒还要滚上几圈才能消停。

      旁边几人快笑死了。

      “刚刚……是不是有人在跟你说话?”宋望舒迟疑。
      梁溺满脸冷漠地铺床,他先下手的是宋望舒的床铺:“不知道,不认识。”
      “……我可以自己来的。”宋望舒放弃了这个话题,转而试图拉扯眼下铺床的问题,甚至有点跃跃欲试,“我出去之后都是自己铺的床,完全没问题。”
      梁溺淡淡:“哦。”
      但他完全没有放手的动作。

      有时候宋望舒会觉得梁溺的情绪很多变,各类情绪——无论是好的坏的,都能在一天里轮番在梁溺脸上出现。
      他压根不清楚梁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情绪,更难以追溯梁溺情绪的来源,但他还是尽己所能地想让梁溺开心点:“董烊年确实是在叫你的名字,我听见他说‘梁’字了。”
      “这个节目里姓梁的也不止我一个人,他叫谁都不关我事。”
      “但他都是看见你了才叫的。”
      “也可能是当时我身边还有其他姓梁的人。”

      宋望舒听出来了,梁溺这是在抬杠式回复。

      “你不开心,”他也放弃拐弯抹角了,毕竟他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这玩意儿,“为什么?”
      梁溺收拾的动作慢了些,下颚线紧紧绷着,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向宋望舒说明。

      “宋望舒,”半晌,他的声音响起,“你是不是从刚见面的时候就很害怕我现在的样子?”

      怎么叫上全名了?
      宋望舒下意识屏住呼吸,即便他情绪感知再完蛋也能看出梁溺现在的状态不好,所谓的整理床铺不过是给自己的情绪一点修整时间。
      然而他的修整时间里闯入了个宋望舒,梁溺也意识到他这么跟自己钻牛角尖,是没办法解决眼下问题的。
      所以他也直接问了出来。
      理完思绪,宋望舒还是茫然,良久,他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梁溺眼神一下子瞄准他,宋望舒惊醒,连忙把后半句也给补上:“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我没有,因为从一开始我就在……”
      在期待和你的见面。
      即便里边也掺了不少害怕、担心,抑或是从决定回国起就开始的辗转反侧,但他从来没有反悔过这个决定。
      他想再见一面梁溺。

      但话说了一半,门外传来一生巨响,霎时间打断了宋望舒的话。

      但梁溺可能收到那句“我没有”就足够安心了,把铺床工作细心收尾,转身往靠走廊这一侧的窗户外望。

      是边上传来的响声,他看见一位面孔陌生的参赛选手匆匆忙忙往走廊另一头赶,甚至惊慌到根本没注意梁溺。
      “王星兼。”宋望舒冷静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再慢慢踱步走到梁溺身边,向他解释,“我上节目之前看过不少选手的资料,可以对上大部分选手的脸和姓名,我记得他也住在这一层。”
      顿了顿,他又说:“但他现在看起来很惊慌失措。”
      是撞见什么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压下了其中未尽之言,毕竟宿舍走廊里虽然人不多,但就怕隔墙有耳。

      “他是跑摔了吗?那一声像是摔在瓷砖上,然后蹭出了一点距离……”梁溺喃喃自语。
      宋望舒:“可能……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声音很像。”

      王星兼跟见了鬼一样的表情成功让眼下最方便他们说话的时候打了水漂,梁溺提着另一袋床上用品,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宋望舒则在走廊上、他的宿舍前边这一小段路反反复复地走了一会儿,看起来正常又不正常,他可能意识到了,所以之后就暗戳戳趴在栏杆边上,状似不经意地视线隔三差五扫过梁溺的宿舍。
      梁溺同样清楚的,但他没有贸然出声,只是抽空起身,向宋望舒回了个眼神——“回去。”
      宋望舒解读出他的意思,即便想再看看梁溺也转身回了宿舍,把自己带来的东西一点点从行李箱里拿出来。

      即便现在还是春天,气温算不上高,收拾完的时候宋望舒还是出了些汗,坐在松软的床上凝视着半空。
      手碰了碰兜,顺便拿出手机,一解锁又对着录音发呆。
      现在梁溺本尊就在身边了,这条录音还要留着吗?
      宋望舒看了会儿,退出录音界面。
      ……还是要留着的,毕竟现在的梁溺应该不会独独唱歌给他一个人听了,所有的歌都要留给节目、赛程、大众。

      他只是大众里的一员。

      全身上下都卸了力气,脑袋懒散地放到床头上,硬邦邦又冰冷冷的床头抵着脑袋,他有气无力地眨了眨眼睛。

      或许,梁溺没有那么排斥他和他上同一档节目?宋望舒不确定地复盘着整天遇到梁溺时的种种表现,大脑陷入无止境的思考。
      或许、应该、大概……可能?
      只要有那么一点点可能,宋望舒就想再逼自己一把,比如说……再试试更近一点?
      要是再搞砸呢?
      那好像也没办法,宋望舒转了一下身子,让自己的半边身子都躺在床上。
      现在的梁溺熟悉,但也没那么熟悉。

