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梦到我啦》益夏

6、6 换一个角度

　　“昨天又没睡好？”白悠悄悄凑到谢宵耳边，“有没有试试裸睡？”
　　谢宵心里虚，但嘴很硬：“你个女孩子，一直跟我说裸睡裸睡的，真的好吗？”
　　“这有什么，有用不就好了。”她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哎，关心你还要被教育，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哎别生气，我……”话没说完，陈夜森背着书包从2班经过。他往这边看了一眼，两人的视线相接。

　　今天是周一，果然和情报一样，他回来上学了。
　　陈夜森看着瘦了一点，他长得高，身材也好，一看就是经常锻炼，挺拔健朗，三米之外都能感觉到他在散发荷尔蒙，是很标准直接的帅哥，这也正是他一转来就引起了女孩子们关注的原因。而他的受欢迎没有继续发酵，和他脸部锋利的轮廓有很大关系，虽然是让人喜欢的长相，也架不住看起来实在不好接近，攻击性太强。
　　但现在看起来有了点清瘦忧郁的味道，眼神更加让人捉摸不透了。
　　白悠正从自己的座位上站着，弯腰凑近谢宵的耳边，也看见了陈夜森，不知怎么，被这一眼看得浑身一凛，下意识站得板正。

　　只掠过那一眼，陈夜森没多停留，甚至谢宵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看清自己。
　　女孩搓了搓胳膊，道：“我怎么觉得凉飕飕的呢。好像被讨厌了。”
　　“你想太多了，他可能根本没把咱俩放在眼里。”谢宵很认真地开解她。

　　陈夜森转回去之后，把耳朵上的蓝牙耳机拿下来。他手指修长，动作利落，摘耳机时微微低头，面无表情，初秋的晨阳洒在他的发梢和肩膀，像拍广告似的。
　　他脚步不停，很快就消失在了谢宵的视线里。
　　“啧。”谢宵听见他们班有个男生不爽的声音，“真装。”
　　也是，走过2班这四扇窗的时间，就要搞出一段广告片来，哪个普通男孩看了不生气。
　　但是看着陈夜森摘耳机的手指，早上好不容易挥去的记忆又找上了他。

　　昨晚睡前他鬼迷心窍，决定试一下那个毫无根据的裸睡，没想到还真睡得比前几天安稳多了。
　　迷迷糊糊间，他觉得有人抱着自己，怀抱很温暖，他也睡得舒心，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明明应该睡在宿舍的床上。谢宵一睁眼，只看见某个人密密匝匝的睫毛，有种穿越时空的熟悉感。
　　腰上很有分量感，谢宵目光移过去，陈夜森的手正放在他的腰上！他在裸睡，只觉得那一块皮肤迅速升温起来，像不是被手而是被烙铁碰着。
　　他微微动了动，发现自己两手正拽着人家的另一只手，手指缠着手指，手腕压着手腕，怎么看都是自己主动。
　　这还得了！谢宵吓了一大跳，怕陈夜森醒来解释不清，慢慢松开陈夜森的手，奈何他自己两只手把陈夜森的手像汉堡似的夹着，废了好大一番功夫，谢宵急出一头冷汗，不知怎么的就惊醒了。

　　所以早上谢宵又顶着一脸倦容，他已经好几天都因为自己的梦良心不安了。
　　就拿昨天的梦来说，虽然小时候他们也是这么脸贴脸、呼吸融着呼吸地睡觉的，但现在真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当然，也和谢宵自己的心情有关，前几天梦到陈夜森对自己搂搂抱抱已经让他觉得很对不起陈夜森了。
　　换一个角度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太想和陈夜森和好了，他的潜意识已经变态了，从一起说话吃饭直接扭曲到贴贴了呢？
　　谢宵越想越觉得这才是最有可能的。

