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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冷淡月光 ...

  •   “你呢?七年前没告诉我,直接登上飞机的时候,你会想到还有今天吗?”
      梁溺垂着眼,宋望舒没抬起头,但他知道他在看他。

      宋望舒视线所及的地方正错乱,五颜六色的灯光游走在桌面、玻璃杯、皮质沙发,让人恍惚。
      他好像多呼出一点气都显得费劲,但他还记得梁溺在看着他,在等待他的答案。

      于是竭尽全力抬起头,努力将视线聚焦于梁溺的脸上,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仅剩的一块浮木,眼巴巴凑上去:“对不起。”
      梁溺盯着他看了会儿,随即偏过脑袋,声音被努力压着,表现出来却是更过分的冷淡:“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宋望舒:“……”

      那种完全不受他控制、莫名翻涌的情绪刹那间冻住,宋望舒眨眨眼。
      他颓然地往后一靠,长睫毛如鸦羽般垂下,护住了受包厢亮闪闪的七彩灯光直接摧残的眼球,也藏住那点乱糟糟的情绪。

      “我只能给你这个。”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两分不容偏移的确定。

      其实宋望舒一直都是这么副样子,梁溺安静地注视他,思绪在这一刻飞了很远。
      他对徐择沉、纪盼山、林灼,或许还要算上刚认识不久的自己,都是这样。
      冷淡到接近漠然,好像什么都无所谓,应了他名字里的“望舒”,真跟月亮似的。

      但他过去,起码对他不是这样的。
      梁溺的视线一寸又一寸、在宋望舒身上笨拙地挪动,想法多得堆成堆,最后挑挑拣拣,留下来的是一句“瘦了”。

      比起七年前,宋望舒愈加瘦削。他一直很白,但在国外大概不怎么出门,反正没晒多少阳光,白到现在有点病态的样子。
      从越城乍然到外边,估计会水土不服,他也不会做菜,即便会做,种种原因导致国内外食材口感、价格不一样,所以无法一比一复刻喜欢的菜——所以还是瘦了。
      腕骨都瘦得突了出来,再联想宋望舒面上完全不挑剔、实际不爱吃就悄悄拎出来的作风,左思右想梁溺都觉得他在外边估计又是挑食又是找不到想吃的,硬生生饿成这样。

      梁溺满腔情绪蓦地打了折。

      他瞥见桌上躺着的菜单,刚准备开口询问宋望舒的意思,兜里的手机猝不及防振动,梁溺拿起来看了眼,毫不犹豫挂了电话。
      然后他的手机在众目睽睽下第二次、坚持不懈地振动。

      梁溺:“……”

      掐准时机,林灼站出来,面带微笑:“梁哥,你先接电话?我们包厢买了很长时间,不急这点的。”
      “梁哥现在不是大明星了嘛!我走街上都能连着看到三家代言,商场那个大屏都不知道把梁哥照片重复播了多少天,哪会计较这点钱啊。”
      “是是是,”纪盼山也点头,“梁哥,我们这也没事,你那边有事就先去处理吧,娱乐圈不就讲究一个……呃,时效性嘛。”

      宋望舒垂眼,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液体顺着喉管划入胃,胃里反而又涨又疼。他眉都没皱一下,甚至连句多余的挽留话都没说。
      梁溺最后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打手势冲其他人告辞,转身走了。

      门被关上。

      “感觉梁哥现在……是不一样了哈。”一位同学夸张地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尬笑两声,“你别说,我今天乍一看都没认出来。”
      “何止是没认出来啊,我不敢相信梁哥居然真的来了——我小侄女都特别喜欢他的歌呢,买了不少专辑,就是我今天忘记带来,拜托梁哥签个名了。”
      曲觉:“梁溺不是签了公司吗,公司那边能允许艺人乱签名?”
      “这……我没想那么多。”

