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梦到我啦》益夏

9、9 一旦“觉得

　　两人肩并肩上了二楼，在2班门口分开。
　　谢宵从后门进了班，比起外面，班里暖融融的，语文课代表已经站在讲台上了，早读还没开始，低低的谈话声中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哈欠声。
　　他一进门，就感受到了两道火辣辣的视线，他看过去，白悠的眼睛探灯似的，正直盯着他。
　　“干、干嘛？”谢宵拉开椅子，把书包放下。
　　白悠冲他笑，看得谢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白悠说。
　　预感到她说不出什么好话，谢宵道：“你先别想。”
　　“哎呀，那我就采访你一下，被陈夜森抱是什么感觉？”
　　“……”谢宵皱着眉毛，“能是什么感觉啊？就被抱了的感觉啊。”

　　白悠被他的答案无聊到，嘴角嫌弃的耷拉下去：“好吧，我看也是，跟你聊天还不如找根木头聊天呢。论坛里嗑你俩CP都快嗑疯了，果然还是幻想出来的人设比较好嗑。”
　　一连串谢宵没听过的术语，把他弄糊涂了。“你在说什么啊？”
　　“CP，意思就是大家觉得你们很配。”白悠给他解释，“昨天陈夜森对你英雄救美的被拍了下来，他那眼神，比芝士还拉丝，贴吧里的楼盖了几百层。而且，他上周体育课不是晕在你身上了？还是你把他送去医务室的嘛。”
　　她说了一长串，谢宵只反应过来最后一句话，点了点头：“是我。”又想了想，还是无法理解地反问：“什么叫，觉得我们很配？”
　　难道真的是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就字面意思啊，你看，你救他一次，他救你一次，你们这是，冥冥之中双向奔赴啊，才开学多久就纠缠不清了！”白悠双手一合，掌心贴着掌心，歪头看向他，“你俩又不熟，这种小概率事件反复发生就叫命中注定呢。”
　　谢宵觉得她的说法很不对劲，纠正到：“不是的，其实我们俩小时候认识。”
　　“青梅竹马啊！”白悠活像个捧哏。
　　“不是的，后来又好多年没见了。”
　　“天啊，是天降竹马啊！”白悠睁大了眼。
　　……
　　谢宵不想陪她说相声了，坐下来从桌洞里拿出语文书，准备等着早读开始。

　　白悠却很开心，咯咯笑了半天，又戳戳他的背，说：“还有，觉得你们很配的意思，就是希望你们能结婚。”眼看谢宵头顶就要冒出三个充满怨气的问号，白悠又打补丁：“就是说着玩的，没有要冒犯你们性向的意思。你不开心的话我就让他们把帖子删了，我知道你连着好几天梦见同一个人了嘛，很纯情的啦。”
　　谢宵倒也没到那个地步。首先他不觉得男生和男生不能结婚，虽然目前法律确实不允许男生和男生结婚。另外，也明白大家确实是说着玩，他们班物理课代表和纪律委员是同桌，每天开始午休的时候纪律委员都要站在讲台上盯一会儿纪律，物理课代表就会尽力地把他的老爷们儿嗓音夹细说“等你回来睡觉”，听到这话，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一边觉得恶心一边觉得好玩，可是物理课代表还有女朋友呢。
　　大概就是差不多的事情吧。

　　换做平时，谢宵是不介意继续陪她聊下去的，但是白悠偏偏又提到了他连续好几天梦到陈夜森。而且被她这么一提，被他可以抛到脑后的、昨天晚上的梦又一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可真是不怎么纯情。
　　谢宵摸了摸嘴唇，张嘴又闭上，又张嘴又闭上，实在不知道怎么接白悠的话了。
　　“……你们开心就好。”

　　*
　　从这天之后，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确有其事，谢宵和陈夜森一起走在路上的时候，总是瞟见旁边路过的女孩在偷笑。
　　他又想起了物理课代表，也不知道他是靠什么抗压力承受下来大家的玩笑和目光的。说来也奇怪，大家起哄他们俩的时候谢宵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一开始也以为自己接受良好，反正都是开玩笑，但是，一旦“觉得谢宵和陈夜森很配”这个想法在脑海里开始回荡，他就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过了几天，连一向走路看不见别人的陈夜森都察觉了。问谢宵：“她们为什么一直看我们啊？”
　　“啊？”彼时两人正在食堂吃饭，谢宵他们班最后一堂课是班主任的英语，向来都是提前五分钟下课让大家去抢饭，谢宵把陈夜森的饭也买好了。他嘴里含着香芋丸子，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陈夜森在说什么，“谁在看我们？”
　　“刚刚过去的两个女生。”陈夜森不好用手去指，便凑近谢宵一点，低声说，“你右边，戴紫色发箍那个。”
　　谢宵转头去看，发现算是熟人。那两个女孩是文科班的，去年元旦晚会，他们一起排练过诗朗诵，谢宵已经不记得她们的名字了，倒是对这俩紫色发箍有点印象。
　　那两个女孩也正在往这边看，脸上的笑容他很是熟悉，他前不久才在白悠脸上见过一模一样的笑容。看见被谢宵发现了，还大大方方地冲他挥了挥手。
　　嗯……可能她们也觉得他和陈夜森很配。
　　但是他又不能这么和陈夜森说。