　　他又突然想到，昨天白悠那一大串不着边际的话，最开始好像就是“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没有说开”。结果两人统统跑偏，全关注裸睡去了。
　　一定是这样。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有一肚子的遗憾和愧疚要说，是被陈夜森强硬的态度吓回去的。后来谢宵也有了点小脾气，不想一直热脸贴冷屁股，结果拖来拖去，两人现在都没讲上话。
　　反正……陈夜森已经送过自己木剑锦葵了，尽管是在梦里。就当他已经低过一次头好了，也该轮到自己了。

　　说干就干，谢宵也订了一束木剑锦葵。他可以中午去取花，然后找个机会把花给陈夜森。
　　没成想，他又失策了。
　　到了中午，跟他玩得好的那几个男生来叫谢宵一起去食堂吃饭。
　　“不了不了，我要出去吃。”谢宵摆手。
　　他们一脸惊讶的表情，说：“你忘了今天篮球赛了？中午要去抽签的，去外面吃饭就来不及了。”

　　谢宵眨巴眨巴眼睛，发现自己真的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运动会快到了，各年级的篮球赛从这周开始打。
　　“啊……当然没忘！只是我不上场，给你们准备了点东西，我要出去拿，你们就等着吧！”谢宵有点心虚地说。
　　虽然谢宵平时体育课和他们一起打球打得多，但他们班有好几个篮球队的成员，打这种人数少的班际篮球赛就轮不到他了。
　　但谢宵还是有替补名分的，并且之前他还很期待，最近满脑子都是陈夜森，把这事完全抛到脑后了。

　　谢宵到了花店，只好又额外买了几束小花，准备篮球赛打完之后送给队员们，也当是给第一场弄个排面。
　　他提着花回学校，一到班里就听闻了他们抽到了3班这个消息。
　　是个好消息，对2班的大家来说，3班篮球很弱，他们班哪怕派出一半的主力也够用了。对谢宵来说，他这下不用去想怎么堵陈夜森了，下午肯定能见着。
　　打着班级的名号，他把那些花放到了班主任的办公室，还把班主任搞得很不好意思，提出要给谢宵报销费用。
　　他们班班主任是英语老师，一年四季都穿裙子，学生不惹她生气的时候都很温柔，漂亮又有威严。她也一直很喜欢谢宵，不仅成绩好，和大家关系处得好，而且和她的关系也好，班级里是很需要这样的学生来凝聚大家的。
　　“没事老师，我把篮球赛的时间忘了，给他们道歉呢。”谢宵吐了吐舌头。
　　“那怎么只有一束木剑锦葵呀？”一旁的语文老师逗他。
　　谢宵面上几分薄红：“存货少嘛，一般人不做我们的阅读，都不知道花语呢。”

　　第四节课本来是自习，从这周开始让给了篮球赛。
　　谢宵提着花，他们班男生一致认为打3班小菜一碟，他索性连衣服都没换，到了操场，把小花给前面的几个担任啦啦队的女孩子一人发了一束。
　　“哇！有花！”参加篮球赛的男生们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做着热身。
　　女生们捧着花，大声给他们加油，鲜花映着她们脸上蓬勃的青春气，拿着花的女生中有一个和篮球队长在传绯闻，两边都是互相推搡，金色的阳光照在篮球场，依然不及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女们的笑容灿烂。

　　分完了花，大大的塑料袋里只剩下那束木剑锦葵。
　　谢宵两只手把它藏到身后。

　　3班是真的篮球很弱，陈夜森才转到他们班不久，就已经上了篮球队首发。
　　谢宵还没见过他打篮球。
　　平心而论，陈夜森打得不错，不过2班这几个队员毕竟是校队的，天天都要训练，水平明显高出其他人一截。实力悬殊太大，比赛不免显得没意思。但3班很有竞技精神，哪怕大比分落后也不懈怠，依然是努力地追逐着、奔跑着，场下的同学也受到他们的影响，依然喊着口号给他们加油。
　　打到最后，连2班这边都有看不下去，喊了两声“3班加油”。