      每次的靠近宋望舒都循着本能——由最早十多年构建起来的属于梁溺的本能——所以和他说话,常常会出现动作比脑子快的景象,万幸这一切似乎都没踩到梁溺雷点上,他暂且有了点底气。
      但这点底气于跟座大山似的目标而言不过是一棵草,完全不顶用,因为再仰起头就能发现漫山遍野最不缺的就是野草。
      但现在的宋望舒只能可怜兮兮地捧着这几棵草,试着用草来分解这座山,简直跟做梦没区别。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随着太阳西斜渐渐冷下来的气温,感觉自己也如坠冰窟。

      梁溺讨厌了怎么办?
      梁溺烦他了怎么办?
      梁溺不喜欢了怎么办?
      ……
      一连串的问题层出不穷,宋望舒发现自己根本连一点定数都没有。

      使劲揉了揉眼睛,然而还没再次睁眼,他就蓦地僵在原地——有只手覆上了他正在粗糙揉眼睛的手的手腕,在他乱七八糟地想各种有关于梁溺的事的时候。
      脑袋因为转得快而接近过载,他在原地等待两秒,发现来人似乎没有别的动作,才从熟悉的气息里觉察出一点想法。

      “……梁溺?”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梁溺慢吞吞放下手,问:“这么揉眼睛,会疼的。”

      宋望舒被现场抓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纠结半天,面上冷静如常:“哦。”

      如果不是梁溺对他还算有点了解,可能就要被他表面的冷静骗过去了。

      梁溺把手重新放回兜里,也很高冷:“嗯。”

      他们的视线再一次在半空中相撞,宋望舒仰着头、手不自觉抓着床头栏杆,梁溺低下头、双手插兜看不出情绪。
      “太阳要落山了,外面冷,去食堂吃饭前记得多穿两件外套。”梁溺在很久之后才开口。
      宋望舒干巴巴地回应:“好的。”
      所以他是来叫自己去食堂吃完饭的吗?宋望舒也在绞尽脑汁地猜,但猜来猜去,每每对上梁溺冷淡的表情思维又要停摆。
      ……真的吗?他也有点不确定。

      梁溺见他没动作,挑了下眉:“不多添两件衣服吗?”
      宋望舒的猜想在一瞬间被证实,蓦地站起身,连忙点头:“好!”

      他也不确定刚刚梁溺眼底是不是闪过去了一点笑意,匆忙去衣柜里拿外套,然后紧张地扒着门边:“走……走吗?”
      “走吧。”连梁溺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眼神在碰到宋望舒的时候总会柔和一点。

      亮起的路灯照着小路,春天的晚上带着些许凉意,路上的人没那么多,现在是下午五点。

      宋望舒安静地跟在梁溺身后,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开始扮起不熟,路上还撞见了吃完饭从食堂回宿舍的方娉间和萧乌一行人,方娉间先是讶异地叫了声:“望舒?”
      第二才发现宋望舒身前的梁溺,因为没想到是这个组合,打招呼时都迟疑了:“梁溺老师也去吃饭呀?”
      祝星卆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方娉间边上,乐呵呵地顺杆子爬打听梁溺的创作进度:“梁哥我今天快一个下午没见着你了,你写到哪儿了?”
      哪儿都没写。
      梁溺在心里这么回答,但表面上滴水不漏:“还好。”

      “谁能信一个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快一个星期用来创作,全靠助理和经纪人送吃的维持生命的狠人一句‘还好’啊……”李循岩弱弱吐槽。
      董烊年也一本正经摇头:“反正我不信,你小子肯定在背后偷偷摸摸搞了个大的。”
      梁溺:“……”
      在他沉默的功夫里,宋望舒冷着脸侧身而过,很快走在了前头,再消失在路边。

      “……”等其他人走远了,朱恒飞才小声问了梁溺一句,“你怎么惹着小宋老师了?”
      梁溺:“……没有。”
      在朱恒飞怀疑的眼神里,梁溺再摇头否定,脑海里是宋望舒刚刚走过去时的模样,想着想着又有点想笑。
      于是朱恒飞的怀疑渐渐转为惊恐,因为他发现梁溺居然能在这样严肃的话题下笑出来——即使梁溺马上意识到了自己在笑,已经相当迅速地收敛表情,那样鬼上身一般的情绪他也忘不了。

      “别想太多。”梁溺酷酷地留下这么一句,也走了,看起来是在追赶宋望舒的步伐。
      朱恒飞:“……”
      他要想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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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完毕—— 正文预计从2025.12.26日更连载到2026.4.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