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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陈夜森一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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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夜森的手拿下来,动到肩膀,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谢宵的心也被揪了一下,想拽住他,但陈夜森的球衣露出大片皮肤,实在找不到适合下手的地方,便抓住了他肚子前那片布料,有点急切地说:“那是去医务室看一下吧?”
陈夜森看着他,眸光深深,像黑曜石突然一瞬折光,之后又归于平静。好久没说话,谢宵还以为他又开始闹别扭了,又听见他说:“好。”
于是又医务室报道,校医看到是他俩,有点好笑地说:“又是你们啊?”
“怎么了?打篮球受伤了?”老师指了指一旁的检查床让陈夜森坐下,回头去洗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们和好啦?果然小朋友就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两个人都有点尴尬,没回话。
老师一边给陈夜森检查,一边继续对他说:“你看,不和好的话,现在是不是就没有人送你来医务室了?”
“头晕吗?”
陈夜森摇摇头。
“撞到肩膀和背这一块,还好,目前看起来没什么事。24小时内冷敷,之后可以热敷,冰敷就买瓶冰水包上毛巾啊,别直接上。可能会慢慢淤青,别害怕啊。”校医说。
小孩长大哪有不磕磕绊绊的,还不至于看到淤青就害怕,陈夜森觉得校医好像把他们当成了幼儿园小朋友,有点想开口打住她。
一转眼,又看到谢宵正听得认真,眼睛都比平时睁得圆,就打住了自己。
“还可以抹点红花油,待会儿我给你俩写个条,晚课前就出去买吧,还可以出去玩一会儿,怎么样,我不错吧?”校医还冲他俩眨了眨眼。
学校中午只允许同学们出校的,但晚上不行,所以校医才这样说。
谢宵连忙卖乖笑着说了谢谢老师。陈夜森本来不情不愿,但看谢宵笑那么开心,眼睛都弯起来,受他感染,也说了句谢谢。
两人终于出了医务室,太阳已经西沉,从教学楼后面散发出把天空染成橘色的光线。天空像一块甜蜜的橘子味软糖,垂落地面的地方好像要滴下糖浆来,这样美好广阔的景象一下子就抚慰了谢宵的心,虽然度过了动荡不平凡的一天,但烦恼很快就被傍晚的微风吹走了。
陈夜森走在他身边,余光能看见风轻轻吹起他的球衣下摆。
两人走在出校的路上,接近晚课时间,学校都变得安静下来,只有他们两个人走在挂着夕阳的天空下。他们脚下的这条路是整个学校唯一一条有名字的路,叫“求真大道”,它尽头的那片教学楼前的广场叫“求真广场”。
太阳落下,教学楼全都背光,轮廓变得模糊,另一侧的操场视野开阔,好像世界也变得很大。
就像小时候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时,也觉得天空好高,世界好大。
微风轻拂,谢宵在一棵桂花树下停住脚步,终于有机会把那束花递到陈夜森面前:“送给你。”
淡粉色的五片花瓣,像纱裙的裙摆,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陈夜森愣了愣,看了一眼谢宵。
“这是木剑锦葵。”谢宵暗暗腹诽这人不会阅读根本没好好做吧,早知道就不搞这种花语传达了,又不甘心地继续暗示他,“知道吧?”
“为什么送我这个?”陈夜森接了过去,低头端详着,不看谢宵了。
又是一阵风吹过,树叶们亲密拥抱握手,沙沙作响。几粒桂花簌簌飘落,风带来馥郁的香味和金色的气息,谢宵抬头,看见陈夜森的刘海也被轻轻吹起,露出他的眼睛,那里装着橘子软糖似的夕阳,以及自己。
平日里是顽固的坚冰,此刻像是被夕阳和夜风化开成了一泓秋水,皱起一点波澜,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国旗下发言都没有这么谨慎又紧张过,谢宵清了清嗓子,说:“向你道歉。小时候的事,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来N市之后,一直在跟着我妈跑来跑去办各种手续,开学之后也不太适应,后来我回K市,那里已经变成废墟了。”
“爷爷奶奶搬家的时候弄丢了电话本,后来奶奶又住了两次院,精神比以前差了很多,我也不好问她还记不记得了。”谢宵垂着眼,有点鼻音,“其实不只是我,弄丢了电话本,爷爷奶奶也没有了很多朋友的联系方式。”
“你转学过来,我真的很惊喜,我知道你很生气我不辞而别,但是现在我们又见面了,加上QQ微信就能一辈子不断联系,能不能……继续做朋友呢?”