　　他有点无奈地也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
　　“可能……”可能是觉得你帅吧。
　　谢宵的话还没出口，陈夜森也转头了，两个女孩笑得像花一样，在谢宵看不见的角度，他颇不耐烦地睨了两人一眼。
　　两个女孩毛骨悚然，连忙走了。
　　“你刚说什么？”陈夜森问。
　　“我说，可能是觉得你帅吧。”谢宵没有发现陈夜森的小动作，慢慢悠悠道。
　　夸他帅，陈夜森也不开心，语气不怎么友善地嘀咕：“这个角度能看见我？明明是在看你吧，这么招人喜欢。”

　　谢宵没听清，只是看他表情不豫，以为他是被看烦了，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笑道：“没事，谁把你看烦了你就瞪回去就行。反正你刚来就瞪我，大家都知道你不好惹啦。”
　　“我那时候是太傻逼了才瞪你的，不是对你有意见。”陈夜森又把排骨夹回谢宵的餐盘里，“你吃排骨吧。我吃青椒。”
　　谢宵挑食挑得很奇怪，萝卜只吃丁，土豆只吃块，青红椒只吃丝。学校的青椒炒肉一向是切块，他打了只吃里面的肉丝。
　　和小时候一样，剩下的青椒就进了陈夜森的肚子。
　　“我知道，你只是对我有误会。”谢宵夹起那块排骨放进嘴里，一口咬下去，浓郁的肉汁瞬间在嘴里炸开，幸福得快要冒泡泡，“太好吃了，你还是吃一块吧，早知道给你也打一份排骨了。现在都卖没了。”
　　“你点的这些我也很喜欢。”
　　谢宵骄傲道：“那是，我的记忆力可是很好的！”
　　陈夜森突然看见了一点小时候的谢宵的影子，习惯性的嘟起一点嘴巴，看起来有点憨。

　　和平时的谢宵很不一样，十七岁的谢宵是稳重大方的，考试能成绩拔尖，各科老师都很喜欢，参加集体活动积极，能照顾好每一个人的感受，在班里和男生女生的关系都相处得好好。
　　大家都知道他家境很好，但这是体现在他的言行举止，而非衣服鞋包这些外物。
　　他是清雅翩然的白鹤，在校园里一眼望去便知和别人不一样，甚至让人觉得只会因为这一方小小的校园才能和他产生交集。
　　学校论坛有一个上上级的学姐发的帖子，标题是《想到毕业就见不到谢宵了我好难受啊！》，当时谢宵才高一，而这个帖子的走向也很奇怪，到后面变成了一个梗，贴吧里飘了好长时间《想到毕业就吃不到食堂的烤兔腿了我好难受啊！》《想到毕业就不能和大家一起做理综了好难受啊！》这类标题。

　　陈夜森没上过学校论坛，但是下午美术课时，美术老师让他们两人一组面对面坐，给对面的同学画一幅肖像画。
　　班里氛围火热，一会儿是“你画的这是什么鬼东西！！！”，一会儿是“你就长这个样子啊”，一会儿是纸张飞上天的声音，一会儿有人画着画着实在忍不住了，四下展示自己的画作，逗得周围一群人都哈哈大笑。
　　美术老师给全校上课，每个班都这样，已经习惯了，只淡淡道：“反正下课我要收作业的啊，你们笑归笑，都尽量好好画，别笑得太猖狂把教导主任引来了就行。”
　　陈夜森坐在教室后方，和体育委员一组，他一个艺术细胞没长，体育委员委屈又不敢言，也可怜巴巴地把陈夜森画得不像个人样。
　　教室吵吵闹闹，陈夜森听见旁边的女生在和对桌低声聊天，她说：“好羡慕2班，可以画谢宵。”
　　另一个女孩缩着脖子摇头：“虽然我也有点想画王子，但也还好吧，反正我这画技，谢宵来了我也只能画成驴脸。”
　　“也是，在做操的时候看看也够了……而且我觉得他一点都没有架子，跟谁都没冷过脸。”
　　另一个女孩听见，也加入了她们的对话：“但是又觉得他这种对谁都温和反倒显得有点疏离？我从来没见过谢宵别的表情。”
　　“但是好看就行了嘛。哎！还是好羡慕2班的人啊！”
　　“那话怎么说的来着……反正好难受啊！”

　　三个女孩最后达成了共识，亲亲密密地继续画画了。听见她们的对话，陈夜森既觉得开心，因为谢宵偶尔流露出来的不为人知的一面只有自己能看见，像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也像是陈夜森一个人的秘密。
　　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无耻。他想，或许谢宵都没有意识到，靠着小时候的相识，自己偷得了多少宝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