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梦到我啦》益夏

8、8 这个害自己

　　清晨六点零九分，谢宵从梦中惊醒，打开手机搜索——
　　梦见好朋友亲自己是什么意思。
　　他只能靠玄学自救了……虽然上次的解梦毫无作用，不管是裸睡还是解决矛盾，都没有用。他不仅没能不一直梦见陈夜森，甚至在梦里对陈夜森的意淫越来越过分了——对，就是意淫，这么说一点也不冤枉。
　　谢宵自己也不明白是为什么，他一母胎单身男高中生，追他的女孩子是有的，但他都不喜欢，从来没谈过恋爱。他对兄弟们热衷的小电影也兴趣不大，有时候他们在一旁兴致高昂地讨论，谢宵坐在一边像个菩萨，他也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清心寡欲。
　　也是，谢宵安慰自己，男生嘛，谁还没做过春梦呢？

　　……可是他的春梦对象是陈夜森！
　　还是最近的学习压力实在是太大了，自己终于一心只读圣贤书终于读成变态了？
　　……可是怎么也不能对着陈夜森变态吧？那可是陈夜森！
　　谢宵痛苦地搓了搓脸，提起精神去看弹出来的搜索内容。

　　他以为会有很多内容骂他意淫朋友、寡廉鲜耻、贼胆包天……没想到，搜索出来的内容令人意外的正常。
　　点开好几个网页，竟然大部分都说这是吉兆，并提醒做此梦的人要规划好手上的事，认真收尾，会获得成功。还有一条说，这样的梦预示着人缘的提升，不得不说，竟然还挺准，毕竟他和陈夜森刚刚和好。
　　谢宵翻了好几页，都有不同的内容，看来做这个梦的人还不少。他又一一点进去看了，不管是哪个解梦网站，都在认真地从各种方面替梦见好朋友亲吻自己的人分析梦境。
　　不愧是做学术的人，就是和他的思想境界不一样，谢宵肃然起敬……哪怕几分钟前他还在嫌这些都是封建迷信。
　　他得到了安慰，正准备退出界面再睡一会儿，看见了一条某论坛的帖子，标题是“梦见好朋友舌吻我了，救命救命救命”。
　　和他的情况很像，谢宵就点了进去。

　　【是这样，楼主的好朋友很帅，186还会打篮球，但是好朋友比较孤僻除了我没什么别的朋友。快毕业了昨天晚上我们在操场上聊了聊未来，我们学校在山区，真的很远，天上就能看见很多星星，我和好朋友躺着操场上，他侧躺着看我的时候真的好帅，好想永远当他的好朋友TT】
　　【晚上我就梦到我们还是在那片草地上，他还是问了我会不会留下来找工作，我说我想，然后！！好朋友就凑过来亲了我！！他真的好温柔，醒过来发现是梦我还有点失落，求问我这是什么情况TT】
　　【今天看到好朋友就觉得尴尬，他还一直问我怎么了，总觉得对他有点不太好意思，应该把梦里的事快点忘记的。平常做的梦醒来很快就忘了，不知道怎么这个梦就记得这么清楚，好烦啊！！】

　　一看这个人就没有靠百度解决问题的意识，他但凡像自己一样先问问搜索框，就会得到这是吉兆的答案，也就不用这么烦恼了。想看看他有没有得到靠谱的解答，谢宵便接着往下翻。
　　【1L：楼主男的女的啊？】
　　【2L：不管，先kswl】
　　【3L：楼主来秀的？】
　　【楼主回复 1L：我也是男的】
　　【7L：承认吧你就是对他有非分之想！！】
　　【楼主回复 7L：我们是好朋友】
　　【22L：看完楼主主页回来了，10条动态7条都在说好朋友，说不是少男暗恋日记我是不信的23333】
　　【楼主回复 22L：真的不是！！】
　　【78L：哈哈哈哈星空下聊未来只看你眼睛不是楼主单方面太会意淫就是真的很好嗑啊！祝福！】
　　【133L：醒来都失落了还说什么不是啊~失落不就是还想被他亲的意思吗~而且是舌吻~】
　　【142L：还什么情况，笑死，完啦，楼主你坠入爱河啦】
　　【楼主回复 142L：怎么可能啊！你们别说啦！】
　　【145L：祝福】
　　【156L：既然失落，建议楼主现实生活中莽上去亲他一个试试】
　　【楼主回复 156L：那也太不尊重他了吧！你们能不能不要一直揪着那个失落啊，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谢宵翻了好几页，都是没什么实际意义的调侃，以及楼主一直孜孜不倦地回复“不是”。既然和他同病相怜，谢宵也决定给他留下一条回复，发帖日期是今年4月，已经过去了五个月，不知道这位楼主还需不需要自己的支招。

