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梦到我啦》益夏

5、5 不仅是手，

　　学校周末就放一天半，周日晚上就要返校上晚自习。进教室门之前要把作业拿出来放到门口的课桌上，谢宵把练习册一本一本拿出来。他有点累，动作很慢。
　　“怎么了这是？”白悠看见他，走过来，“期末考试的时候都没见过你这么憔悴的。”
　　“没睡好。”谢宵把书包拉上。
　　“年纪轻轻就睡不好了，有心事啊？快说出来我给你解决一下呗。”
　　白悠正是坐他后桌的姑娘，他们班的宣传委员，喜欢当下最红的那个明星（她自己是这么说的），手持一个十几万粉丝的微博号，去年班级微电影活动给他们班做的视频质量更是吊打了其他班。谢宵一直觉得，这女孩是有点东西的。
　　谢宵本来不想说，但看见对方真心关切的神情，决定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告诉她：“我梦到一个人。”
　　女生张大了嘴，眼睛也瞪得圆圆。她好像觉得这样有损形象，两只手放到了嘴巴前，但依然是张着嘴。

　　“三天了。”谢宵比了个三，“总有种良心不安的感觉。”
　　“冒昧地问一下，是同一个人吗？”
　　谢宵看着她，顿了顿，道：“嗯。”
　　“Oh my God！”对方震惊中带着八卦，疑问中带着打量，谢宵不想接着说了，感觉背上有蚂蚁在爬。
　　看出了他的不愿多提，白悠赶忙道歉：“我不问了我不问了！我给你解一下梦吧，咱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
　　她还有这技能？谢宵知道她技能点得多，解梦倒真没想到。
　　她拿出了手机，认真地操作起来。
　　谢宵看她神色严肃，也凑过去看。只见对方点开了搜索引擎，飞快地输入“一直梦到同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我在期待什么呢。”深感浪费表情，谢宵愤怒地摔下最后一本化学练习册，进门了。

　　“我给你查了，人家说，重复梦到一个人，要分两种情况来解释。如果是你认识的人，说明呢，这个人对你的生活有一些压力，或者你在逃避一些压力，你们之间可能有一些误会没有打开。”白悠追在他后面，念着屏幕上的内容。
　　“如果是你不认识的人，就更需要引起重视，梦到陌生人主吉祥，但是如果陌生人重复向你说一件事，那么也可能来者不善……怎么怪吓人的。”
　　“我看看怎么破解……忌坐船，忌购物，忌看日出，宜裸睡，宜订机票……感觉不太靠谱啊。但实在不行的话，还是可以试试裸睡啊！”谢宵坐下了，白悠还在滔滔不绝。
　　听着好像马上就要靠上不正常的道路了，谢宵赶紧转过去打住了她：“好的谢谢！”
　　“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白悠摇了摇头，又想起什么，激动道，“啊对了！我家之前装修请过一个道士，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把他介绍给你！”
　　谢宵狠狠皱了皱眉。
　　“鬼神之说，不可信其无啊！”白悠还语重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
　　窗外的树枝晃了晃，一只灰色的小鸟扇着翅膀，从树丛中飞了出去，划过灰紫的天空。
　　陈夜森收回视线，重新看着床头柜上那一只护身符。他没想过自己还能再见到那位道士。
　　“你们年轻人都不爱听念经，你把这个戴好，邪祟不会找上你。星辰顺度，诸事吉祥。”念完了经，烧完了纸，就留下这一道符。
　　那道士看着年轻，但听说他师父和自家外婆是旧识。陈夜森出生时，那位就来看过，也曾给过一道符。
　　反正陈夜森也没觉得被保护着了，他小时候该撞鬼还是撞鬼，回家就连做好几天噩梦。随着年纪增大，这种情况是减少了，但偶尔也会梦见小时候经历过的危险的情况，可能也和心理因素有点关系，真是名副其实的梦魇了。
　　但这次，道士念的经好像真的起了点作用，他的梦不再让他惶恐不安，也不再反复在梦里失去小小的谢宵。可能是因为见过了长大的谢宵，最近他梦里的一直是十七岁的谢宵，场景也大多很美好。都是美梦。
　　想到这样的梦会消失，陈夜森甚至有点不舍。
　　不过梦终究是梦，没有人可以靠梦度过一生。