      拿着话筒的女生转移话题:“你是不敢认,我不一样,我是看过梁哥舞台的。”
      “真的假的?”徐择沉脑子下线,取而代之的是好奇。
      女生挑眉:“不是真的还能是假的?也不是我主动去搜的,就是怕割裂感强……你想想吧,其他人看明星,我追看我老同学,还是上学时一口一个‘梁哥’这么叫的同学,看起来特别像旧日的老大金盆洗手,做地上偶像了。”
      纪盼山笑得趴下了:“有这么夸张?”
      “怎么没这么夸张?”女生闷在喉咙里哼笑一声,“家里有个小孩看他舞台,我路过瞥见了……我真觉得你们可以搜搜,不一样。”

      纪盼山兴趣来了:“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啊,姐姐你给我形容一下呗。”
      “嘘,少套近乎,你搜呗,还能给梁哥舞台贡献播放量。”

      确实很不一样。

      宋望舒的胃阵阵绞痛,他眼神都没变一瞬,在心里接着女生的话题。
      梁溺在生活中大多数时候很温柔,会及时体谅别人的情绪,安慰人,笑起来时眼睛都是亮着的,打球、考试……宋望舒想不到他不擅长的。
      他身上集齐了宋望舒贫瘠想象里能数出来的所有优点。

      就是这样的人,站上舞台却是狂放、阴郁的掌控者。
      背着一把吉他,如此漠然地面对着底下数万名观众。灯光一暗,吉他的第一个音随着只聚集在他一人身上的光束同时炸开——现场所有观众在那一刻只记得呼喊梁溺的名字,跟朝拜似的。
      宋望舒仅仅只是隔着屏幕观看,却仿佛被一并拽入那个已经离他很远、很远的世界,全身上下的血液随着舞台上那人的动作沸腾。

      宋望舒有点受不了胃疼,猛地放下杯子,杯子在桌上磕出一声脆响,里边剩着的液体遭遇了一场险情,左右晃荡得快要碰上杯口。

      砰。

      他吓了一跳,眼睛不明显地睁大,迷惑地瞧了眼很快平静下来的液面,后知后觉出问题的不是他刚放下的杯子。
      抬眼,宋望舒顺着声源望向门口,在场不只是他一个人有动作——他听力好,对再轻微的声音都敏感,而其他人是看见门开了,发现有服务生推门。
      来的两个服务生,一个推着小推车,一个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几盘清淡的食物。

      离门最近的徐择沉吓了一跳:“我们没点吃的吧?”

      推着小推车的服务员展颜:“是梁溺先生走之前吩咐我们送的,并托我给大家说句话——‘工作上还有事要忙,先回去了,大家玩得开心,钱我结清了’。”
      众人面面相觑,过了半秒又是欢呼:“梁哥大气!”
      “耶——!”
      “梁哥果然还是那个梁哥啊,最擅长默默花钱的老大呜呜呜……”
      “要不要这么夸张啊,你小子拍马屁是吧?”

      宋望舒坐在角落里,没上去凑热闹。

      他不去凑热闹,不代表没他事——小心翼翼端托盘上来的那位服务员,温和地把餐盘摆到他面前的桌上,小声道:“这是梁先生特意嘱咐的。”
      宋望舒顿了顿,眼帘都没掀,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你怎么知道他是指给我的?”
      服务员哽住,良久,才解释:“他说,就盯着角落里最不爱说话、不爱凑热闹的那位先生就是了。”

      ……梁溺是这么形容他的?

      宋望舒表情没变化,点头:“好,谢谢你,我会吃的。”
      “啊,不客气不客气,那我先走了。”

      凝视着餐盘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清淡小食,宋望舒都不知道该夸梁溺一句还是跟以前一样又心细又心软,还是恨一句就爱人走了再做好事,生怕有人能当场反应。
      又过半晌,徐择沉从推车边上一群真饿狼口下抢出一块草莓甜甜圈,嘴里还叼着巧克力的,凑到宋望舒边上,刚准备递东西蓦地发觉不对:“?你什么时候点的。”

      他指的是面前的食物。

      宋望舒用调羹搅了搅粥,很自然地把餐盘往他这边挪了一点位置:“不是我点的,是梁溺给我点的。”
      徐择沉哑然,试图把甜甜圈往托盘上边挤——压根挤不进去,他怀疑梁溺点的时候奔着填满这个托盘的目标去的。
      转念一想,他梁哥怎么可能这么幼稚,应该是他以己度人想多了:“那这还挺好……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进度?”