　　这楼建了挺高，他想点到最后一页，不小心点到了“只看楼主”。
　　楼主最后一条回复是6月底：【好吧我不反驳了现实生活中亲到了比梦里的感觉还好一万倍我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我我们已经顺利毕业啦 也祝大家都生活幸福夏天快乐】
　　谢宵：……
　　他知道这楼为什么能建这么高了。

　　*
　　浪费了这么十来分钟光阴，谢宵彻底没了睡意，干脆早早起床。
　　食堂里没几个人，阿姨还给他多打了一勺八宝粥，谢宵拿了鸡蛋和包子，坐到窗边。早晨的风已经开始变凉，正好给他醒醒脑子。
　　他正剥着蛋壳，一个餐盘放在了他面前。
　　谢宵抬头，陈夜森穿着夏季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白色的校服纤尘不染，还带着洗衣液的香味，混在清凉的晨风里。校裤也利落垂坠，刚好到脚踝，露出板鞋的边缘，整个人看起来挺拔又阳光。还没出太阳，他站在柔和的晨光里，冲自己微微一笑。
　　这个害自己丧失好多睡眠的罪魁祸首，从头到脚看起来都很清爽。谢宵忽而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又实在生不起气，深深呼气，让它们打一处去了。

　　“你肩膀还疼吗？”谢宵问他。
　　“不疼了。”陈夜森把吸管插进牛奶袋，一边叼着吸管，一边晃着腿跟他说话：“你们早课是什么？”
　　他平时一副看谁都不爽的表情，现在顺毛了，卸下了那股劲儿，咬着吸管有种轻松又痞气的帅，阳光斜照，把他的发色照得更浅，他最近剪短了头发，自然卷不明显了，很清爽。
　　“你们班主任的。”谢宵说。
　　“那肯定跟我们昨天一样小测。”陈夜森想了想，“选择题答案是ACDBA。”
　　谢宵有点惊讶：“真的假的啊？”
　　他嘴里含着粥和包子，说话也含糊不清，双眼溜圆，像进食的松鼠。陈夜森也学他哼哼道：“你试试就知道了。”
　　“你这么提前剧透的话，我都不想努力了。”谢宵抿唇，开玩笑说，“那我不看题了，相信你一次！”

　　听他这话，陈夜森看着他，不，谢宵觉得是盯着他，眸色深沉，语焉不详地说：“你可以一直相信我的。”
　　谢宵又觉得自己要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陈夜森这双眼睛真的太有杀伤力，不久前只有他冰冷地扫过一眼，自己就能读出慢慢的厌烦，恐惧再前进一步。现在完全又完全换了风格，像是要把多年没看的份儿看回来，快把谢宵看得都觉得肉麻了。
　　他这么一看，就弄得现在不像是早餐闲聊，更像拍戏，但拍的是什么戏呢，谢宵又不太好说。
　　谢宵无言，大力拍了拍陈夜森的手：“知道了，快吃饭吧！”
　　“嗯。”得到一声看似轻描淡写的回复，尾音轻飘飘的上扬，到了谢宵耳朵里，又有种“等着我找你麻烦吧”的感觉。
　　像坏学生，但是因为是陈夜森，就只是让他耳膜酥酥麻麻了一下。

　　因为不着急，两人吃饭就吃了比较久。
　　久别重逢，各自都有很多话要说。
　　吃完饭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依旧是说个没完。
　　路边种了一排木芙蓉，浅粉色的花瓣上还滚着露珠，清风拂过，花枝摇曳，送来沁人心脾的芳香。
　　昨天陈夜森说那次旅行中父母吵了一架，谢宵躺在床上才想起来忘记问他后来怎么样了，今天才问他。

　　陈夜森说，父母本来大吵一架，后来为了说开就把他放到了姑姑家，两人又去海岛旅行了半个月，回来之后和好如初，一直到现在，再也没有吵过架了。
　　谢宵就笑着开玩笑，原来是陈夜森拖累了他们的感情。
　　让他意外的是，陈夜森却只是点了点头，认真道：“对啊，在我身上投入过多，会影响到他们看彼此的视线。”
　　听起来有点落寞。
　　谢宵抬头担心地看了他一眼，结果陈夜森没被他刚才的玩笑逗到，现在倒像是被他逗笑了，宽慰他道：“但是他们也没有不管我，我家很和谐，放心。”
　　谢宵想说以后也会有一个人只看着你的，但觉得酸不拉叽的，就没有说。

　　小学生的年纪，不管是多还是少，失去了父母的一部分关注，怎么可能会不失落呢？还不是可以理解父母也有自己的生活和难过的年纪。
　　要是那时候自己在他身边就好了。
　　漫长的夏天，足够他们从城市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把各种口味的冰棍吃个遍，在院子里一边纳凉一边分享一个西瓜，去森林里看萤火虫明灭闪烁，再头碰头睡到第二天天光大亮。

　　谢宵退后半步，又看了一眼陈夜森。他真的长高了很多。
　　走散的人可以再遇见，错过的故事可以再补上，但那段时间是真真切切地过去了。他无比幸运，又无比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