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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谢宵知道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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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宵心虚,早读结束后特地绕到3班后门,偷偷望了一眼,最后一排属于陈夜森的座位是空着的。
梦确实是甜美的,但这份甜美正是问题所在——
怎么会!自己怎么会!
他是想和陈夜森重新做回朋友,但一把抱在怀里轻轻蹭胸口什么的……实在是太超过了,他谢宵从小好事做尽,怎么能对曾经的好朋友做出这种梦来。
还好只是抱一抱,也不算特别伤天害理。
真崩溃。
谢宵只忐忑到中午,因为下午数学老师东拼西凑换了四节数学课,他们班考了一套模拟卷,之后又进行了互相批改,晚上的英语晚课做了一套英语报纸,脑细胞死掉太多,完全没工夫想陈夜森了,躺到宿舍床上,他一闭眼就进入了睡眠。
画面一转,不知怎么,谢宵站在了一条小道上。
好像是从梦境的黑暗之中豁开了一个小口,神秘幽静的白色光源引着他往前,两边渐渐出现了茂盛的悬铃木,小道很窄,两边的树叶相接,每一片树叶都比他的脸还要大。
黑暗消失了。眼前是静谧的小路,他回头,身后也是鹅卵石铺就的道路,他好像不是从梦里来,只是偶然走在回家的路上。
对,回家。谢宵记得这条路,正是爷爷奶奶在K市所住的小区后门通往学校的路。
随着那一次市政规划,它自然已经是早消失了。
谢宵记得这条路上有好几家商店,他和陈夜森放学后能一路从校门口吃回家,弄得满嘴油乎乎的,回家还跟奶奶说“没有啊,没吃路边摊”。
现在倒是没看见。
小时候觉得这条路很长,就算是一路打打闹闹也要走好久好久。
当谢宵想要重走一遍的时候,已经没有机会了。
以前觉得两边的树木就像天那么高,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谢宵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是能在梦里重走一遍这条小路,也很好。他慢慢地迈出了步子,梦中的太阳快要落山,天空是淡淡的粉紫色。
一滴雨落到了肩膀上。
谢宵抬头,看见雨滴正缓慢地落下,他能清晰地看见雨滴的形状——和书上画的水滴一模一样。虽然是能看清形状的大颗雨滴,但落在身上却不痛,只是轻轻地被触碰的感觉。
“冷吗?”头顶出现了一把伞。
谢宵转头,看见陈夜森撑着伞,歪头看向他。
谢宵一点也不意外,就像这条路上应该是鹅卵石铺成的,道路两旁应该是繁茂的悬铃木,他身边也应该是陈夜森。他稳稳撑着伞,对谢宵说,“一起回去吧。”
再往前走,路边的植物变成了灌木。几枝生长旺盛的枝桠将身子探向路中,刮蹭到雨伞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很安静。
谢宵还记得白天因为陈夜森而激荡半日久久不能平息的心情,但此刻站在他身边,就算要努力去调动那种紧张,好像也做不到了。两人肩并肩走着,他只觉得很平和,路面渐渐变得潮湿,清新的雨气包裹着他们。
陈夜森突然说话了:“谢宵,这么久了,你过得好吗?”
谢宵只是低头看着路面,笑着点头道:“还不错。”
“喔。”头顶的声音顿了顿,好像很纠结,半晌之后,有点难为情地启齿,“应该已经把我忘了吧?我看你有很多好朋友。”
在现实中不敢说、找不到机会说、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话,但是这里是梦,所以很好开口。谢宵立刻否认:“怎么可能!我一直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
谢宵快委屈死了,好像从小到大都没有像最近这么委屈过。
“可是你不跟我说话。”陈夜森的语气听起来和天气一样湿漉漉的。
谢宵恼火地想,一见面就龇牙咧嘴的,可不是他。
反正这里是梦,可以说真心话,他正想反驳,又听见陈夜森说:“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如果不靠巧合,我们是不是就一辈子都不会见面了?只有我在找你,你有很多朋友。”
声音越说越低,但两人在伞下靠得很近,依然是清晰地传达到了谢宵的耳膜。不仅如此,好像也顺着血管到了心房,搔着柔软的心壁。
“陈夜森,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陈夜森态度柔和,谢宵也顺利说出了道歉的话,他知道自己早就该这么做了。
“我还……”陈夜森还继续说着什么,谢宵却听不清了,他下意识更靠近,不小心碰到了对方手里的伞。伞摇晃了一下,末梢上悬着一颗雨滴落到了他的后颈里,把谢宵激得打了个冷战,五官都皱缩成一团。
再睁开眼,陈夜森不见了,只看见雪白的天花板。
谢宵静静地望着天花板,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
周六只上半天课,谢宵把作业收拾进书包,打车回爷爷奶奶家。
谢宵开学后还没来过,把两位老人想坏了,奶奶早就做好了午饭,一桌子都是谢宵爱吃的。他把书包放下,宣布:“陈夜森转学到我隔壁班了。”
“真的吗?”奶奶也很惊讶,往他碗里夹了个水晶虾饺,笑着说,“因缘际会,你们是有缘分的。小森是不是已经长好高了?”