　　和之前一样，这一个晚上，他又梦见了谢宵。
　　做了这么多年梦，也算是做出了点经验。陈夜森在梦里一向很清醒，除此之外，他有时候可以控制梦境里的场景和事物——其实，大部分人在自己的梦中都有这样的能力，不过陈夜森能做到更有序一些。
　　但有时也不行，他也不知道他的大脑会掏出哪里的记忆来二次加工出梦境。
　　今晚这个梦，竟然是在小时候的家里，他那张铺着哆啦A梦床单的，小床上。

　　那时候经常会有这样的情况，虽然两家很近，但夜晚躺在一张床上咬耳朵的时间是特别的。灯光暗下来，整个世界好像都在安详地呼吸，没有人打扰两个小孩子轻轻地讲话。
　　明天要去哪里玩、小区里老爱欺负别人的孩子王、墙角下新开的一簇小花……稀松平常的话题，但就是不愿睡去，想一直讲。
　　也曾约定过夜晚的冒险，要在大人们都熟睡的三点钟起床，偷偷去摘下客厅里的圣诞树上的一枚装饰，作为黑暗里探险的战利品。陈夜森的闹钟也是一个哆啦A梦，它的肚子上画着表盘，为了不吵醒大人，两人把闹钟放在枕头中间，它响的第一秒就要按掉。
　　但是，十次里有八次他们都起不来。睡前对冒险更期待的是谢宵，听见闹钟响的人却总是陈夜森，他轻轻推一推谢宵，大多数时候只得到几声意识不清的哼哼。后来谢宵也觉得不好意思，就说那我们拉着手睡觉，你醒了我肯定能知道。
　　尽管如此，诸如此类充满小孩子心性的无聊事，在那时胜过去游乐园把娱乐项目玩个遍。

　　但他们俩都长大了，床就显得有点小。
　　谢宵枕着那只熟悉的浅蓝色枕头，本来这张小床只配了一个枕头，后来特意到超市又买了一只哆啦A梦枕套，作为谢宵的专属。
　　自己醒着，谢宵睡得很熟，和以前一样。
　　陈夜森看着他的侧脸，他比小时候精致了很多，一点都找不到以前圆圆脸的影子。睫毛还是很长，不管睁眼闭眼都显得很乖。侧脸的线条很圆润流畅，额头饱满，很适合演绎“被天使亲吻”。
　　小时候只觉得未来还好远好远，只是会一直陪着彼此慢慢长大很久，没想到这一眼被留到了七年后。
　　谢宵突然转了个身，面朝陈夜森。本来被子也没盖好，他这一变成侧身，肩膀上的被子滑落下去。
　　他圆圆的肩头露在了外面，谢宵好像也觉得冷，但睡眠中智商不够用，把手臂伸出被子外，薅了一把身前的被子。随着他的动作，上半身反而露出了更多，细长的胳膊，圆润的肩，一根细长的锁骨因为他胳膊的收起而更加明显，肩膀下方一个形状分明的肩窝。屋里熄了灯，那里盛满了月光。
　　陈夜森呼吸一窒。
　　谢宵好像没穿衣服。他记得以前谢宵是没有裸睡的习惯的，他有很多套印满卡通人物的睡衣。

　　陈夜森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谢宵的胳膊放回被子里。
　　他动作很轻，但还是弄醒了谢宵。
　　醒了，但没完全醒，谢宵迷迷糊糊，说话黏糊糊的：“陈夜森，你怎么还不睡。”
　　“睡吧。”陈夜森给他掖了掖被角。
　　“嗯。”谢宵很自然地像七年前一样伸手握住他的手，调整了一下脸的位置，陷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不仅是手，还有一截小臂也软软地贴上了陈夜森，温热轻盈，让人想到咖啡上刚打好的那一层奶泡，牛奶和奶油的混合物，甜甜的冒着热气，想一口饮下。
　　真的好软。以前的谢宵也是这样的吗？
　　陈夜森不想闭眼，他想美梦不要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