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梦到我啦》益夏

29、29 陈夜森先感

　　夏天在忙忙碌碌中过去了，合唱比赛拿到了不错的名次，之后便是紧锣密鼓的期末考试复习。
　　离考试周还有两周时，又突然通知他们这次考试升级为了七校联考，意味着老师们之前给的复习重点和范围全都不作数了。
　　同学们焦头烂额忧心忡忡地复习，此时已经到了蝉鸣和烈日惹人心烦的季节，大家说“烦”的频率快要赶上窗外树上的蝉说“知了”。

　　往常还有人期待期末考试之后迎来假期，这次考试之后却是无缝衔接暑期补课，有人抗拒考试本身，有人抗拒的是之后的补课。
　　但总之，七校联考还是考了，补课也补了，提前开学也开了。随着九月全校都开学，天天也渐渐凉下去，明显能感觉大家都怨气和燥火消了许多，随着秋日的植物一起慢慢沉淀了。

　　这几个月里，谢宵又做了许多梦。
　　只是这些梦好像都没有之前真实，而且醒来没多久就忘了，他只记得其中的几句话，偶尔想起来就觉得很悸动。
　　就是太不真实，他尝试过再去做之前那种梦，但是都以失败告终。

　　在初秋和初冬，陈夜森和他分别过完了十八岁的生日，因为没有假期，也没能开派对。妈妈送了谢宵一台相机，爸爸送了谢宵一枚翡翠挂件，祝他平安快乐，勇敢坚定地去走未来的路。
　　谢宵送陈夜森一条领带，希望他半年后参加学校的成人礼的时候可以戴。陈夜森送了他一条围巾，谢宵看见它的瞬间就想起去年有一次做梦，陈夜森在梦里给自己戴过一条围巾，好像就和这个长得差不多。
　　这种阴差阳错又好像上天注定的巧合让他一看见这条围巾就脸红心跳呼吸加速，却又整天戴着不想摘。

　　或许是因为初夏那次关于未来的聊天，也或许因为高三到来悬浮在人人头顶的压迫感，陈夜森真的更加认真地投入了学习。或者说，他以前虽然也自习也做题，但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只是为了陪着谢宵而已。
　　现在却是完全不同了。

　　他其实进步得很快，只是现在人人都铆着劲，人人都在进步，名次提升就不怎么明显。
　　“很聪明只是不学习”的人在现实生活中其实并不那么多，陈夜森也慢慢发现，成绩不好没有任何借口可以找，“粗心”、“没尽全力”、“只是当时没想起来”这些事，想要完全规避其实也很需要实力。

　　十二月初，半期考试依然是联考，这次是同区的三所学校联考。
　　一整个十一月，高一高二纷纷组织了秋游，没有高三的份。开完了运动会，慷慨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在操场上回荡了整整两天，高三年级在教室上了两天的课。还有两个年级的年级篮球赛，一到最后一节自习课，窗外的拍球声和饥饿都让人觉得心慌。
　　终于，在这次三校联考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绩后，领导们大手一挥，批了高三年级的秋游申请。

　　秋游地点选在校外的苍怀山，苍怀山不高，一天能爬个来回，一直盘踞N市市民周末踏青的去处榜单前十。
　　也就是说，这次去秋游的同学里，其实有百分之八十以上以前就已经去过苍怀山，甚至不止一次。
　　但这种事情在秋游面前毫无疑问已经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而且，苍怀山能一直如此受人欢迎，和它不管哪个季节都有着自己的美有很大关系。春天是万物复苏的郁郁葱葱，秋天满山金黄深红，冬天山中下雪早，很早就能看见新雪压枝的风光。对于N市这种南方城市，不是在气温更低的山里，很难看见下雪，更难看见雪一直停留在某个地方。
　　在老师们宣布了秋游的消息之后，除了讨论带什么零食，校园论坛上最多的帖子就是做法求雪，而评论每天都是花式的“接！”。

　　谢宵也看见了帖子，他对下雪没什么执念，倒是从他们的做法贴想到，和所有的山里都有庙一样，苍怀山顶有一座香火很旺的道观。
　　他对别的东西不太了解，但是去上香和求根红绳总是可以的。高三之后他们搬了教学楼，为了方便大家生活，楼层都很低，自习教室使用也很频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原因，陈夜森没再突然晕倒过。
　　不过既然要去苍怀山了，谢宵想顺路去拜一拜。
　　除此之外，他期待秋游的理由，就是他难得又能和陈夜森双人世界了。高三之后周日留在学校自习的人多了起来，最近的图书馆又被考研党占满，已经很久没有像以前那样度过只有两个人的一整天了。

　　十点半的晚自习铃打过，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回家回宿舍了，谢宵站在走廊最亮的一盏灯下等陈夜森。
　　陈夜森一出教室就看见了他，暖融融的灯光照在谢宵头顶，把他发丝照得发光，再顺着头发和脸流淌下来。他下半张脸埋在自己送的围巾里，更显得小脸素净，下巴和嘴隐在围巾里了，只看弯月似的眼睛也能看出来他现在心情很好。
　　他走过去，站在谢宵面前：“这么开心？”