“比我高一点。”
奶奶点点头:“那会儿你们还一样高呢,不过也对,那孩子吃饭比你乖。”
“他们家现在住哪?”爷爷一手端着碗,一手推了推眼镜,“怎么高二还转学呢?”
这两个问题谢宵都答不上,奶奶还接着说:“什么时候请小森也过来吃饭吧!”
谢宵顿时压力山大,顶着两位老人期盼的目光,往后缩了缩:“好……我下周问问他。”
事实上,在梦里问还比较有可能。又想叹气了。
说到梦,吃完午饭,谢宵吃过午饭刚一躺下,就又做起了梦。
他浑然不知身在梦里,在校门口遇见了陈夜森。
陈夜森推着自行车,车筐里装着一束小小的木剑锦葵。
谢宵有点好奇地看了一眼他的花,像之前一样,因为怕陈夜森烦他,都没敢直接看他本人。
但他又忽然想到陈夜森湿漉漉的抱怨,说自己不跟他说话。
陈夜森是在哪里说的他想不起来了,明明两人开学至今都没能好好说上几句话……但他确定陈夜森确实是说过。
谢宵小幅度地深吸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开口道:“陈……”
“这花送你。”谢宵话说了一半,被陈夜森截了。
这话过于意料之外,谢宵睁大了眼。
“本来就是送给你的。”
“送我?”谢宵迟疑地指了指自己。
谢宵对植物一窍不通,但上周全年级的语文卷子正好有一篇课外阅读讲木剑锦葵,现在全年级应该没有人不知道这种冷门小花的花语了,因为有热度,校门口的花店都把它加入了进货清单。
这花的花语有点可爱,是“不要撅起嘴巴”。
陈夜森将花从车筐里拿起,递给他:“给你道歉,之前我对你态度太差了。”
“不要生我的气。”他干巴巴地说。
手也干巴巴地伸得很直,都快把花戳到谢宵怀里了。
谢宵没想到他们之间的第一步是陈夜森迈出的。
其实不辞而别完全是自己的错,应该由他先道歉。
陈夜森看起来很不好意思,握着花束的指尖微微颤抖。谢宵也被他带得不好意思起来,他俩杵在校门口,已经有不少人用八卦的眼神往这边打量了。
怀里清新的花香扑鼻,那味道也像一种直愣愣的骚扰,催促他快点收下。谢宵咬了咬唇,接过花举起来,挡住了小半边脸,催陈夜森:“好多人,快点进去吧。”
在他们俩关系最好的时候,也没有互相送过花。
谢宵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无暇深思,他觉得自己好像没太睡醒,脑子只能用来思考一件事。他反复地想,自己还没跟陈夜森道歉呢,他应该做点什么。
陈夜森却是不动。他开心谢宵能收下他道歉的花束,但明显还有别的事没说。
毋庸置疑陈夜森长得很帅,但五官都很有棱角,平时显得很冷。此刻眉目间带着主意,神采飞扬,有种坏坏的帅气,搞得谢宵心跳都乱了一拍:“谢宵,那你也要送我木剑锦葵。”
谢宵愣愣地把花举在脸旁边,意识到不仅陈夜森给自己道歉了,还给了一个和他和解的标准答案。他终于不用因为怎么迈出第一步辗转反侧了。
“好。”谢宵也呆呆点头。
“铃铃铃——”这时,学校的钟声敲响了。
明明还没有到上课的时间,谢宵疑惑地环顾四周,而且身边也还有这么多同学——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身边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
他再回过头,连陈夜森也消失不见了。
只有木剑锦葵还留在他手中。
谢宵慌了神,张嘴想叫陈夜森的名字,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梦境开始渐渐消失,他突然觉得自己在被一股力量拉扯——
他睁开眼。
“哎哟,真是迟早要被你这个铃声吓出心脏病来。”奶奶正推门进来准备叫谢宵起床,和茫然的孙子对上视线,“怎么了?是不是没睡好?”
谢宵像身侧看去,原来刚刚铃铃作响的是他的手机。
奶奶坐到床边:“都说了我叫你起床了,把你那吓死人的闹铃关了吧,再睡会儿?”
“不了。”谢宵五指往后薅了一把刘海,他对自己这几天的精神状态有点烦,“下午再写就写不完了呀。”
“真不知道是上高中还是造火箭呢。”奶奶也摸了一把他的头发,“那快起床吧,我做了点牛肉酱,你晚上去学校也给小森带一罐吧。”
又是陈夜森。
真是见面不安生,不见面更不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