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梦到我啦》益夏

30、30 谢宵又闭上

　　大巴车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一路向上，还没开到苍怀山售票处，已经能看见路边越来越多的积雪。

　　车速减缓，大巴车驶入停车场，车上的同学们越发坐不住，车还没停稳，一个个就已经想站起来。

　　谢宵从车上下来，清新冷冽的空气瞬时入怀，松雪的香气扑鼻，他深深吸气，又呼出一口热腾腾的白气。
　　回过神，隔着袅袅消散的白气，谢宵看见陈夜森站在不远处，眉眼含笑地看着他。

　　“你们班的车什么时候到的？”谢宵跑过去。
　　陈夜森身边一个3班的人都没有。
　　“比你们早一点。”

　　学校提前给大家买好了票，也没要求一个班要一起活动，只说了下午三点集合，就让大家自行进入景区了。
　　大家下了车之后，就三三两两结伴开始爬山了。

　　谢宵和陈夜森一起从入口进入，头顶的牌匾写着“苍怀山”三个大字。地面上的雪被清理，牌匾上、售票处小亭子顶、树枝上的雪却未经打扫，随着微风吹过，树枝微微摆动，些许细雪簌簌飘落。
　　谢宵下意识伸手去接，只感觉到微凉的风拂过手心。
　　他也不恼，仰头看了一眼积雪的树林，眯起眼睛，幸福道：“真好。”

　　“是啊。”陈夜森低头，专注地看向认真看着树林的谢宵。
　　去年的高二年级秋游，以班级为中心素拓活动，谢宵作为2班的负责人，比起在学校时还忙，陈夜森一整天都没见到他。
　　再往前一年，据说谢宵被作为小助理总教官带在身边，给每一个攀岩的同学拍照片。

　　还好今年没有集体活动的硬性指标，不然还真不知道面前这个人现在在哪。
　　谢宵也跟他想到一处去了，感叹道：“能这样什么都不想，只跟你在一起放松一天，真的挺好。”
　　谢宵收回目光，看向陈夜森。他一双眼睛被晶莹的积雪照亮，像点点繁星，也像春水涟涟。

　　又是这种意味不明的话。
　　陈夜森觉得嗓子有点发紧，咧着嘴僵硬地点了点头。

　　“我们快点上山吧，我想去那个道观呢，山顶就那么点大，到时候被他们挤满了，要挂红布都不方便。”谢宵像是没发现他的不自然，粲然一笑，催促道。
　　陈夜森觉得他实在是多虑了，虽然今天来的人很多，但应该没几个少男少女的爬山目标是拜道观。
　　他好笑道：“你想求什么？”

　　谢宵想了想：“学业？”
　　说完，自己都被逗笑了。
　　他自己都不信，更不要说陈夜森了。
　　果然，陈夜森揶揄，“过年让你许愿都说没有愿望、只有目标的人？你这变得是不是太快了一点？不想上进了，改上香了是吧？”

　　还能是求什么，以自己这一年以来的紧张程度，陈夜森一个人走夜路都被谢宵划为严令禁止的事件，当然是替他求个平安了。
　　谢宵不信他不知道。
　　不就是想听自己亲口说出来吗？
　　他偏不说。

　　“好吧，刚才是瞎说的。”谢宵眼珠一转，慢悠悠地说，“我想求姻缘，这不马上毕业了吗……听说苍怀山道观求姻缘特别灵。”
　　其实也不完全算撒谎，比起学业他确实更想求姻缘。
　　求什么呢，就求陈夜森早日开窍，快点读懂他的暗示。

　　说起来，真是有够笨的。
　　但对谢宵来说，陈夜森的迟钝又刚刚好，他慢慢从单方面的撩拨中感受到了一点乐趣，有时候陈夜森会觉得自己异常，但又不敢确认，他惊讶又吃瘪的表情真的很有意思。

　　比如现在。
　　陈夜森显然很惊讶，脸上血色都失了几分，偏还装没事人，抿着唇试探着问：“什么意思？你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啊。”谢宵耸了耸肩，轻描淡写般，“先求，可能就会有了嘛。”

　　两人继续往前走，陈夜森垂眸端详谢宵的神色，想要从他脸上寻找出一丝蛛丝马迹来。
　　但完全看不出来。
　　素白的一张脸，被雪映着，只见细小绒毛，连一颗小痣都看不见。
　　刚才的古灵精怪全都敛了起来，此刻只是专心地看着路，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一句多令人震惊的话。

　　真是长大了。
　　陈夜森忽然感叹，以前的谢宵对他来说是一块透亮的水晶，什么情绪都挂在脸上，谢宵叹口气，他都能听出来是开心、满足还是难过、烦躁。
　　现在的谢宵是八心八箭切割的钻石，自然还是一贯的璀璨夺目，只是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是他引人遐思的光芒，要看清他在想什么，就变得很难。

　　陈夜森凝视他的钻石，觉得嗓子干涩，开口道：“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一定要先告诉我。”