　　陈夜森一走过来，头顶的光被挡住了大半，谢宵目光细细描绘他的眉眼，总觉得这几个月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或者就是气质上变得成熟了。
　　虽说前两年学习也没有很轻松，但是明显能感觉到高三以来不少同学都发生了变化，有人变得沉默寡言，有人变得庄重严肃，有人下定决心走到哪里都带着一本书。
　　陈夜森也变了一点，只有一点。

　　“对呀。”谢宵昂首，精致的下巴终于从围巾里露了出来，看起来很占理，“你到处看一看，谁不开心啊？明天就能去秋游了，我觉得今天宿舍里没几个人睡得着觉，晚自习都有人一直在说话呢，老班说我们像苍蝇，哈哈哈。”
　　“夸张。”
　　两人下了楼梯，一推开门，冷风立马从衣服的各个角落灌进身体里，谢宵打了个冷战。

　　陈夜森皱皱眉，在谢宵从兜里把手掏出来之前就伸手帮他把围巾又紧了紧。
　　这下下半张脸又被好好包起来了，谢宵的声音闷闷地从布料后传来，语气却是很欣喜：“对了！刚刚课间他们查了一下，今天傍晚苍怀山已经下雪了！”谢宵双手还揣在兜里，又想和陈夜森尽量分享喜悦，于是用肩膀撞了撞陈夜森，奈何他是在校服外又套了羽绒服，实在是臃肿，这个动作感官上来说就变成了蹭。
　　“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继续下？”他对下雪确实没有什么执念，不过能见到苍怀山的第一场雪好像也是幸运的一种，而且市区确实几年都难得下一场雪。

　　听他语气向往，陈夜森却忍不住泼一盆冷水：“下雪的话，还能去吗？”
　　“是吧，你也这么想！”谢宵完全没有被泼到冷水的感觉，反倒很兴奋陈夜森和自己想法一致，“我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说虽然是下雪了，也只是山顶有一些，要等到很后面才可能满山落雪呢。而且我觉得既然每年都有人专门去苍怀山看雪，他们肯定做了很多安全的考虑吧？很滑的地方会放上牌子什么的？”
　　谢宵越说越兴奋。
　　这样一来，也算是一起看过初雪了？
　　“你明天穿防滑一点的鞋。”陈夜森说。
　　“嗯嗯。”谢宵狂点头。

　　一阵风吹过，两人都缩了缩脖子。一片枯叶在他们头顶挣了挣，最后还是不敌风力被卷落，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斜斜插进了谢宵的头发。
　　“啊，还有。”谢宵突然想起什么，神采飞扬地转头要和陈夜森说，完全没发现落叶的事，陈夜森无奈一笑，伸手把它摘了下来，谢宵眨巴眨巴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你继续。”陈夜森松手，落叶又被风卷着带走了。
　　谢宵从衣兜里掏出一颗糖，把陈夜森的手拿过来，拍到他手心里。
　　陈夜森先感觉到了一阵热气落在了手心，再感觉到糖纸棱角分明的触觉。
　　“我们班同学今天出去采购秋游的零食，送了我两颗糖，我给你留了一颗。”谢宵手还留在他手心，传来源源不断的热度。
　　看起来很像在牵手。

　　陈夜森想多感受一点这种温度时，谢宵又把手收了回去。
　　只是，指尖滑过时，似有若无地挠了挠他的掌心。
　　圆润的弧度有别于糖纸，好像是一触即分，带来的痒意却让人陈夜森背上忽地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回过神，掌心只剩下一颗糖。谢宵正期盼地看着他，眼神清澈，看上去只是在催促他快尝尝这颗糖，味道真的很不错。

　　又是这种感觉。
　　陈夜森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压抑情感太久，终于疯了？
　　要不是心理出了问题，仅仅是对方无意识的身体接触，都能让他觉得好像是经意的撩拨？
　　他也忘了是从哪一天开始，谢宵好像岁数倒着长，明明成年了，却比之前更像小孩，喜欢抓着他的手腕，也喜欢一句预告都没有就“咚”地一声把额头贴到自己后背。
　　要说亲密，也没有亲密到需要深思和怀疑的地步。
　　就是不像谢宵。

　　也或许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他真的很需要安慰，真的很需要肢体接触来汲取力量。
　　好朋友之间，搂搂肩、靠靠背、甚至拥抱，其实也不算是什么过分或过分的事。
　　但是陈夜森总觉得氛围古怪，却又都转瞬即逝，还来不及细想谢宵就离开了。他靠过来的时候，陈夜森担心谢宵会太容易就听清自己变快的心跳，但是下一秒，谢宵就抬起头，又走到了自己前面。碰到胳膊的时候，他觉得谢宵好像蹭了蹭，还来不及体会，对方就已经开始正色讲下一道题了。
　　就像现在这样。

　　陈夜森不是没有被人追过，不是感受不到被爱恋，才会觉得这么奇怪。
　　但是他总不能直接对谢宵说“我觉得你在勾我”吧？
　　那就真的太疯了。

　　他把那颗糖剥开，放进嘴里。是甜而不腻的味道。
　　“确实好吃。”
　　“是吧。”谢宵两手揣在兜里，刘海被风吹乱，浑身上下只露出两只俏皮的眼睛，路灯的光在他眼里被揉碎了，其间闪动的光芒让人很容易就联想到星空、萤火、或者钻石珍宝。

　　就是笑一笑而已。
　　陈夜森手放回衣兜里，狠狠掐了一把自己。