　　开赛前，3班体育委员捧着陈夜森的双手跟他说：“你这么高，当你走进我们班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的篮球队终于等到了那个人。”
　　把陈夜森雷得够呛，但他还是努力打了。他浑身都是汗，尤其是脑门上的汗，已经打湿了头发。几缕刘海贴在侧脸上，本来该显得不清爽，但配上他线雕似的五官，倒像热血漫画的主角。
　　哨声响起，宣告了比赛的结束和2班的胜利。
　　虽然没想过赢，但尽力了还是输得不太好看，陈夜森也有点气不顺。
　　他拒接了啦啦队递过来的水，在篮筐下踱步了两圈，突然从高速运动中停下，心脏正疯狂跳动，汗也是疯狂地出。
　　没有毛巾，陈夜森捞起球衣的下摆擦了擦汗。他眉毛拧着，眉间尽是戾气，因为汗水流进了眼睛，那双寒冰似的眼睛不耐烦地眯起。擦了汗，热还是没有缓解，他有用下摆给脑门扇了扇风，这时，他听见场上此起彼伏的“哇——”
　　搞什么，现在又没有人进球。

　　眼睛被汗扎得难受，陈夜森还不清楚什么情况，他们班体育委员就双臂张开挡在了他身前，笑着说：“干什么干什么，再看收费了啊！还有你们，2班的女生，叫得比我们班女生声音还大呢，矜持点！”
　　2班的队员们也不服气了，掀起半拉球衣，展示道：“我也有啊！”
　　女生们纷纷表示辣眼睛。

　　陈夜森才意识到引起关注的可能是自己的腹肌。
　　他下意识去看谢宵，对方双手背在身后，也正不转眼地盯着自己，好像有什么要说似的。

　　谢宵看大家在慢慢散去，觉得现在是个给陈夜森道歉的好时机。而且，对方剧烈运动完大脑缺氧，应该比平时更好说话。
　　谁知道陈夜森突然来了这么一出。
　　有很多人在看这边，但谢宵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再去想那么多了，他怕自己再不解开这个心结，今晚做梦又要详细一些。他的大脑皮层十有八九要把对方的八块腹肌编排进去的，一想到这，谢宵脸上臊得慌。
　　这时，陈夜森先向他走过来。

　　2班和3班私下没什么深仇大恨，今天的比赛也双方都很有竞技精神，两班又只一墙之隔，大家热热闹闹地一起回去了。
　　“你小子还是这么菜。”2班的一个队员对3班体育委员说。
　　体育委员佯装气恼，拿手里的篮球去砸他。那个男生也大笑着回敬。
　　谢宵脑子里胡思乱想地看着陈夜森走过来，突然听见耳边什么东西“呼”地一声飞过来，他来不及反应，只看见陈夜森加快了脚步，很快就到了他面前。
　　好像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又好像很长很长，谢宵先是闻见了陈夜森身上的汗味，但很奇怪，他并不讨厌。靠得太紧，接着好像又闻到了球衣上残留的一点洗衣液味道。
　　陈夜森环紧了他，谢宵被他带得转了半圈，接着他听见“咚”的一声闷响，是篮球砸在□□上的声音。陈夜森在他耳边闷哼了一声，声音很低，但谢宵紧紧贴着他，感觉胸腔也和他一起震动起来。
　　谢宵一手松开装着花的塑料袋，想抬手去推陈夜森，但肩膀被他抱得很紧，只好问到：“还好吗？”
　　“……嗯。”陈夜森不太清晰地回答。
　　又感觉到了胸腔的震动，除此之外，谢宵还感觉到了陈夜森运动后的心跳，有力而快速。隔着校服一下一下撞击着他，让谢宵的心跳也变快了，直追着陈夜森的频率而去。

　　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
　　两个班的男生都道着歉围过来了，谢宵羞赧，小声说：“放开我吧？”
　　陈夜森没说话，甚至两只胳膊还紧了紧，谢宵觉得背都痛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点熟悉，觉得陈夜森要说“不放”。

　　“我错了！我眼瞎！陈夜森快去医务室看看吧！”扔球的那个男生双手合十，道着歉走过来。
　　“没事。”陈夜森摇了摇头，松开了谢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