      宋望舒动作停住,没看他,语调乏乏:“没什么进度。”

      “什么没什么进度?”徐择沉不太信,“没什么进度梁哥还给你单独点一份吃的?不就是知道你肯定不会上去抢东西,所以给你多点了吗?”
      不是。
      宋望舒瞥了眼徐择沉,有些无语:“……他这么做不是因为我特别,是因为他本来就对谁都好。”
      他毫不怀疑,就算现在坐在这里的是随便哪个无名无姓的人,只要表露出一点不舒服,梁溺会毫不犹豫地当起散财童子,大方点上满满的食物。
      所以他宋望舒没什么特别的。
      拌粥的速度随着这个认知慢了下来。

      徐择沉张嘴,感觉他这么说了,面前人反而不高兴,而且这种不高兴还不是暂时的,随着时间一路往低走。

      等唱歌唱得嗓子都快哑了、东西吃得胃再也撑不下了,大家才想起还要散场。
      走出KTV的时候夜已深,徐择沉作为组织人之一,任劳任怨地把人送上一辆辆回家的车。

      宋望舒是最晚走的那一批,徐择沉等出租车时,对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宋望舒揉了揉太阳穴,他对内一贯的说话风格异常直白,不顾虑任何人情世故:“你想说什么?”
      徐择沉沉默了会儿,然后揽过宋望舒的肩膀,贼兮兮地压下自己的脑袋:“欸,小月亮,你真心实意跟哥说……”

      宋望舒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我叫你哥?”

      “不是不是,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反正我的意思就是你要认真、诚实地跟我说……”徐择沉脑袋被他这么一打断搞得有些乱,迷迷瞪瞪地眨眼睛,努力维持清晰思路,“你现在对梁哥,是不是——”还没放下。

      “嘟嘟!”

      两声接着的车喇叭响让一次掏心掏肺的谈话夭折,宋望舒眼也没眨地直起身,力道不轻不重地把徐择沉往前推:“你的车到了。”
      “哦、哦。”从早到晚忙了整整一天,徐择沉现在人有点发懵,被宋望舒一句话就轻而易举转移了注意力,“师傅别按了!马上来马上来,不急!那什么,我……”
      宋望舒冲着车扬起下巴:“去吧。”
      徐择沉被推上车,临走前还不忘拽着他的袖子细细叮嘱:“我先走了,你会打车的吧?你说你要走走我还能拦你?自己多注意点,就算是男生也要小心劫匪……”

      宋望舒无奈点头,送他心安:“我知道,好歹现在是在国内,而且我也在越城生活过十多年呢……”
      “国内不国外的都一样,你怎么知道那些小偷、杀人犯不会盯上你呢!你就长着一副好欺负的样子,抢劫犯就爱你这种乖巧可怜懂事无助的……”
      前排的司机扭过头:“还走不走了?”
      徐择沉倏地静了下来:“走走走,我就叮嘱我弟几句,麻烦到您了真不好意思啊。”扭头对宋望舒飞速吟唱,“我不多说了,你自己多注意,刚回国自己多走走也好,熟悉一遍路。”

      宋望舒目送载着徐择沉的车驶远,脑海里再一次重演徐择沉用做贼似的语气说的话:“你现在对梁哥,是不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凭借宋望舒对他的了解,不用徐择沉说完整句话,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有些好笑地摇头,宋望舒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一句“是”好像怎么想都没了合适的脱口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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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完毕—— 正文预计从2025.12.26日更连载到202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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