　　谢宵暗自叹息，你看，又把送分题做错了吧。

　　他看向陈夜森，倏而一笑：“那当然啦。”

　　周遭很安静，爬得快的同学早不见了踪影，爬得慢的又还没到这，山路前后都不见一个人。
　　谢宵模样生得好，此刻穿一件白色羽绒服，俏生生立在雪地里，笑容干净又纯粹，却没由来让陈夜森觉得不安，觉得他笑里还有什么被自己忽视的东西，简直像……像书生在荒郊野岭撞上小狐狸。

　　陈夜森一瞬间的走神，脚下一个不注意，踩到一片积水，差点就要摔倒。
　　谢宵眼疾手快拉住他手腕：“你想什么呢？！小心点啊，虽然雪都清了，但是台阶还是有点湿的。”

　　陈夜森有点尴尬，这是他一开始上山就想叮嘱谢宵的话，没想到不看路差点摔倒的人是自己。

　　他还没做出反应，谢宵手掌下移几寸，牵住了自己的手。
　　空落落的手心被一片温热覆盖。

　　“！”明明是柔软的触感，陈夜森却瞬时觉得犹如芒刺，连手背都酥酥麻麻起来。

　　他已经好久没有做过梦了，连在梦中和谢宵亲密接触都恍如隔世。
　　时间好像暂停，他甚至忘记了要挣开。

　　又一阵风吹落树叶上的积雪，陈夜森回过神，轻轻挣扎：“待会儿被别人看见了。”
　　“看见就看见了呗。”谢宵毫不在意，“谁让你不好好看路，我不放心。而且，小时候不就是这样吗？”

　　小时候的丛林探险，总是陈夜森走在前面半步，从小就怕鬼的谢宵紧紧攥着他的手，瑟缩在他肩后。
　　次次都怕，又次次都要去。

　　陈夜森心念摇曳，没再松开谢宵的手。

　　苍怀山本就不高，走了两个小时，已经能看见山顶的道观。
　　接近山顶，同学也多了起来，陈夜森松开了谢宵的手。
　　两只手一分开，瑟瑟的寒风就趁虚而入，迅速带走了掌心的湿热，留下一片冰凉。

　　“下雪啦！”谢宵愣了愣，不待做出反应，听见身边传来一声欢呼。
　　果然，四周空气忽然变得混沌，蒙上一层白色冷冽的雾气，雪花缓缓从天际坠落。
　　谢宵伸手，一片雪花落在他袖口上。
　　因为四周温度低，精致的六角晶体形状清晰可见。
　　片刻之后，才因为手背的温度融化成水，隐入衣服里。

　　“啊啊啊！初雪！！”
　　四周的女孩们躁动起来，纷纷拿出手机开始拍照留念。

　　谢宵其实没长几个浪漫细胞，此刻看大家都四散开来拍照，道观面前被空出来，第一反应便是叫上陈夜森赶紧上去。

　　“谢宵！站那别动，我给你们拍张合照啊！”
　　谢宵和陈夜森同时抬头，白悠站在道观那棵挂满红绸的榕树下，手里拿着一台相机，看着他们俩，笑着眨了眨眼。
　　“这么远——能拍到什么啊——”谢宵双手在嘴边比了个喇叭样，大声说，“上去再拍吧！”
　　他们距离山顶的道观还剩一段台阶。

　　白悠将相机收起，狡黠一笑：“拍完了——！”
　　“……”谢宵攥了攥拳头。

　　什么时候抓拍不好，非要在他旁边站在陈夜森的时候拍。
　　自己丑就算了，和陈夜森的合照不好看，那怎么行。

　　“一会儿……”陈夜森想说一会儿上去拜托她删了重新拍一张，谢宵忽然伸出一根食指，紧张兮兮地凑过来禁了他的言。
　　谢宵的手指已经变得微凉，陈夜森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别说话了。我听说，上楼梯的时候就不能闲聊了，要诚心地想着自己的愿望。”谢宵瞳仁深深，相当认真地说。

　　苍怀观的香炉此刻也燃着，白烟徐徐上升飘散，陈夜森已经能嗅到焚香的味道。
　　他还没见过谢宵这么迷信的一面，有几分酸涩地打趣道：“这么虔诚？求姻缘？”

　　哎。
　　谢宵默默叹了口气。
　　不知道该说他好骗还是太天真。
　　照这局势，除非他把答案怼到陈夜森面前，不然再怎么求姻缘也是徒劳。

　　“我求什么姻缘啊。”逗陈夜森好像也没有什么成就感，谢宵只好自己说，“当然是给你求平安。妖魔鬼怪快离开。”
　　谢宵闭眼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做了个诚心许愿的动作，又睁开一只眼睛，去看陈夜森的反应。

　　漫天飞雪，陈夜森一动不动，只定定地看着他，任由雪花打着旋儿落在他发梢和眉宇间。
　　原本寒星似的眼睛被点亮，像……日落时分燃烧的太阳。

　　谢宵又闭上眼，觉得自己的姻缘确实是不用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