虽然做朋友远远不够,但已经是他所求的最顶级了,陈夜森问:“多好的朋友呢?”
“最好的朋友啊!我一直把你当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就没有最好的朋友,别人都是普通的朋友。”谢宵语气像发誓似的。
陈夜森语音滞涩:“是吗?”
“是的!”谢宵看他态度软化了,又向他靠近一些。他无知无觉,绒绒的发顶蹭上了陈夜森的侧脸,弄得人有点痒。说出来的话也让人牙痒痒。
收起那点郁闷,陈夜森也很郑重地说:“其实你不用向我道歉,那次旅行我爸妈吵了一架,后来我在姑姑家住了一个月,是我一直没有联系你。现在也是,是我太幼稚了,抗拒和你交流,一直在伤害你的感情,是我应该向你道歉。”
不仅如此,还对你产生了多余的感情和想法,自然全都是我的错。
他一边幼稚地想谢宵为什么还不来跟自己说话,当初的事情明明就是他的错,一边更加幼稚地想,如果两个人就这么永远别扭下去,是不是对谢宵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被一个男生上不了台面地觊觎过。
终于说开了,谢宵又有点不好意思,感觉他们俩酸不拉几的,简直像在演电视剧。
“那、花你也不能还给我啊。”谢宵跺了跺脚,“我背你去一次医务室,你帮我挡了一次篮球砸,咱俩就算两清了,之后就跟以前一样,嗯?”
他眼睛亮晶晶,双颊飘粉红,是尴尬又笨拙的情态,陈夜森看着他,点了点头。
看他终于点头,谢宵开心地原地跳了两下,又是一阵风携着桂花香飘来,看着正低头和自己对望的陈夜森,他真的觉得看来不仅是春风醉人,秋风也醉人。
*
谢宵如释重负,终于久违地在睡前感到了轻松。
他有写日记的习惯,写完日记之后感觉还不够,用红色笔在今天的日期旁边画了个大大的对勾加两个叹号,心满意足地把日记本放到枕头边,睡着了。
陈夜森心里装着事,辗转半夜,他也才十七岁,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什么。
他不能说,也不该说,他不想再一次失去这个朋友,何况,是“最好的朋友”。如果最后让谢宵提到好朋友就感到恶心,那他应该拿什么去还,千刀万剐都不够。
他也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谢宵的,或许是这个人明明明不辞而别还反复出现在自己梦中的时候,让他一烦恼就是好多年。多年不见了,他也想过自己喜欢的其实只是幻想中的谢宵,但见到他的第一面,陈夜森就知道,不是。
那么,他们的未来又会向哪里延伸呢?
他怀着苦恼,在梦中又一次来到了求真大道上。
整片天空都是蜜糖色,温柔的晚风包裹住他们,眼前的人正满怀期待地仰头看着他,双眼皮因为抬眼都变窄了,怎么看都像撒娇。他嘴唇微微勾起,苹果肌也可爱地上移,只等着自己点头就开开心心地笑出来。
陈夜森告诉自己他刚刚才说完残忍的话,什么“像以前一样”,自己根本做不到。但还是无法抑制地放任自己在梦中低头吻住了那双让他又爱又恨的嘴唇。
和他想的一样软,一样甜。不,比他想的还要好。空气里传来桂花甜腻的香味,却依然比不上谢宵的鼻息甜蜜。
“唔……”谢宵睁大了眼睛。
陈夜森去吮他的下唇,轻一下,重一下,又轻轻地放开,唇却没有移开,只是不舍地贴住谢宵的。
他是跋涉沙漠渴水的旅人,终于来到了绿洲面前。就算知道是海市蜃楼,是一场空,也麻痹自己先酣饮个够。
陈夜森弯下腰,加深了这个吻,舌尖轻舔过谢宵的上唇。谢宵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挣扎了一下。
“你!嗯……”他说话的片刻给了陈夜森可趁之机,舌尖穿过紧闭的牙齿,缠上谢宵柔软的舌头。
陈夜森一边吻他,一边依然是苦涩,原来哪怕是在自己的梦里,他能幻想的上限依然是谢宵会拒绝他。
手中的木剑锦葵不知何时滚落地面,陈夜森伸手搂过谢宵的腰,只是不够地一吻再吻,品尝他肖想已久的唇舌。
求真大道走上一万遍,也没有他想要的答案,他也寻求不了普世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